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话”真情 - 牛群 李培森 李立山 刘学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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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信息
《巧立名目》牛群 李培森著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987
《假话真情》 牛群 李立山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pt4y1P7S2
《假话真情》牛群、冯巩(1990 安徽元宵晚会)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8341177tG
《假话世家》牛群、冯巩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yZ4y1R7pA/

甲 做一个好演员可不容易,得台上说的好,台下做的好。

乙 作艺先作人嘛!

甲 这方面他(指乙)做得就好。

乙 我可不行。

甲 在我们单位上上下下都说他好,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乙 我倒是招人喜欢。

甲 你为什么这么招人喜欢呢?你有个最大的特点。

乙 什么特点?

甲 爱说“假话”。

乙 对……啊?!我爱说假话呀?!

甲 其实他这都不算什么,他爷爷就爱说“假话”。

乙 不许你这么说话!告诉你,我爷爷是个老红军!

甲 对!他爷爷是从红军时期就开始说“假话”,说得可好了!

乙 我也不跟你致这气了,你给我说清楚,我爷爷怎么说假话了?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的什么假话?证明人是谁?说上来还则罢了,说不上来,我告你个诬陷罪!你得负法律责任!

甲 哟,急了,急了。

乙 不是急,你说话气人!

甲 我真不知道你不爱听这个,只当我没说好不好?对不起了,消消气儿。这事儿过去了,以后咱谁也不提他爷爷说“假话”的事了!

乙 甭价!既然说到这儿了,你不说清楚咱没完!

甲 非逼我说不可?

乙 非说不行!

甲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乙 用不着!

甲 你听着!

乙 说!

甲 早在红军长征过草地的时候,骡马吃光了,草根吃光了,仅剩的半根皮带煮熟了,大伙儿是你推我让,谁都知道吃下去意味着生存,否则很可能走不出草地,可是你爷爷……

乙 怎么着?

甲 当时全身浮肿,因为早在五天前,他就把最后的几粒青稞送给了伤员,当大家把这半根皮带送到你爷爷嘴边的时候,你爷爷一拍肚子说了一句“假话”

乙 说的什么?!

甲 “我吃饱了!!”

乙 ……你说的是这……

甲 请问你爷爷这算不算说“假话”?

乙 这不能叫说假话!

甲 这叫说实话?

乙 当然也不能叫说实话。

甲 那这叫……

乙 说瞎话!不!我爷爷说的虽然是假话,但你不能说他是说假话。

甲 怎么就不能呢?

乙 我听着别扭。

甲 你爷爷说一句“假话”你就别扭,那你爸爸说了半辈子“假话”,你这活得不也挺痛快嘛?

乙 你怎么说话哪?

甲 你这人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儿,我这是夸你爸爸哪!

乙 有这么夸的嘛?我爸爸半辈子、半辈子地说假话?!

甲 这是他工作性质决定的!早在解放前,你爸就是我党的地下工作者。长年战斗在敌人心脏,跟敌人打交道不说“假话”行吗?说实话?打入敌人内部先自我介绍:“先生们,小姐们,敌人们:我是打入你们内部的,我的任务就是骗取诸位的信任,掌握你们的情况,随时向我们那边报告。反正我就是为了最后把你们一网打尽,能活捉的活捉,不能活捉的干掉!我这个人脾气直,有什么说什么,心里存不住话,将来我们那边有什么情报,我跟你们也少说不了!”

乙 你这是——?

甲 神经病!

乙 我看也不正常。

甲 跟敌人就得说“假话”。在这方面,你爸爸做得就好。

乙 噢?

甲 四八年,为了解放全中国,党组织派你爸爸深入虎穴。那可是土匪窝子!

乙 跟敌人,我爸得说假话。

甲 不光说“假话”,还得先对黑话哪!

乙 我爸还会黑话?

甲 会!土匪头子问了:天王盖地虎!

乙 ……宝塔震河妖!

甲 好叭哒!

乙 天下大大啦!

甲 这么说你是许旅长的人了?

乙 这么说我爸是假胡彪啦?你说的这是小说《林海雪原》里的杨子荣!

甲 那就是根据你爸的事迹编的!

乙 是不是?

甲 没错!那时候还没你呢!到四九年,全国解放前党又派你爸爸到四川重庆,由于叛徒的出卖,你爸不幸被捕,被关进了渣滓洞。

乙 指不定谁的事儿又搁我爸身上了。为了配合越狱,根据党的指示,在敌人的刑场上,

甲 你爸爸突然装疯卖傻(学华子良在狱中跑步)……

乙 华子良!行啦!甭问,这也是根据我爸的事迹编的?

甲 他那事儿跟你爸那事儿类似。

乙 这些事儿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甲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甭说你了,有些事儿连你妈也不见得知道啊!

乙 啊?!

甲 老两口这么多年了,你爸跟你妈说过实话嘛?因为党的机密决定了你爸不但对敌人要说“假话”,对自己的亲人也得保守秘密。最使你爸痛苦的就是被亲人、同志误解又不能解释,在渣滓洞天天疯疯颠颠跑的时候,多少人骂他软骨头哇!你爸爸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难怪有人这么评价你爸。

乙 怎么评价的?

甲 “一个人说一句‘假话’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说‘假话’,不说实话,几十年如一日地编‘瞎话’,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

乙 谁这么评价我爸?

甲 我。

乙 我琢磨就是你!

甲 这是我对革命先辈的崇敬。

乙 那你别总假话、假话的,一提假话这俩字,我打心眼里腻歪!

甲 不!我们反对的是那种为谋私利的真假话,可我们提倡的正是你爷爷、你爸爸那种大公无私的假假话!

乙 哎!他们说的就不能叫假话!

甲 对!他们对敌人是一种斗争策略,对革命是一种献身精神。

乙 但现在毕竟不是战争年代了,这种“假话”就不用再说了吧?

甲 不!今天很多特定的情况下还得说。

乙 是嘛?

甲 你爱人是一位医生。

乙 对,她是个大夫。

甲 前些天,她给一位癌症的晚期患者看病,病人询问病情,你爱人说的是“假话”。

乙 是嘛?

甲 病人说:“大夫,我是什么病啊?”

乙 我爱人怎么说的?

甲 “你是贫血,”听见了嘛?癌症说人家是贫血。“你这是贫血,不过问题不大,回去以后多加一些营养,特别是多吃一些含铁的食物,象什么菠菜呀,芹菜呀,蘑菇啊,猪肝哪,……等等吧,祝你早日恢复健康。”一回头冲亲属:“赶紧准备后事!”

乙 就一句实话!其实都说实话也无所谓。

甲 无所谓?“大夫,我是什么病啊?”

乙 实话实说。

甲 “你这是癌呀!你怎么现在才来呀?都晚期了,里边全烂了!你也治了,哪儿也治不了,你这是不治之症。当然啦,你也不要完全丧失信心,现在全世界都在努力研究。你要坚信:我们很快就会攻克癌症的!”

乙 这就对了!

甲 “不过你是赶不上了。”

乙 啊?!

甲 “你能活到今天就不错了!你要能熬过明儿去,我给你买骨灰盒!”

乙 象话嘛?!

甲 病人当时就得死这儿。

乙 我要是医生,这时候也得说“假话”。

甲 还不是瞧不起你,真让你说“假话”,你还不一定会说。

乙 “假话”还有什么会说不会说的?

甲 说不好人家不信哪!

乙 就没个说不好。

甲 你去过云南前线嘛?

乙 去过。

甲 有一位英雄叫冯小宝,……

乙 为了掩护伤员壮烈牺牲。

甲 你怎么知道?

乙 我在烈士生前的连队采访过。

甲 是啊,烈士家中只有一个妈妈。

乙 双目失明,住在天津。

甲 战后,战士们生怕这位双目失明的妈妈精神上承受不了,先后到冯小宝家中,冒充这位妈妈的儿子,全都是一口一个“妈妈”地叫着,结果三问两问,都让这位妈妈给识破了。

乙 这是什么原因?

甲 战士们不会说“假话”。

乙 那是我没去。我要去了,我就能让那位妈妈相信我是她儿子!

甲 不那么简单吧。

乙 就凭着我对战友和那位妈妈的一片真心,我就不信她不认我这个儿子!

甲 不信你来试试啊!

乙 试试就试试。

甲 我现在就是双目失明的妈妈。

乙 那我就到家里来看您。

甲 你来吧。

乙 妈!我回来了!

甲 (天津话,下同)谁呀?

乙 我——小宝,您的儿子!

甲 我儿子?小宝说话不这味儿,你这是广播电台味儿。

乙 是啊!妈,我们部队正推广普通话,所以我说话这味儿,要说天津话,(转天津话,下同)我这不张嘴就来嘛!

甲 会说天津话,那我还得问你几个问题,你要都能答对了,我才能承认你是我儿子。

乙 那您问吧。

甲 你——姓嘛?

乙 姓冯。

甲 叫嘛?

乙 冯小宝。

甲 小名儿哪?

乙 小宝。

甲 你爸爸姓嘛?快说!快说!

乙 也姓冯啊!

甲 真让他蒙上了。他叫嘛?

乙 冯……大宝。

甲 小名儿哪?

乙 大宝。

甲 我小名儿哪?

乙 怎么净问小名儿啊?!

甲 先知道嘛?不知道你就不是我儿子!

乙 我当然知道啦!您的小名儿…….

甲 叫嘛?

乙 您没跟我说过呀!

甲 这倒是。

乙 哎!真是的,妈,您的小名儿叫嘛来着?

甲 妈的小名儿啊,我告诉你,你可记住喽!

乙 叫嘛?

甲 ……我想不起来了呢!叫你妈小名儿干嘛?!

乙 那您承认我是您儿子了吧?

甲 孩子,你再蒙我了,你不是我儿子。我虽然看不见,是不是我儿子,我一听脚步我就知道。这些天哪,陆陆续续来了这么多孩子都冒充小宝,我心里呀……就有数儿了,小宝哇,肯定是在战场上……牺牲了,肯定牺牲了,……我不难受啊!我一点儿都不难受。我就难受一样儿,我眼睛不好,没照顾好小宝,这孩子从小就受了苦了,我总觉着心里对不住孩子。小宝一去打仗,我一宿一宿睡不着觉。他的照片就在我怀里揣着,想了,就拿出来摸摸,这一摸哎,就好象摸着孩子脸了呢!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你们这些孩子打完仗,赶紧给你们爸爸妈妈写个信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惦记着,一天多写几封信,当父母的不嫌信多知道嘛?小宝去打仗,我整天是胡思乱想。其实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家不死人,人家也得有死的,咱的孩子死了,不就多一家团圆的嘛!一句话,为了国家,孩子牺牲就算值得。就说我再也听不到小宝叫妈妈了,不还有你们这么多孩子嘛!你们来了,都跟我说“假话”,大娘心里明白,你们是怕我难受,我不难受!真的,我可不会说假话,我一点儿都不难受!来!咱们唱个歌儿活跃活跃气氛。

乙 唱歌儿?我一高兴就爱唱,今儿个孩子到家了,我高兴,

甲 来!孩子,给大娘唱个歌儿!

乙 哎!唱个嘛歌儿?

甲 《小草》!

乙 《小草》?

甲 小宝最爱唱这歌儿啦!我给你起调儿啊!(唱)“没有花香,没有树高,”唱!

乙 (唱)“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甲 孩子,你跑调了!

乙 大娘,您起得就不准!

甲 接着唱。

乙 (唱)“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甲 孩子,小宝已经不在了,就别老想他了,你老想他,你能唱好这歌儿嘛?你歇会儿,你听大娘怎么唱这歌儿,这得高兴,高兴才能唱好。(唱)“没有花香,没有树高,”你听大娘跑调儿嘛?

乙 也跑。

甲 这不第一句嘛!(接唱)“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这句好点儿了吧?

乙 还那样儿。

甲 别着急!(接唱,跑调越来越明显)“从不寂莫,从不烦恼,
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
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
孩子,你听大娘这回唱的怎么样?

乙 您似乎还有点儿跑调儿。

甲 还似乎干嘛?!大娘已经找不着调了!

(与李立山、刘学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