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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下）》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今天由我来表演……
乙喂，你们这节目带不带劲？
甲带劲？
乙我是问劲儿大不大。
甲关东烟劲儿大。
乙我是问度数高不高。
甲稀水老白干67度。
乙你这人真笨！怎么说他才明白呢？嗯，我是问你们的演出肉麻不肉麻。
甲你才肉麻呢！
乙干脆，说具体点儿，你们剧团有没有女演员？
甲有。
乙演出时透不透？
甲透？什么叫透？
乙这还不懂？透，就是你们的演出服透不透亮儿，隔着衣服能不能看见……
甲不透！
乙噢，不透，全露着啦。
甲什么也没穿呀？走，哪凉快你哪待着去！
乙就你们这节目，既不透又不露，一点儿都不刺激。就是不收钱，上我们那白演，也没人看。
甲你们那……什么地方？
乙缺文城。
甲缺——文——城。
乙缺是缺少的缺，文是文化的文，缺文城。
甲知道了，缺少文化的城市。
乙瞎说嘛？还别不告诉你，我们缺文城的文化可是海了去了。
甲对此，我也有体会。
乙你去过？
甲15年前就去参观过，你们那时“抓革命，促生产”搞得不错。我参观完了，该上车走了，糟了，很多人要上厕所。
乙我们缺文城那时候没厕所。
甲你说急人不急人！
乙随便找个犄角旮旯方便方便不就得了。
甲男男女女，一百多口子了。
乙那就憋着。
甲憋出毛病来，你负责？
乙我负不了！
甲还是你们市长水平高。
乙他有高招儿？
甲（吹哨）“嘟——注意啦，一切行动听指挥，听我的命令，统一行动，动作嘛，都利索点儿！”
乙再利索，也没厕所啊！
甲“男的东墙根儿，女的西墙根儿！”
乙这是多咱的事了。现在你上我们那看看去，光厕所就盖了一千多个，一幢幢小洋楼，别提多好看了，比剧团的食堂还漂亮。
甲没这么比的！你别介绍了，我刚打你们缺文城回来。
乙说说，我们那怎么样？
甲建设得还真不错，马路两旁，是一片片辉煌的楼群，楼群中间，点缀着一个个小小的庭园。这庭园可修得好：或一带粉垣，数楹修舍；或超手游廊，曲径通幽；或飞楼插空，雕梁画栋；或翠竹遮映，花木扶疏；或白石陡峭，纵横拱立；或一汪清泉，垂柳成荫……真是令人美不胜收，幽趣横生。再看那些大楼，有工厂，有商场，有剧院，有车站，有学校，有旅馆，有浴池，有饭店……一幢幢高高耸立，错落有致，多格多样，多彩多姿：什么民族风格、罗马风格、希腊风格、哥特复兴式、巴洛克式、洛可可式，什么高的矮的大的小的宽的窄的圆的方的三角的六棱的带尖儿的带刺儿的戴帽子的穿靴子的穿裙子的系领带的，还有一个穿缅裆裤的……
乙啊？
甲裤腰是百货公司，裤腿儿是俩副食店。不但楼盖得好，楼的名字起得也好。尤其是你们缺文城的居民楼，名字美极了。
乙说说。
甲有文化楼。
乙里面住的人全有文化。
甲卫生楼。
乙里面住的人全讲卫生。
甲电视楼。
乙里面住的人全有电视。
甲废品楼。
乙里面住的人全是废品……嗐！这是废品公司盖的宿舍楼。
甲机械楼。
乙机械局的宿舍楼。
甲纺织楼。
乙纺织局的宿舍楼。
甲出版楼、广播楼、物质楼、财政楼、建材楼、畜产品楼、五金楼、化工楼、石油楼、木材楼、塑料楼、皮鞋大楼、手表大楼、奶品大楼、食品大楼、自行车大楼、煤球楼、蜂窝煤楼、副食品楼、粮食楼……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就好比是美神维纳斯起了个旧时中国农村女孩子的名字。
乙叫什么？
甲二丫头儿。
乙难道就没有一个好听的？
甲有，你们家住的那所楼名字就好听（学日本话）。
乙听听，那是外国名儿。
甲对，是日本话。
乙翻译成汉语是……
甲尿素大楼。
乙我老婆在尿素厂上班。哎，你怎么知道我在尿素大楼里住？
甲我闻出味儿来了。
乙我身上尿素味儿啊！
甲我去你们家参观了，是你爱人告诉我的。
乙我们家怎么样？
甲要说你们家，可真是现代化了，什么电冰箱、吸尘器、彩电、空调、收录机、电烤箱、电饭煲、电话、地毯、洗衣机……
乙该有的我全有。
甲不，还少件东西。
乙什么？
甲书柜。
乙有，这不嘛。
甲嗬，你这书柜上摆的全是工艺品。
乙美不美？
甲美。在第二层上，墨西哥电视剧《诽谤》的女主人公，美丽多情的莉迪雅守着一坛子臭豆腐。
乙这坛子不难看。
甲你也不怕把莉迪雅熏坏了。
乙没事，熏熏她，长大个儿。
甲第一层坐着一尊大肚弥勒佛。
乙我最喜欢他了。瞧，他肚子多大，盛两瓶茅台，三瓶五粮液，没问题。
甲敢情这佛爷是酒鬼。
乙再说他也喜兴，一天到晚，总咧着大嘴傻笑：“嘿嘿……”
甲你知道他为什么傻笑吗？
乙不知道。
甲跟他面对面，站着一个维纳斯。
乙就是那位没胳膊的女神。
甲你虽然有书柜，可是没有书啊。
乙谁说没书？
甲他爱人也这么说的：“嘛？没书？没书我们怎么天天看？”她一翻枕头，书露出来了。
乙有书！
甲几本小人书。
乙谁说光小人书？还有两本字书呢？
甲他爱人也这么说：“这小人书，我看。我们那口子水平高，看字书。”她翻另外的一个枕头，露出了两本书。我拿起来一看，感到你爱人说得太对了。这两本书充分体现了你的文化水平和艺术修养。
乙什么书？
甲一本《大众食谱》，一本《性的知识》。
乙我倒是天天看。
甲你还看别的书不看？
乙不看，没意思。
甲不知道你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乙我和动物没什么区别……你怎么说话？
甲我是说人和动物不一样，应该有精神生活。
乙这我有，我天天看电视，听录音机。
甲我正跟你爱人说话了，坏了，从你们家对过单元冲出来一位妇女，叫着你爱人的名字破口大骂。
乙为什么？
甲你爱人把他们将阳台上晾的腊肠泡尿里了。
乙她不往尿里泡我们家的咸带鱼，我们能泡她的腊肠嘛！
甲她骂得别提多难听了。再看她爱人，一声不吭，真有修养。
乙骂不还口。
甲她搬把椅子，提起录音机，坐到门口儿，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女的，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很奇怪。怎么这个时候你爱人还有心思听音乐？
乙这就叫文明战胜野蛮，用优美的歌声战胜庸俗和邪恶。
甲你爱人一摁键钮。
乙录音机里飞出了动人的乐曲。
甲“你缺了德的，你死不了的，你挨千刀的，你掉进河里不冒泡儿的，你跟17个男人睡过觉的……”
乙噢，骂上了！
甲可不，连人家祖宗八代一块儿卷。要说现代化，谁也比不上你们家，连骂大街，都用上立体声双卡收录机了。
乙这不省力气嘛。
甲离开你们家来到了街上，你们的街道也挺漂亮。马路两旁栽着两排粗壮的梧桐，梧桐前面修着一个个美丽的花坛。银白色的树干一棵接着一棵，排列得那么整齐；茂密的树冠一个营着一个，营成一片绿色的云彩。茉莉清香，蔷薇娇嫩，海棠花摇曳多姿，牡丹花艳丽动人……美丽的鲜花簇拥着一座座美丽的雕像，有太阳神阿波罗，美神维纳斯，缪斯九姐妹，美慧三女神……
乙全是希腊和罗马的神仙。
甲在幽静的林荫道上，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盲人敲着金色的铜锣：“当——当——”太阳神阿波罗高大健美的塑像下，一位美丽的女神正在起舞婆娑：“天灵灵，地灵灵……”
乙跳大神啊？
甲有这事没有？
乙我爱人就有过。
甲忽然，有几个小伙子迎面而来。他们挎着照相机，戴着金项链，下穿牛仔裤，上穿体恤衫，头发烫着花儿，脸上搽着粉，胳膊上架着一只眼睛的猫头鹰，脑袋上扣着银红宝石的瓜皮小帽。
乙这才引人注目了。
甲他们就这样横冲直撞，直眉瞪眼地朝着我撞过来，把我撞趴下了。
乙我们缺文城的小伙子，性格粗犷了点儿。
甲可他们还不依不饶，说我挡了他们的道儿，要揍我。
乙这怎么办？
甲在这紧要关头，一群姑娘赶来救了驾。她们可真美，美极了：浅黄色的尼龙衫紧紧地箍在身上，腰身是那么纤细，胸脯是那么丰满，白色的超短裙，金色的高跟鞋，显得身材那么袅娜，那么修长。一头头乌黑的披肩发，像一只只硕大的狐狸尾巴，一双双明亮的大眼睛，像一颗颗明星闪烁着光芒。秀丽的鼻子，妩媚的小嘴，嘴边挂着迷人的微笑。那气质，那风度，赛过达芬奇笔下的蒙娜丽莎和戈雅笔下的卖牛奶的姑娘。
乙我们缺文城的姑娘，没挑儿！
甲她们一说话，燕语莺声，别提多好听、多迷人了：“哈喽。”
乙全是外国话。
甲“他娘的，使劲揍，谁不使劲谁是他妈的茄子！”
乙起哄啊！
甲别说，她们走的时候对我还挺友好：“傻老爷们儿，拜拜！”（飞吻）你说，你们缺文城的姑娘多开朗啊。
乙这是开朗啊？
甲这么说不是好听吗。
乙你是没事找事，找我们缺文城的碴儿。你总在我们缺文城转悠吗？
甲是联系演出。可你们现代化的缺文大剧院宁可关门上锁，也不接我们演出。
乙我不是早说了嘛，就你们那节目，白演，不要钱，也没人看。还不如去打扑克呢！
甲要说打扑克，你们那可是热。到了晚上，看吧，马路边，广场上，胡同儿里，大桥旁，三五成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纷纷聚集在水银灯下，你叫我嚷，“蛤蟆！”“小毛！”“三不吃食！”“钩子！”“蹲他！”他们不光出牌，干什么的都有。
乙都干什么？
甲小伙子灌凉水，小孩子顶枕头，老爷爷拿大顶，老太太蝎子爬。
乙谁叫他们输了呢！
甲最有意思的是些大姑娘了，年纪轻轻的，一人长了一把白胡子。
乙姑娘长白胡子？
甲输了， 贴的白纸条儿。
乙瞧贴这地方。
甲不光打扑克，你们那打台球的也不少。
乙现在兴这个嘛！
甲大街小巷，街头巷尾，到处都有打台球的（半蹲，学）。
乙你这是打台球，还是太极拳啊？
甲别看姿势不好看，水平不低，才几天工夫，就捅了28个。
乙球？
甲人。
乙捅人干吗？
甲输了，没辙了。
乙怎么没辙了？
甲对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乙劫道儿啊！
甲“把金项链摘下来！把金戒指摘下来！你要是不摘下来（拿刀的作），噗——”
乙这是输急眼了。
甲看我们演出干吗，这多好玩。
乙我看你小子没安好心，报复！见我们不看你们的演出，你就四处败坏我们缺文城的名誉！
甲我是实话实说。
乙你太可气了！
甲你别着急。
乙我着急？我要还揍你了！告诉你，给我放明白点儿！我们缺文城不是好惹的！
甲我没敢惹。
乙再者说，就你们这破节目，水平这么低，我们能看吗？你别看我们的剧院总是空着，这说明我们缺文城的艺术欣赏水平高。不信？你上街头看看去，连那些街头艺术都比你们的演出强得多！
甲我倒是见过一回。
乙在哪儿？
甲马路前边，当时围观的人多个多呀，里三层外三层的，黑压压的一大片。四周围的树上，墙上，阳台上，楼顶上，睁圆眼睛，长大嘴巴，全神贯注，聚精会神，都往下瞅。观众一边欣赏，一边鼓掌，高声喝彩“好！”“妙！”掌声与喝彩声宛如一阵狂风暴雨，又好像是汹涌海潮。那情绪，别提多兴奋了。那气氛，别提多热烈了。掌声与喝彩声又勾得外边的人玩命往里挤。谁不想进去欣赏欣赏，一饱眼福啊！
乙看看人家这艺术，再看看你们？哼！我要是你，非跳河自杀不可！
甲就是。我也想看看。你们缺文城为什么不爱看我们的演出！难道我们的艺术就这么糟糕吗？我们剧团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得向缺文城的艺术学学，这趟我就没白来。我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玩命往里挤。扣子挤没了，鞋子挤丢了，胳膊挤错环儿了……谢天谢地，我总算挤进来了，我总算看见这精彩的演出了！
乙什么节目？
甲两只狗掐架！
乙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