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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下）》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载歌载舞，唱评戏《花为媒》中“报花名”）牡丹本是花中王，花中的君子压群芳……（唱完，做张五可造型动作）
乙哟，这位唱着唱着怎么愣在这了？ 噢，等着照相哪！
甲哎，你瞧我像不像一朵牡丹花？
乙牡丹花儿？（上下打量甲）不像。
甲怎么呢？
乙你刚才唱得好呀，“牡丹本是花中王”，你自比牡丹，我看还差点儿。
甲噢，还差点儿？那你看我像不像一朵玫瑰花儿？
乙什么花儿？
甲玫瑰。
乙我看你不像玫瑰。
甲那我像？
乙煤球儿。
甲煤球儿？岂有此理！你这是对我的人身侮辱！
乙侮辱？
甲请问，世界上有我这么大的煤球儿吗？有我这么白的煤球儿吗？大庭广众之下，你竟敢把我这么漂亮的美男子比做煤球儿，你这是明目张胆地给我蒙上了不白之冤！
乙这叫不白之冤啊？
甲你必须当众给我平反！昭雪！
乙嗐！这都挨不上！
甲你可气！可恨！可恶！可恼！（叫板，唱“张五可斥责王俊卿一段）爱花儿的人……
乙好嘛，这位还真急啦！（念白）“啊，小姐，不要着急，小生这厢有礼了！”
甲（念白）“你是何人？”
乙（念白）“小生王俊卿。”
甲（念白）“噢，王俊……不！你不是王俊卿。”
乙（念白）“我是哪个哇？”
甲（念白）“你是大胖墩儿呀！”
乙嗐！什么叫大胖墩儿呀！
甲那你为什么说我是煤球儿？
乙又来了。您别生气，我既然这么说，就有我的道理。
甲什么道理？
乙历来人们都爱用花儿比喻美丽的姑娘，你胡子拉茬的还玫瑰花儿哪？
甲什么？胡子拉茬的？你懂得什么呀，我这是胡子吗？
乙你说是什么？
甲我这是玫瑰花儿的刺儿。
乙噢，还带刺儿的玫瑰哪？
甲我扎你！
乙你什么毛病？我告诉你，像评戏《花为媒》里的张五可，这样的妙龄少女，长得又苗条，又美丽，那才不愧是一朵花儿哪！
甲对，这一点我不否认。可你知道影片里的张五可，为什么显得这么苗条，这么美丽吗？
乙人家相貌美，身条儿美，音色也美呀。
甲还有呢？
乙说不上来了。
甲说不上来了吧？你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你忽略了一个为增添她的美而付出巨大心血的人。
乙谁呀？
甲我。
乙你？这有你什么事呀？
甲怎么没我的事呢？你瞧见张五可穿的那身衣服没有？
乙瞧见了。
甲式样美不美？
乙美。
甲色彩美不美？
乙美。
甲那是我设计的。
乙啊？张五可的服装是你设计的？
甲你不必磕头。
乙我没这毛病！
甲怎么样，张五可这身儿服装，我设计得还有点儿水平吧？
乙水平倒是有。不过我还是认为人家长得美，把衣服衬起来了。
甲不！谬谬谬！
乙别扭啦，再扭腰就闪了。
甲我是说，你说得不对。
乙怎么不对？
甲虽然她人长得美，要是我给她设计一条大裤裆，缅裤腰的肥腿儿黑灯笼裤，马蹄袖带大襟的灰布长衫，头戴毡帽，腰扎麻绳，脚穿千层底儿，实纳帮儿，踢死牛的搬尖儿，大叶儿牛鼻子洒鞋，打扮出来你再瞧瞧？
乙这是张五可？
甲这是傻老五。
乙傻老五啊？
甲俗话说，人配衣服马配鞍，人长得俊，再配上一身儿式样新，颜色美的衣服，就显得更俊了。
乙这我不跟你抬杠。别说人家长得俊的，就拿我来说吧，我虽然长得胖点儿，可要是穿上一身儿合体的衣服，也显得俏皮着哪！
甲就是，笤帚疙瘩打扮打扮，也有三分人样儿。
乙噢，我是那笤帚疙瘩呀？
甲不不不，您别误会。我是想通过这句话来说明一个道理。
乙什么道理？
甲人长得丑俊是先天的，可穿衣打扮，搞好了能扬长避短，丑的变俊，俊的更美。
乙这个道理我懂。比如胖人穿衣服，最好是竖条儿的；瘦人穿衣服，就穿横条儿的。
甲那不胖不瘦的呢？
乙那就穿横条儿加竖条儿……那成栅栏门儿了。
甲你说的这是一般常识。细讲究起来，穿衣打扮跟社会的发展，人们的经济条件以及思想修养，审美情趣都有密切的联系。
乙嚯！穿件衣服还这么复杂啊？
甲当然啦！
乙那您说，穿衣打扮跟社会发展有什么关系？
甲咱还拿张五可来说吧，在她的那个时代，一些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能穿那种复杂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上边金丝银线，珠围翠绕，下边长裙拖地，脑袋上还插满金簪银凤，滴哩当啷好些装饰品。这好看倒是真好看，可现在的年轻姑娘们穿这样的衣服行吗？
乙那有什么不行的？照样可以穿。
甲穿是能穿，就是太麻烦。
乙怎么呢？
甲早晨八点上班，四点钟就得起床，梳妆打扮。先穿内衣，然后再穿拖地长裙，头上，身上一件一件地挂好装饰品。姐儿几个去上班，往街上一走，走道儿的都纳闷儿：（倒天津方言）“二哥，哪个剧场出事了？怎么演员都跑出来了？”
乙好嘛，拿她们当演员了！
甲“哎，我说二姐，你看今儿天儿多好，小风一吹还是真痛快……哎，我说你这俩眼老往两边儿踅摸嘛？”“我踅摸嘛？我呀，我想找个垃圾箱。”
乙找垃圾箱干什么？
甲“我这裙子底下都满罐儿了，得抖落抖落。”她这正抖落了，旁边的一位老大爷说话了：“别说，现在的科学是发达了，这吸尘器都带在身上了。”
乙老大爷说话有意思。
甲走着走着，这位着急了：“我说二姐，紧走两步吧，一会儿该迟到了。”“谁说不是呢，我这也没闲着，你没看见我这是‘耗子喝了敌敌畏’——”
乙怎么讲？
甲“俩腿儿紧蹬嘛！”
乙嗐！
甲早八点上班，到厂里一看：“哎呀，二姐，咱快回家吧！”
乙怎么回家呢？
甲“四点半，该下班了。”
乙好嘛，整走了一天！
甲所以说，时代不同了，社会发展了，人们的穿衣打扮，就得随着改变。
乙对。可那穿衣打扮跟人们的经济条件有什么关系？
甲这就更好理解了，“四人帮”横行那阵子，你注意人们穿衣打扮了吗？
乙没有打扮，衣服都是一个色儿。
甲对。当时就是鼓吹“穷过渡”，穷是无产阶级，越穷越革命。谁穿好一点儿的衣裳，谁就是资产阶级思想，挨批判。所以，绿、蓝、灰、黑，就成了人们穿衣的基本色调。我爱人最爱穿花衣裳，想买块可心的花布都买不着。
乙不让生产了，哪能买得着哇！
甲是呀，她买了块白布，自己染上色儿，绣上花，做了件心爱的衣服，可不敢穿出去。
乙白做了。
甲没白做，晚上躺被窝儿里穿。
乙那让谁看呀？
甲就是不敢让人看。
乙也真够可怜的。
甲也别说，那时候也有一样好处。
乙什么好处？
甲买布料省事了，扯上一块灰布，按大小分号，做成制服，我们全家不分男女，老少三辈儿的衣服都有了。
乙怎么呢？
甲你想啊，我儿子小灰制服，我爱人中灰制服，我的大灰制服，我爸爸老灰制服。
乙全家灰制服。
甲再加上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我们家都冒灰色了。
乙是呀？
甲有一天，墙缝儿里跑出俩耗子来，我们全家出动，围追堵截，有一只爬到了我爸爸的后背上，大伙儿愣没看出来。
乙为什么？
甲耗子跟衣服都一个色儿。
乙那只耗子呢？
甲那只耗子钻进了我爱人的口袋里，露出个小脑袋儿，大伙儿也没看见。等我爱人到厂上班，一进车间，“噌”！耗子蹿出来跑了。这么一来，我爱人得了个外号。
乙什么外号？
甲袋鼠儿。
乙嘿，这外号耐人寻味。
甲由此可见，当时的服装色彩是多么单调了。
乙可不是嘛！生产上不去，人们越来越穷，谁还有心气儿讲究穿戴呀！
甲如今不同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就好像是吃着甘蔗上楼梯——步步登高节节甜。人们再也不能满足蓝、灰、黑、绿的基本色调了。
乙对，现在服装花样儿也多了，色调也丰富了。
甲就是，纺织工业大发展，服装行业购销两旺，人们的穿衣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可喜现象。
乙你这话说得完全正确。
甲有兴趣的话，你可以逛逛大街，串串小巷，转转百货大楼，遛遛劝业场。你从一楼跑到四楼，从四楼跑回二楼，你再从二楼跑到三楼……
乙我吃饱了撑的，跑那消食去？
甲在人们中间，你就会觉得如同置身于花的海洋。你瞧，这小伙儿穿着紧身猎服，显得英姿飒爽；你看，那姑娘身穿卡其衫，真是苗条修长。啊！大嫂子穿上可体的绣花大褂，更加端庄美丽。嘿，中年人穿西装。哟，老大爷身穿皮大衣，体格健壮。嚯！小姑娘穿着游泳衣也到商场。老大娘……
乙哎！你先等等！
甲你干吗拦我？
乙你这全乱了， 我能不拦你？
甲乱了？怎么啦？
乙还怎么啦？这位穿皮大衣，那个穿游泳衣，这都什么月份啊？
甲二八月。
乙二八月？
甲俗话说：二八月乱穿衣嘛！
乙倒是有这句话。可也没有穿游泳衣逛商场的？
甲谁说穿游泳衣逛商场了？我说的是橱窗里的模特服装展览。
乙你可说清楚了！
甲服装展销部门为满足人们的需求，按不同的季节调配色彩，设计式样。使春装显得春意盎然；夏装显得清爽宜人；秋装显得金玉满眼；冬装显得暖气融融。生活本来就丰富多彩，恰到好处的服装点染，使生活更加繁花似锦。
乙太好了！
甲看到这，你就会有深深的遗憾。
乙我遗憾什么？
甲“天哪！为什么让我长得这么胖！”
乙胖？
甲“要苗条秀美，我这辈子是和尚娶媳妇儿——甭想！”
乙没那事！我一点都不遗憾，这人瘦有瘦的好处，胖有胖的长处。人跟人的审美观点不同。
甲对，您说的这句话很在行。审美情趣有不同，道德修养有高低，所以穿出衣服来，往往有很大的差距。
乙是吗？
甲您看，有的姑娘一进服装展销会，俩眼都花了。她看见哪件衣服都爱，就都想买：雪白的毛线帽，鲜红的羽绒服，翠绿的喇叭裤，嫩黄的女式高跟包头皮鞋。再戴上耳环，别上胸花儿，挂上领花儿，抹上桃红色的口红，画上蓝色的眼圈儿，拎上花格儿小提包。您从远处一看……
乙怎么样？
甲整个一个花哩棒槌。
乙嗐！太花哨，太侉了。
甲虽然现在服装的花样儿多了，色彩丰富了，但是还要根据自己的职业、肤色、体形、性格来选取合适的衣服。比如拿您爱人来说吧，她是干什么工作的？
乙中学教师。
甲多大岁数？
乙38岁。
甲原籍哪的人？
乙河北保定。
甲面貌特征？
乙她是……你跑这查户口来了？
甲这你就不懂了，地区不同，对服装色彩和式样的爱好也不一样。我知道你爱人是南方的还是北方的？是松花江的还是北冰洋的？
乙北冰洋……我爱人是北极熊啊？
甲那跟您不正般配嘛！
乙什么呀！我爱人是北方人。
甲北方人质朴，不喜欢过于花哨。她要做衣服，就应该选以茶色为基本色调，再跟黄色、橘色、乳白三色组合，来身儿衣服。就显得优雅质朴，文静大方，具有水仙花儿的气质。
乙水仙花儿？太美了！
甲这身衣服符合她的职业特点，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嘛！
乙哎，我爱人可是水仙花儿，那你说我这个当演员的像什么？
甲你也像水仙花儿。
乙我也像水仙花儿？
甲不过，你像没开花儿，没长叶儿那阵儿的水仙花儿。
乙没开花儿，没长叶儿……噢，我是那大头儿蒜哪？你这是怎么说话？
甲开玩笑。您是位演员，经常登台演出，服装颜色按说应该明亮一些，像红色、黄色最明亮，又有膨胀的感觉。可是您太胖了，穿亮色的衣服，再膨胀，往台上一站……
乙那怎么样？
甲观众以为飘上来一个大气球啦！
乙别比画了好不好？哪的事呀！
甲您应该选明亮度低的颜色，像什么烟色、深蓝，就很适合您的体形。
乙哎，对！我体形胖，穿大红、大黄的衣服是差点儿。
甲那您说谁能穿啊？
乙年轻的女同志就能穿。比方说我们的老妹妹，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就应该穿大红，大黄的衣服。
甲那也不一定，也得根据她的体形，职业，肤色和性格特征，选取合适的颜色和式样，不能一律大红，大黄。
乙您是不知道，我妹妹特别爱鲜火，一般的花裙子，花袄她都看不上。
甲是吗？我要是给她设计一身儿衣服，保证她十分满意。
乙不见得吧？
甲不信，您就把她叫来，我当场给她设计。
乙这样吧，我很了解她，可以代替她。您说设计什么样的衣服，我满意了，保准儿她也满意。
甲也行。
乙她今年18岁，个头儿不高不矮，就是稍许有点儿胖，不过她有个缺陷，不会说话，可她耳朵很灵。您给来来吧。
甲好，小妹妹，我给你设计一身儿漂亮的衣服，准叫你越看越爱。
乙（点甲鼻子）啊巴，啊巴……
甲哎，你干吗捅我鼻子？
乙哎哟，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妹妹有个习惯，她满意了，高兴了，就点人家的鼻子。
甲她不满意， 不高兴呢？
乙揪人耳朵。
甲这是什么毛病？
乙（打手势叫甲继续设计）啊巴，啊巴……
甲小妹妹，你是喝咱们海河水长大的天津姑娘，聪明，伶俐，朴实，爽朗。我给你设计一身儿绿色的衣服。
乙（揪甲耳朵）啊巴，啊巴……
甲哎哟， 哎哟！ 好家伙！ 你妹妹的手劲儿还够大的？
乙先练练手儿。
甲啊？拿我练手儿哇？咱别设计了。
乙你让她满意了，不就不揪你了吗？
甲也对。再来。小妹妹，你先别不高兴，我说的绿色，不是那种草绿，树叶儿绿。我说的是那种像苹果剥了皮儿以后，里边露出来的半透明的自然绿。这种颜色，象征着你对春天的向往，而且，具有恬静的气质。你年轻，活泼，可爱，还有点儿调皮，要穿太红火的衣服，就活泼过头了。这种绿色，可以协调你的性格。当然啦，你哥哥就不能穿绿色的衣服了，要不然他往道儿上一站，人家以为是个信筒子啦。
乙（揪乙耳朵）啊巴，啊巴……
甲你怎么又揪我耳朵？
乙你说她哥哥是信筒子，她能不揪你？
甲好嘛，这姑娘够厉害的。
乙你给我妹妹设计衣服，提我干吗？
甲好，不提你。小妹妹，我说的这种自然绿色，你一定非常喜欢。它符合了我们中国人含蓄内秀的特点，而且具有青春的活力。听你哥哥说，你稍许有点儿胖，这个颜色能使你显得苗条俊秀。等过两年，让你哥哥给你找个好婆婆家……
乙（揪甲耳朵）啊巴，啊巴……
甲怎么说这个也揪我耳朵？
乙多新鲜哪！她今年才18岁，你就给找婆婆家，她能不揪你嘛！
甲以后长大了，给她找个没耳朵的对象，我看她还往哪儿揪！
乙（欲揪甲耳朵）啊巴，啊巴……
甲噢，这话她也听见了？好家伙，我给张五可设计服装，也没受过这罪啊！看这意思，我还得小心点儿耳朵。
乙你专心专意设计服装，你老带闲白儿零碎儿干什么？
甲好好好，咱书归正传。小妹妹，我选取刚说的那种自然绿色的衣料儿，为你设计一件夏天穿的连衣裙，配上白色的腰带。白色象征着纯洁，色彩明亮。
乙（点甲鼻子）啊巴，啊巴……
甲嘿，让她点一下鼻子还真不易。白腰带衬上淡黄的锁扣儿，象征刚刚破土的幼芽。
乙（点甲鼻子）啊巴，啊巴……
甲连衣裙的下摆，绿色稍稍加深，使你像一朵出水的芙蓉。
乙（点甲鼻子）啊巴，啊巴……
甲连衣裙的上方，镶上用贝壳儿串编的花纹装饰。统观全身，如万绿丛中一点红。
乙（点甲鼻子）啊巴，啊巴……
甲你本来就天真无邪，活泼可爱，再穿上我设计的这件连衣裙，你一定会给繁花似锦的生活增添青春的活力。
乙（高兴地揪甲耳朵）啊巴，啊巴……
甲哎，你怎么又揪我耳朵？
乙她太高兴，太满意了。
甲他高兴，满意应该点鼻子，怎么揪耳朵啊？
乙她又变脾气了。
甲去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