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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立名目》牛群 李培森著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987
乙 哟，来啦！
甲 哈依！你的，过来过来的。
乙 嗯？
甲 你的，这边的过来，我的那个向你打听事的干活。录音机的那个，你的要不要？
乙 你说什么哪？我说你哪儿的人哪？
甲 我的那个日本人。
乙 噢，您是位日本朋友？
甲 哈依！
乙 这是到我国访问来了？
甲 明天我的那个回国的干活，录音机的那个累赘，我想卖了卖了的。
乙 噢，我明白了，你明天回国，嫌录音机累赘，想卖了它！哎，我正愁买不着呢。你那录音机什么牌儿的？
甲 日本的。
乙 日本的好，什么牌儿的？
甲 我带来的。
乙 我知道你带来的，我是问哪，什么牌的？
甲 名牌的。
乙 我知道，我是问什么名牌儿？
甲 ……大前门。
乙 烟卷儿呀！
甲 什么烟卷，录音机！
乙 录音机有“大前门”的吗？
甲 ……新产品。
乙 怨不得我没听说过哪！
甲 卖给你吧。
乙 多少钱?
甲 一千块钱。
乙 多少钱？！
甲 ……九百块钱。
乙 多少？！
甲 ……八百块。
乙 你说清楚点儿！
甲 （声愈来愈小）……七……七百。
乙 行了，日本朋友，再见吧！（转身欲走，被甲拉回）
甲 哎，走的不要，给多少钱你的说话。
乙 买不起，我这就带二百五。
甲 ……卖给你了！
乙 二百五就卖给我了？
甲 中日友好大大的。
乙 那太谢谢你了！
甲 客气的不要、人民币，你的拿来。
乙 好，好。（掏出钱递给甲）你点一下。这是二百五。
甲 （接过揣进兜里）点钱的没有！（与乙握手）回见！
乙 回见……回见？——回来！噢，钱你拿走了是吧？
甲 哈依。
乙 录音机呢？
甲 ……录音机的那个我给你送家去。
乙 你知我住哪儿啊？！
甲 住哪儿也能找到你。
乙 你找我？到时候我哪儿找你去呀！
甲 我把地址给你留下。
乙 不不……你是不是先把钱还给我，有什么话咱再慢慢说。
甲 这钱搁我这你还不放心吗？
乙 放心是放……心。不是，我攒这点钱也不容易，我……
甲 哎，你看那是谁来了？（乙一回头，甲跑，乙追上揪着甲耳朵回原处）
甲 哎哎，使劲的不要！使劲的不要！
乙 你想跑？！日本骗子！把钱给我掏出来！掏钱！
甲 什么钱？你的说话我的不明白。
乙 装傻呀！把钱给我掏出来！（上前掏甲兜）
甲 哎——有话好说，翻兜的索嘎！（使劲捂）
乙 你给不给我？
甲 不给！！
乙 我喊警察啦？警察！——
甲 给你！给你！
乙 拿来！
甲 要什么？
乙 嘿！警察——！！警察——！！
甲 （变京油子腔）给你！给你！给你不结了吗！咋呼什么，干嘛呀这是！小气样，财迷！
乙 我财迷呀！……哎，你不是日本人吗？
甲 ……啊，我的那个……
乙 你别装了！你就是诈骗犯！
甲 哟，可以呀！有你这两下子，我那钱就没不了啦。
乙 怎么回事？
甲 我那天就碰上这么个主儿，他就是这么把我钱骗走的。
乙 噢，这么回事啊。
甲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研究骗子，我发现古今中外这骗子啊——都他妈骗人！
乙 多新鲜哪！嗨，他也就骗你这样的，傻哩叭叽的。
甲 嗬！你精！
乙 精不精的，先说刚才你没把钱骗走。
甲 你是没碰见那老骗子。
乙 什么样的骗子也骗不了我。
甲 你甭吹，我这回就能把你骗了。
乙 门儿都没有！
甲 不信咱试试呀？
乙 试呀。
甲 我这回冒充个高干的儿子。
乙 对，有这样的。
甲 唉，我爸爸是中央部长。
乙 中央？哪个部的？
甲 外交部。
乙 什么部？！
甲 外交部。缺什么言语一声，我爸路子野，外国横趟……
乙 你先等会儿，外交部部长大伙可都知道，是你爸？
甲 ……不是外交部，是……国防部。
乙 国防部部长？他可是世界闻名，你认准喽，想好喽，是你爸吗？
甲 不是，在什么部来着？就是老跟外国人打交道那部。
乙 外贸部？外经部？
甲 不……是，不是。
乙 那是哪个部？
甲 是啊，在哪个部好哇？
乙 什么话呀！我就问你，你爸他到底在中央什么部？！
甲 在……
乙 说呀！
甲 ……你要干什么？！
乙 嗯?
甲 你哪国派来的！？
乙 我……
甲 他们给你多少钱？！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反戈一击有功！
乙 噢！我特务呀？！
甲 好，承认了就好。
乙 谁承认了！！
甲 那你老打听我爸干嘛？！
乙 我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甲 随便问问——你知道这有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吗？
乙 什么后果？
甲 泄密！
乙 这问问你爸的名字就是泄密呀？
甲 那当然啦。我轻率的告诉你我爸的名字、职位、住处，回头你好纠集你们那伙子行刺去呀？！
乙 我没有！！
甲 还是的！我得对我爸的安全向党负责，打死我也不能告诉你！
乙 谁打你啦？！
甲 那你老刨根问底干嘛？！走！上公安局！
乙 别价！咱们有话好说，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甲 不行！你认打认罚？！
乙 认……噢，还罚款呀？！
甲 不罚款。
乙 那罚什么？
甲 我给你买点东西吧！
乙 买东西？
甲 啊。你给我二百五十块钱，我给你弄个录音机。
乙 我不要。
甲 走，公安局去！
乙 别别别，你听我说，我呀，我要那玩意儿没用，白占地方儿。
甲 那你缺什么？
乙 我什么也不缺，谢谢您啦！
甲 可我总得帮你买点什么呀！
乙 这人什么毛病！
甲 这样吧，我给你弄一样你没有的。
乙 什么？
甲 骨灰盒。
乙 骨灰盒？！
甲 进口的。
乙 不要！
甲 个儿大。
乙 个儿大也不要啊！
甲 不上税。
乙 去你的吧！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甲 有备无患。
乙 走？！
甲 你真的不要？
乙 不要。
甲 确实不要？
乙 不要！
甲 好，公安局去！
乙 ……走，我豁出去了，跟你上公安局！有你这儿样的嘛？逼着人家买东西，走！
甲 你真去呀？
乙 可不真去！到公安局查一查你是哪儿来的走私犯，走！
甲 你……自己去吧。
乙 我自己去？！咱俩一块儿去！今儿你不去都不行了！走！！
甲 行啦，行啦，没你这样的，我算骗不了你啦！
乙 哎，你不是说这回你能把我给骗了吗？
甲 对了，你软硬不吃，任嘛不图，我怎么骗你呀？
乙 噢，还得图点什么？
甲 那当然了。你看现在社会上，凡是上当受骗的，不是图钱就是图利，不是图地位就是图长相。你倒好，什么也不图。我怎么骗你呀？不信你这回图我点什么，你试试，我准能把你给骗喽！
乙 嗨，我就是图你点什么你也骗不了我！
甲 真的！
乙 不信咱试试呀！
甲 好！（象突见乙，握手）哟？！哈哈哈……原来是你呀！
乙 （莫名其妙）……啊。
甲 怎么样？还在那住？
乙 啊……还在那儿住。
甲 还在那儿上班儿？
乙 还在那儿上班儿。
甲 还姓那个姓儿哪？
乙 啊，……还姓那个姓儿。
甲 你姓什么来着？
乙 ……我姓×。
甲 噢，对对对，老×嘛！哎呀，就在嘴边上，你看他就想不起来了，这猪脑子！咱们这一别多少年啦！那是解放战争时期……噢，那会儿还没有咱俩哪。后来咱们就出生了嘛，我记得很清楚，咱们是在一个医院生的，不过，我是我妈生的，你是你妈生的。
乙 这不废话嘛！
甲 从医院分手以后，我很想你哟，到处打听你。今天总算又见到你啦（端详乙）老喽，比在医院时候老多喽。
乙 多新鲜哪！
甲 你这儿是上哪儿去呀？
乙 这不是想奔个录音机嘛！
甲 嗨，你找我呀！
乙 你有路子？
甲 我前天刚调到录音机厂，就管处理录音机。
乙 处理的我不要。
甲 傻冒儿！其实就是正品，我这签个字，就内部处理啦。
乙 内部处理？
甲 近水楼台嘛。怎么样？我给你弄台最好的？
乙 怎么个好法儿？
甲 优点多，什么音都能录，男女老少，连外国人说话……咳，就连打喷嚏、咳嗽都能录！特高级！哎,我给你弄一台？
乙 行，得多少钱哪？
甲 有我呢！你掏二百五吧。
乙 嗯，他知道我这有二百五嘛！
甲 掏钱吧。
乙 你现在就要钱？
甲 啊。你把钱给我。在这等着，一会儿我就把录音机给你搬来。
乙 噢，你先把钱拿走？
甲 哎。
乙 我在这等着？
甲 啊。
乙 一会儿你就把录音机给我搬来？
甲 怎么样？
乙 我呀，我不买了。
甲 怎么又不买了？信不过我？
乙 不是，我呀……我买录音机倒不急，我是想先淘换个电视。
甲 咳，你早说呀，我昨天刚调到电器商店，就管处理电视机。
乙 嘿！
甲 我给你弄一台，你是要多大的？
乙 我要求不高，有个九吋的就行。
甲 哎，九吋太小了，跟小人书似的，有什么看头儿，我给你弄个九呎的。
乙 九呎的？
甲 这是国外最先进的！那人儿都是立体的。你看着看着，他能走出来。
乙 是啊！
甲 不过看战斗片你得小心点儿。
乙 怎么呢？
甲 那子弹真往外飞呀！
乙 没关系，我带着钢盔看！
甲 你有钢盔吗？
乙 我琢磨着那么“高级”的电视，怎么也和钢盔配套卖呀。买一个电视，带六个钢盔。
甲 对对对，我给你弄一台？
乙 行。这得多少钱哪？
甲 有我哪，就让你掏二百五。
乙 你就惦记我这二百五啦！
甲 掏钱吧。
乙 噢，这也得先给钱哪？
甲 啊。
乙 那我就不买了。
甲 怎么又不买了？信不过我？
乙 不是，我买电视倒不急，我明儿就结婚了，家具还没买呢！
甲 咳！你早说呀！我今儿个刚调到家具厂，就管处理家具。
乙 嘿！我缺什么他处理什么。
甲 你说你是想买什么？
乙 我现在一样都没置，什么都得买。
甲 行了，交我了。给你办个沙发床，弄俩大衣柜，弄仨大转椅，四个写字台，五个电风扇，六个电冰箱，把你屋里塞得满满当当，讲究你结婚的时候，屋里就没处站脚，得上外头睡去！
乙 就是，谁结婚不愿意上大街上睡去！
甲 而且咱还是少花钱多办事。写字台——八十块钱，我一签字，四十！
乙 给我省一半儿！
甲 大衣柜——一百，我一签字，二十！沙发床二百，我一签字，十块！电冰箱——一千二，我一签字，一毛二！
乙 啊？！这也太便宜了！
甲 咳，反正给你置这一屋家具呀，有二百五十块钱打住了。
乙 我这二百五早晚得归他。
甲 就这么定了？
乙 定了！是不是也得先给钱哪？
甲 是啊！
乙 那我就不买了，不过我信得过你，问题是我置家具还不急。
甲 那你急什么？
乙 我明儿就结婚了，今儿得赶快找对象啊！
甲 噢，说这么热闹你还没对象啊！
乙 啊！
甲 咳！你早说呀！我今天下午就调到…明儿就调到对象厂。
乙 嗯？！
甲 ……要不这样吧。我把我妹妹介绍给你得了！
乙 你妹妹？
甲 啊。要说我妹妹长得可精神！追她的人多了，能编个加强连。
乙 是啊！
甲 可她谁也看不上。
乙 那我更不敢高攀了。
甲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妹妹就喜欢搞文艺的。
乙 是吗？
甲 还就喜欢说相声的。
乙 你瞧瞧！
甲 特别喜欢跟我一块儿说相声的。
乙 嗯。
甲 尤其喜欢今天跟我一块儿说相声的。
乙 就是喜欢我呗！
甲 我妹妹可长得漂亮。
乙 哎，漂亮不漂亮的我倒不在乎。
甲 你是没见，她那头发又黑又亮啊……
乙 只要是你妹妹，长一脑袋疥我都喜欢。
甲 那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
乙 只要是你妹妹，就是一对耗子眼儿，我也喜欢。
甲 那一嘴牙是又白又齐……
乙 只要是你妹妹，就是长出俩大象牙来，我也喜欢。
甲 还有一个秀气的小鼻子……
乙 只要是你妹妹，有没有鼻子都没关系。有俩窟隆眼儿喘气，齐！
甲 你怎么这么喜欢我妹妹呀？－
乙 是呀，她点着名要我嘛。
甲 那你们俩这事就算定了。妹夫！
乙 妹……大哥！
甲 哎，我说妹夫，你们明儿就结婚了，你今儿个打算给她买点什么？
乙 明儿结婚，我今儿打算先跟她认识认识。
甲 嗐，这你着什么急，结婚就认识了。你说吧打算给她买点什么？
乙 我没经验哪！
甲 行了，这事交我了！你给我二百五十块钱，我替你办，包她满意。
乙 我俩的事儿，还麻烦大哥，这多不好意思。
甲 没的说，妹夫！你先把钱给我。
乙 唉。（掏包递甲）这是二百五，你点点。
甲 （将包揣起）点什么呀！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办去，一会儿就来。
乙 嗯？……你还是先把钱给我吧。
甲 又怎么啦？
乙 这婚姻大事，我总得先跟老人商量商量去。
甲 你去就是了。
乙 老爷子在海南岛哪，你得给我路费呀！
甲 ……你要多少钱？
乙 来回怎么也得二百五。
甲 太浪费了！
乙 不是，人家飞机票就那么贵。
甲 你走着去不行？
乙 啊？！
甲 噢，不行，他明儿还得结婚哪！那……得了，谁让是你大哥来着，从我这给你五十吧。
乙 五十哪够哇？
甲 回来找老爷子要。
乙 去时候也不够哇！
甲 买半票。
乙 我这么大个子？
甲 你蹲着呀！
乙 ……你还是把那包给我吧！
甲 妹夫，信不过大哥？你那二百五我不动！你不回来我都不拆包！你就犹豫了，快走吧，走吧！（将乙推走，甲回到原处）看见没有？五十块钱换了二百五，什么道理？他就是一心图我这便宜，图我这方便，图我这妹妹，他没个不上当的。
乙 我非常同意他的观点，他就是一心图我这二百五，才让我骗来五十，其实我这二百五哇（指兜）……在这呢！
甲 嗯？！那我这包呢？
乙 那是剩的半拉饼子！
甲 咳！！
（与刘肃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