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烟”瘴气 - 牛群 李培森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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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立名目》牛群 李培森著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987

甲 朋友,请允许我提一个问题。

乙 什么问题?

甲 什么是你最大的幸福,什么是你最大的痛苦?

乙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吸烟是我最大的幸福,吸烟是我最大的痛苦。

甲 你的回答很不准确,前后矛盾,概念模糊。

乙 那什么是你最大幸福?什么是你最大痛苦?

甲 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人就不知道什么是最大的幸福,因为我整天都觉得非常痛苦。

乙 假如,再给你一次选择,你是否还选择你走过的路?

甲 不!决不!一千个不!一万个不!假如我能再选择,我誓死不走我走过的路!

乙 为什么?

甲 我这半辈子基本上属于:庸庸碌碌、迷迷糊糊,辛辛苦苦、咋咋唬唬,吞吞吐吐、嘀嘀咕咕,窝窝囊囊还二二乎乎。人生在世多少条路,我就没走对过一步!

乙 那还是怨你自己呀!

甲 不!我认为内因固然是决定的因素,但外因决不是可有可无。我投胎我这样的家庭就是最大的错误,纯粹是我一时糊涂,假如我能再次选择,我一定要精心挑选我的生身父母!

乙 那能挑选嘛?!

甲 选这样的父母是我最大的失误,对他们的罪行,我简直是罄竹难书。

乙 噢,你父母都是在押犯?

甲 放肆!

乙 你不是说……?

甲 我是说我的父母好比那晨曦的迷雾,是他们断送了我光明的前途……

乙 你呀,别老这么咬文嚼字的,你就说我们老百姓的话就好懂了。

甲 这有什么难懂的?说白了:我为什么这么没出息呀?

乙 为什么?

甲 就因为我爸和我妈太不争气!

乙 象话嘛?!

甲 先说我爸吧,“提起我爸心肺炸,强忍怒火咬碎牙”。

乙 鸠山?

甲 我还没生下来就受他的毒害。

乙 没生下来就受他的毒害?

甲 他抽烟哪!一天一盒,还老守着我妈抽,合着我十月怀胎之时就受着烟草的熏陶,这对于一个胎儿来说,是多么大的悲剧。这无异于要把我扼杀在胎盘之中。

乙 没这么厉害。

甲 你是不知道,烟草燃烧后,烟中含有多种毒素,最要命的就是尼古丁了。

乙 我知道。

甲 有人做过试验,一滴尼古丁能让一条活蹦乱跳的狗丧生;十滴尼古丁,再大的骆驼也得完蛋。我还没生下来那时候,就说我先天不足,我有人家骆驼身体好嘛?

乙 你毕竟不是直接吸尼古丁。

甲 但吸烟破坏人体营养成分,阻止人体对维生素C的吸收,人要长期缺维生素C,可以诱发各种疾病。

乙 吸烟是百害而无一利。

甲 是不是?

乙 不过,等你懂事了,你可以躲着点儿你爸爸呀。

甲 我是躲着。我爸一抽烟,我躲得老远老远的,我生来就闻不了那烟味儿,一闻见烟味儿我就跑。

乙 呛得慌。

甲 一闻恶心哪!特别不能闻那烟油子味儿,要往我嘴里抹一点烟油子,我就得瘫那儿,浑身骨头节都得酥了。

乙 长虫啊!

甲 可我跟长虫不同的是:慢慢我适应了,上瘾了,不抽也不行了。

乙 你也抽上烟了?

甲 有其父必有其子,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乙 你还是不抽的好。

甲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一回家,我爸那小烟筒儿“忽忽”一冒烟,多少不会抽烟的也得熏会了。其实谁都知道抽烟不好。有人计算过:抽一支烟,人的寿命减少五分钟。

乙 那你就应该把烟戒了。

甲 这我就更不能戒了!

乙 为什么?

甲 抽一支烟少活五分钟?可在旁边挨熏的,少活六分钟。

乙 这都谁算的?

甲 与其让人家熏我,还不如我主动出击呢!我还能多活一分钟。

乙 你要是不跟你爸在一块儿住就好了。

甲 是不在一块儿住,现在我们有小家儿了,我们小两口儿和我们儿子,我们仨单过,一个月,上我爸那儿去一趟。

乙 那就行啦!你一个月跟你爸见一面儿,就算那天那烟足抽,你平常完全可以不抽了。

甲 怎么呢?

乙 你不跟你爸在一块儿了呀。

甲 可我跟我儿子在一块儿啊。

乙 你儿子也抽烟?

甲 也抽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我爸和我都是一天一盒,我儿子一天两盒。

乙 更凶。

甲 这孩子烟龄长啊。

乙 他抽多少年烟了?

甲 整整两年了。

乙 两年可不算长。

甲 问题孩子小哇。

乙 他今年多大岁数儿?

甲 六岁。

乙 噢,他四岁就抽烟了?!

甲 不!连五岁的时候才抽的,他生日大。

乙 那也是孩子!你也不能教他抽烟哪!

甲 还真不是我教的,我这个当爸爸的再混,我不懂这个?抽烟的、闻烟的都减寿哇!我烟瘾再大,我能守着孩子抽嘛?我能熏我孩子、让我孩子短命嘛?

乙 这倒是,那你烟瘾犯了怎么办?

甲 我上邻居家抽去。

乙 啊?!

甲 我就是说,孩子抽烟不是我教的。

乙 那是谁教的?

甲 幼儿园阿姨。

乙 幼儿园阿姨?

甲 也怨我没本事,好幼儿园咱没路子,进不去啊,在胡同里凑合个大集体的吧,幼儿园条件差点没关系,老太太管了五十个孩子每天跟放鸭子似的,老太太们唯一的职责是到晚上数数个,没丢就完事。

乙 是差点事。

甲 仨老太太三支烟枪每天闲着没事在屋子里吞云吐雾,弄得满屋子跟点了熏蚊子药似的乌烟瘴气,时间长了孩子熏也熏出来了。

乙 也是。

甲 甭说孩子,你那儿抽烟,耗子闻的时间长了都上瘾。一八四〇年鸦片战争的时候,有钱的几乎都抽大烟。大烟那味儿窜哪!喷一口满屋香啊!一来二去,家里那耗子都上瘾了。只要主人往床上一躺,把烟具一抱,嘿!你瞧吧,围着床四边儿肩并肩站一圈儿耗子,一个个儿伸着鼻子等着过烟瘾。后来林则徐一禁烟,可要了这帮抽大烟的命了,那难受的,死的心都有!一个个儿哈欠连天,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呀!就连耗子都没劲儿偷粮食了,急得直找猫玩去。

乙 找死哪!

甲 耗子尚如此,况孩子乎?那些阿姨奶奶们老抽烟,孩子是最好奇的了,他能不效仿嘛?

乙 你可以跟老太太反映一下嘛。

甲 谁反映?谁敢反映?幼儿园五十个孩子,现在有二十个没事儿老想嘬两口儿。家长们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咬牙切齿,可都是敢怒不敢言。

乙 为什?

甲 你孩子要在幼儿园你就有体会了。要把阿姨得罪了,你孩子能有好嘛?孩子吃了亏,回家都不会学,谁惹这个?

乙 那你儿子就算抽上烟啦?

甲 抽上还就戒不了啦!

乙 那他晚上回家你该管哪。

甲 管啦,没用。为了让孩子戒烟,我给他买了戒烟糖。

乙 他吃嘛?

甲 还真爱吃,吃上瘾了,特别喜欢抽着烟吃。后来,他每抽一根烟,必须吃三块戒烟糖。

乙 噢,他给配上套啦!

甲 气得我照他小屁股“啪啪啪”就是三下,当时出来红手印儿。我说:“以后你要再抽烟,我把你嘴撕成三瓣子嘴儿!”

乙 别吓着孩子。

甲 我这么一打一吓,孩子还真不抽烟了。

乙 这也好。

甲 可饭也不吃了,奶也不喝了,话也不说了,眼也没神了,整天直打蔫儿。

乙 哟,这是病了。

甲 赶紧上医院,找大夫,打针,吃药。可孩子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厉害,一天比一天瘦,后来干脆卧床不起,滴水不进了。给我们两口子急的!我爱人一天就得跟我干几架,说:“孩子懂什么?你就至于下这么黑的手哇?啊?!你看现在,孩子是什么都不吃了,我告诉你,孩子要是有个好歹儿,咱俩谁也甭活着!”

乙 这时候就别说气话了。想法让孩子吃点东西。

甲 我赶紧买了各式各样的水果罐头。

乙 哎,吃水果好。

甲 他不吃啊!我一看孩子都奄奄一息了,我就差跪下了,我说:“好孩子,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打你,不该吓唬你。(打自己嘴巴状)我不是人!我该死!我不是人!我该死!好孩子,你消消气儿,别跟爸爸一般见识,爸爸求你了!你给爸爸吃点水果好不好?这是苹果。来,爸爸喂你……啊?不吃苹果?好,咱吃桔子好不好?来,爸爸喂你,……啊?不吃桔子?好,不吃桔子。那咱们吃…吃菠萝好不好?来,爸爸喂你……啊?菠萝也不吃?好!好!不吃!不吃!那……对了,咱们吃荔枝!荔枝可好吃啦,来,爸爸喂……好孩子,你这是怎么啦?你总得吃一点东西呀,你要一点不吃,你就垮了,你要一点不吃……你妈也饶不了我呀!就别再生爸爸气了,你好歹吃上一点点……还是不吃?这些你要都不想吃,你想吃什么?好孩子,你就说吧,只要你想吃的,你说出来,上天入地、倾家荡产,爸也给你弄去。”我“当当当当”这么一番话,才感动得孩子张开嘴。

乙 他怎么说的?

甲 “……给我——根儿烟。”

乙 嘿!!

甲 “哎!好孩子,给你,爸给你点上,大重九的。”

乙 好嘛!

甲 我把烟塞到孩子嘴里,他“呸”就给吐了。

乙 那为什么?

甲 “我不抽大重九的,我要三五的,云烟没劲儿!”

乙 啊?!

甲 看来我这孩子是烟的命,天注定,戒是戒不了了,只有引导他,启发他,让他自已抽烟的时候能控制点儿,少抽点儿,也就这意思了。

乙 慢慢来吧。

甲 每天上幼儿园,别人家孩子带糖,我儿子也带糖——一戒烟糖。我给他兜里装上烟,带上火柴。孩子小哇,背着他一边走一边得嘱咐:“好孩子,记住喽:点火儿的时候别烧着手,别烧着衣裳,别烧了玩具……对了,抽完烟,一定要把烟屁股踩灭……”

乙 这是嘱咐孩子的话嘛?

甲 你不嘱咐,他也净说大人话。那天晚上,我去幼儿园接他。一进门,他正和一个阿姨让烟呢:“阿姨,阿姨,您抽我的。”“老抽你的,今儿个抽阿姨的”。“阿姨抽我的。”“抽阿姨的。”“(哭)不嘛!阿姨抽我的——!”“好,好!抽你的,抽你的!来,阿姨给你点上。””(客套的挡火动作)阿姨,您老客气,我爸爸说烟酒不分家!””孩子,你岁数小,听阿姨一句话,以后尽量少抽烟。””阿姨,你跟我爸一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这也是入乡随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萝卜白菜各有一爱。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上梁不正下梁歪,哪有猫儿不沾荤。不是有这么句老话吗,要想小儿安,就得多抽烟,三天不抽烟儿,孩子就打蔫儿。饭后一袋烟儿,赛过活神仙嘛!”

乙 得,他全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