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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立名目》牛群 李培森著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987
牛群 赵福玉《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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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乙同上场，乙给观众鞠，同时甲给乙鞠躬）
乙 往哪儿鞠啊！（指观众）那边儿。
（甲向后转，冲上场门侧幕内鞠）
乙 嗐！（指观众）往这边儿。
（甲背对观众向天幕鞠躬）
乙 给大伙儿（指观众）鞠！
（甲冲观众连续鞠躬）
乙 你没完啦！
（甲抽泣不止）
乙 ……什么意思？……哎，我说，怎么啦？家里是不是出事儿了？……你倒是说话呀！你不好意思跟大伙儿说，跟我一个人说，小声儿点。
甲 （突然双手楼住乙脖子大哭）啊！!……
乙 （惊闪）你吓人不吓人哪？！
甲 （始终醉意）……我哭哭痛快。
乙 你痛快，我受得了吗？
甲 ……那咱一块儿哭。
乙 （端详甲）……你喝酒了吧？
甲 嗯。
乙 喝了多少？
甲 一瓶儿……
乙 一瓶儿？!
甲 ……啤酒。
乙 一瓶儿啤酒至于喝成这样儿嘛？
甲 我不会喝酒。
乙 就别喝呀！
甲 指导员，我听您的！我以后再不喝了……
乙 我又指导员啦！你呀，先醒醒酒儿去吧！你看你还有点儿军人仪表嘛！
甲 我是不是……出洋相啦？
乙 影响多不好哇！
甲 我下回不了，我下回……我没下回啦，我就要永远离开大家了……
乙 嗯？！
甲 ……复员了。我知道连队不让喝酒，临走了，我难受……喝点儿酒……指导员，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乙 那就说吧。指导员，您……好人！大好人!!……临走我给您做日了一首诗，我给您念念。
乙 好，你念念。
甲 啊！指导员！
您待我象哥哥姐姐疼爱最小的弟弟，有时您又象我那严厉的阿爸，
那一天，您查铺刚刚把我的被角儿掖好，
我在睡梦中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乙 嘿！写得不错呀！
甲 我不会做诗。
乙 不过还是挺有感情的。
甲 指导员，这些年咱们亲如兄弟（拍乙肩）咱哥俩…
乙 （推开甲手）怎么说话呢！跟指导员还哥儿俩哥儿俩的？！
甲 （拍乙肩）啊，咱姐儿俩…
乙 （推开甲手）怎么又姐儿俩啦？
甲 （拍乙肩）咱娘儿俩……
乙 娘儿俩？！（甩掉甲手）
甲 （欲拍乙肩）咱爷儿俩……
乙 （躲闪）……你这酒喝的嘴可不把门儿啦！
甲 我是说，这些年，您胜过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所以我说咱的关系……很复杂，不好论。
乙 不好论？
甲 咱算哥儿俩，也算姐儿俩，也算娘儿俩，也算爷儿俩，也算夫妻俩……
乙 夫妻俩！？
甲 胜过夫妻俩！
乙 没你这么比方的！
甲 我……比错了？
乙 不合适。
甲 合适！……就合适！你了解情况吗？没调查研究……你了解情况吗？我爱人你了解吗？我爱人……噢，没结婚不许叫爱人……我对象你了解吗？我们感情特别的好你了解吗？我们就要晚婚你了解吗？我们……你了解吗？
乙 什么我就了解吗！
甲 你凭什么反对我们成为夫妻俩！……
乙 嗐！你刚才说的是你跟你们指导员……
甲 就是指导员！就是指导员，给我介绍的对象，没有指导员，我现在肯定还在……”守寡”。
乙 守寡？!
甲 我是老兵了。这些年“对象”俩字儿从来没提过！没提过咱可不是没想过！以前没想，哎！打今年就不一样了，可能我也是到月份儿了，晚上有时睡不着觉，一阵儿一阵儿就思考一些关于……媳妇儿问题。
乙 好嘛！
甲 可我跟谁也没说，不好意思说。
乙 噢，还不好意思说。
甲 我跟您不一样，我这人脸皮儿薄。
乙 我脸皮也不厚！
甲 噢，你也净偷着想媳妇儿？
乙 嗐，到了年龄，干嘛偷着想啊！
甲 指导员也这么说。我们连谁找对象指导员都掺合。我们十五个复员的，哪个指导员都管。赵新华！赵新华，您知道吧？岁数小，找对象，指导员不让，不让早恋；王锐！王锐是农村兵，指导员催他复员之前赶紧找一个……
乙 那干吗呀？
甲 他岁数太大了；杨力臣！他对象要跟他吹，是指导员给说合结婚了；我跟我那对象就要结婚了，生是指导员给挑拨吹了。
乙 啊？!
甲 不怕您笑话，其实我原先找的那姑娘长得特别漂亮。
乙 是啊？
甲 日本有个……真由美？
乙 噢，《追捕》里那女主人公。
甲 漂亮不漂亮？
乙 漂亮。
甲 我找的那个比她漂亮。真由美那嘴多大呀！
乙 倒是。
甲 我找的那个比她那嘴大多啦！
乙 啊？!还大呀？
甲 嘴大有好处。
乙 什么好处？
甲 吃西瓜快。
乙 嗐！
甲 你说，谁不爱美？我是探家坐火车……认识她的。哎！一见钟情，快下火车的时候，我们把……结婚的日子就定下来了。
乙 你们也太快了！
甲 互赠纪念品……
乙 噢，你送她点儿什么？
甲 把兜里的钱全给她了。
乙 怎么送钱哪？
甲 “经济是基础”，她说这是马克思说的。
乙 嗐！那她送你什么啦？
甲 她家地址。
乙 就给你留一个地址啊？
甲 人家地址保密！她跟谁都没说过：楼前街四号对过儿。
乙 噢。
甲 到家我没好意思说，回来就跟指导员说了。
乙 这么大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光跟指导员说呀？
甲 我们连都这样儿！我们跟指导员无话不说，他跟我们就无话不说，要不我怎么知道他七岁还……尿炕。
乙 嗐！
甲 你不看我们指导员下边儿口袋儿，不以为他是干部。脾气特别好，从来不发火儿，所以我们都爱听他发火儿。
乙 啊？还有爱听发火儿的？
甲 施工背石头，你背的块儿大了，他发火儿：“（喊）不要命了！伤了是一辈子的事儿!”你想这火儿谁不爱听啊！
乙 这倒是。
甲 可他不要命。手榴弹爆炸，他趴战士身上，到现在，第十一根儿肋条和第十二根儿肋条中间儿还有个弹片。就这位置（撩乙衣裳，欲指点）……
乙 （躲）行了，行了！
甲 我不胳肢你……（再撩乙衣裳）
乙 （躲）我知道啦！
甲 这同志，长的挺全乎还有痒痒肉儿。
乙 你就说吧。
甲 你说，……我有事儿能不跟指导员说嘛？
乙 噢，你把火车上那快速订婚的事跟他说了？
甲 说了。
乙 指导员怎么说的？
甲 他说了一句……音乐术语。
乙 音乐术语？
甲 音乐术语。
乙 说的什么？
甲 乱弹琴！
乙 嗐！
甲 后来指导员说我上当了，说她那地址是假的。
乙 看来指导员还调查去了。
甲 说楼前街四号对过儿是有两间房子，不过她不可能住那儿。
乙 怎么呢？
甲 公共厕所。
乙 嗐！
甲 指导员没批评我，给我讲什么叫真正的美？
乙 什么叫真正的美。
甲 讲好多古今中外的小故事，讲的特别生动，讲了四个多小时，我印象太深了！都讲的什么？
甲 讲四个多小时，我印象太深了！
乙 是啊，都讲的什么？
甲 想不起来了。
乙 想不起来了？！
甲 印象太深了！
乙 别气我啦！
甲 讲心灵美。指导员说找对象就得追求心灵美。
乙 对，这是最重要的。
甲 我说：指导员，您怎么全连谁的婚事都操心？
乙 指导员怎么说的？
甲 “种不好庄稼是一季儿，找不好媳妇是一辈儿。”
乙 嘿！
甲 （对乙）我说，这回咱俩就算认识了，以后您想找对象说一声儿……
乙 我早结婚了！
甲 就不离婚了？
乙 别念叨这个呀！
甲 离婚……我们指导员也管。
乙 什么都管？
甲 管……你走，你别在这儿站着……你走。
乙 我走？
甲 （推乙）你走……你别在这儿，你走……
乙 干吗让我走哇？
甲 你儿子死啦！
乙 你儿子死啦！！
甲 你不承认你儿子也死啦！
乙 他认准我儿子死啦！
甲 （突然紧握乙手，哭诉）指导员！你儿子死啦！
乙 噢，是指导员儿子死啦！
甲 指导员，上星期六您家里来电报，您上猪圈偷着哭，我看见了。我抢过电报才知道。您说这几天连里离不开，等把我们复员的老兵都送走以后您再回家。您怕我说出去，让我保证跟谁也不说，我保了，……现在我不保了！我不住啦！我就要说出来！……我就说！……指导员，您为了我们，把心都操碎了！从我一入伍，您就为我操心，我的思想觉悟您帮助的，我军事技术您帮助的，我立功受奖您帮助的，我找对象您帮助，我……都是您帮助的……都应该属于您!我的荣誉就是您的荣誉!我的特等射手称号就是您的特等射手称号！我的三等功就是您的三等功！我的对象就是您……
乙 啊？!
甲 ……给介绍的!
乙 吓我一跳。
甲 指导员，您什么都给我了，就一样儿，我最想要的，您不给我。
乙 什么？
甲 党票儿。
乙 党票儿？
甲 我入伍就为……入党来的，回去找工作好找，您说我入党动机不纯，现在您再想让我入我都不入啦！
乙 啊？!
甲 我不配！……不配！!……您是真正的共产党！一心为别人着想！……老实讲，有的党员我瞧不起，可象您这样儿的党员我还……差得远！……指导员，我复员回去好好干，您等着，等我入了党，写信告诉您，向您报喜——！
乙 好！
甲 等我结婚的时候，写信告诉您，向您报喜！……等我生了儿子向您报喜！……等我儿子结婚向您报喜！等我儿子生儿子……我不应该提儿子了……
乙 怎么？
甲 ……您没儿子了，指导员，您为了我们，到现在还没看上一眼您死去的儿子……指导员，您千万不要难过，化悲痛为力量！再生！再生个更好的！我相信您肯定能生更好的！……不过您得先要指标儿，生儿子也得有指标儿…对了，违反政策的事儿您也不干……您要没指标儿，我们那指标儿给您！您要工作忙，没工夫生，你们两口子歇着，我们俩替你们生！我们的孩子就是你们的孩子！您提条件吧，您是想要儿子还是想要闺女，您提条件，我们保证：生好送去，实行三包！
乙 行啦，行啦！说说又没边儿啦！
甲 你别拦着，让我跟指导员再说几句！
乙 你都醉啦！
甲 谁醉啦？舒心的酒，千杯不醉，
知心的话，万言不赘。
酗酒作乐的是浪荡鬼，
醉酒哭天的是窝囊废，
饮酒赞前程的，是咱们社会主义新人这一辈！
财主醉了，因为心黑，
衙役醉了，因为受贿，
咱们就是醉了呀，也只因为生活的酒，
太浓，太美！
乙 嘿！
甲 这是谁的诗，你……知道吗？
乙 知道。
甲 著名诗人——郭小三！
乙 啊？！那是郭小川！（划）“川”啊！
甲 是三竖儿？
乙 哼！
甲 （醉意歪头看）噢，我给看成三横儿啦！
乙 你可不能再这么喝酒啦！
甲 好战友，不要以为我是在出洋相，
我是在用我的心向您倾诉衷肠，
我明天就离开连队，
就要离开我那朝夕相处的战友和首长，
当孩子要离开娘的怀抱，
妈妈不会怪罪孩子的哭。
我知道，自己是个解放军战士，
应该时刻保持军人的形象，
然而人心都是肉长，
战士的感情不会隐藏。
我在这里，就算醉十分钟吧，
就十分钟啊！
亲爱的祖国——您会原谅。
乙 会原谅的。
甲 （握乙手）感谢你，理解我们战士的性格，指导员，我要走了，我会唱歌，我给您唱个歌吧！
乙 ……唱吧。
甲 （唱《祝酒歌》曲调）美酒飘香歌声飞，
朋友哇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
我明天就要离开连队，
杯中洒满分别的泪。
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
征途上无限美，
指导员的心血没有白费，
待到理想化宏图，
咱重摆美酒再相会。
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
咱重摆美酒，（喊）指导员——
（接唱）咱们再相会！
（甲张开双臂去拥抱乙，乙急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