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 牛群 李培森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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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立名目》牛群 李培森著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987
牛群 冯巩《威胁》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eW411W7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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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群 赵福玉 《威胁》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u5411L7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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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您在这儿演出哪!

乙 啊。

甲 跟您请教个问题。

乙 咱们共同研究。

甲 这您不必客气。

乙 你说吧,什么问题?

甲 您说世界上什么最可怕?

乙 你是指哪方面?

甲 哪方面都有,全算上。

乙 整个世界上……

甲 哎,什么最可怕?就这么说吧,您最怕什么?

乙 我最怕什么?

甲 哎。哎呀!我这人还真没有什么怕的,你想上回地震把我捂里头了,我还在里边逮俩蛐蛐儿呢!

甲 地震并不可怕,人定胜天!咱说最可怕的。

乙 那你说说你最怕什么?

甲 要说世界上我最害怕最害怕的——

乙 是什么?

甲 我儿子!

乙 你儿子?

甲 哎呀!你是没见我那儿子,太可怕啦!

乙 是啊?怎么可怕呀?

甲 这么个小蹦豆子……太可怕啦!

乙 怎么个可怕呀?

甲 就这么个小蹦豆子……太可怕啦!

乙 是啊!怎么个可怕法?

甲 他蹭蹭蹭老长啊!

乙 谁家孩子也不能越长越抽抽儿哇。

甲 他长个儿咱不怕,咱是怕他长学问哪!

乙 你怎么还怕你儿子长学问哪?

甲 就这么个小蹦豆子,让他弄一小肚子学问,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寒碜你呀!你这当父母的脸往哪儿搁呀!

乙 你这话说的,他怎么会寒碜你呢?

甲 哎呀!你当他寒碜我还少哇?别的说,就他这什么都问,我就受不了。字儿不认识他也问!你说字不认识也问,我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

乙 告诉啊。

甲 要认识我不就告诉了嘛。

乙 噢,你不认识啊!

甲 你说我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

乙 你不认识告诉人家什么?就说不认识….

甲 说不认识象话嘛!我是爸爸!

乙 爸爸就得都认识?

甲 那当然啦!要不全家这么多人就选我当爸爸?

乙 选?

甲 我这是连任多少年啦!谁家爸爸不比儿子懂得多!这可不是吹的,原来我儿子对他妈一般,就崇拜我,从三岁就崇拜。

乙 怎么说的?

甲 “我爸爸最棒了!你们爸爸都不如我爸爸!我爸爸老教我认字儿!我爸爸什么字儿都认识!认识好多好多字儿,一、二、三、四、五……六也认识!”

乙 好嘛!

甲 咱说实在的,那时候我是一点儿也不怕他。他要问个字儿,我张嘴就来:“这字念人,中间加一横儿哪?就念大,下面加一点儿呢?就念太,上面再加一横呢?就念……就没法儿念啦!”

乙 就这学问!

甲 你还别说,这学问那时候儿就能抵挡一阵子,眼下不行啦,孩子起来了,都小学四年级啦。小学四年级啦!你说你害怕不害怕呀!

乙 这有什么怕的?

甲 那天他又问我:“爸爸,这念什么?”我一看,坏啦!

乙 怎么?

甲 我不认识!

乙 那你说你不认识不就完了嘛。

甲 我是爸爸!我说:“这个字啊……你看见没有?是两个部分组成的,一个左半部分,一个右半部分,左边儿呢,是个言,啊,言字边儿;右边儿呢,是个享,享受的享。”

乙 噢,这是谆谆教导的谆。

甲 “一个言,一个享;也就是说呢,一个享,一个言,但是你不能念成享言!”

乙 废话!

甲 “只能念一个音儿,啊……”

乙 念什么呢?

甲 “是啊,念什么呢?你猜一猜。”

乙 猜?人家问你哪!

甲 “是啊,你是问我这个字到底念什么?”

乙 对啦。

甲 “我不能马上告诉你。”

乙 那为什么?

甲 “我马上告诉你,你印象不深,啊……要提倡自己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这个字到底念什么比较好。”

乙 那能想得出来嘛?

甲 “这个字经常见嘛!”

乙 是啊,经常见念什么呀?

甲 “念那什么嘛!”

乙 什么呀?

甲 “念那……‘哼’,嘛!”

乙 哼啊!

甲 “哎,哼!”不一来说“哼哼教导、哼哼教导”就是这个字。

乙 净胡解释。

甲 你看咱们祖先发明这个字是很有讲究的,谁教导人也不是站在台子上大喊大叫,都是凑到眼前,很亲切地小声哼哼,哼…….“哼哼教导”嘛!

乙 你算丢人啦!

甲 这还是好的哪!有时这孩子守着外人也出我洋相。

乙 又出什么洋相了?

甲 那天我请了几个师傅来家吃饭正吃的高兴呢,这小子进来了:“爸爸,爸爸,我们今天学的课文说:‘帝国主义奴役下的殖民地每日每时都在罪恶地产生着乞丐和白痴。”爸爸什么叫‘白痴’啊?”我说:“……白吃嘛!这你还不懂?白吃!爸爸挣钱买东西,做菜,摆了这么一桌,你跟这几个叔叔,你们就都算白吃嘛!”

乙 啊!

甲 几个师傅“噗——”全喷啦!我急忙说“我没别的意思,别多心,以后我到你们家我也是白吃!”

乙 咳!

甲 要不说这孩子不懂事儿,守着外人你就别问啦!“爸爸,爸爸,这盘子里是比目鱼吧?”我说:“是!”“为什么比目鱼眼睛都长在一边儿?”

乙 还什么都问。

甲 我说:“那当然啦!这还用问嘛!……我不能马上告诉你,我马上告诉你,你印象不深,要提倡自己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比目鱼眼睛为什么都长在一边儿!”

乙 孩子是问你哪!为什么长在一边儿?

甲 “比目鱼嘛,眼睛就得长一边儿,所以叫比目鱼。要是眼晴一边儿长一只的,那叫黄花鱼”!“爸爸,爸爸,那为什么你的眼睛一边儿长一只呢?”

乙 好!

甲 我说:“爸爸不是黄花鱼变的嘛,……啊,不!……黄花鱼是爸爸变……不!爸爸是黄花鱼是……,对啦!爸爸爱吃黄花鱼!”

乙 这孩子逼得他胡说八道啊。

甲 这还是好的哪!有时你想胡说都不知说什么。

乙 是啊?

甲 他一天到晚追着你屁股问:“爸爸,爸爸,为什么咱们家的电视是彩色的,珊珊家的电视就是黑白的呢?”

乙 里边儿构造就不一样啊!

甲 “构造哪儿不一样啊?”

乙 显像管就……

甲 “什么叫显像管?显像管为什么能显像?电视图像是从哪来的呀?是从天上飞进屋里的嘛?也象飞碟一样嘛?飞碟为什么叫UFO?UFO是英语吗?美国人为什么也说英语呢?爸爸你会说英语嘛?”我说:“(含混不清)……英语……古得拜!”(招手)

乙 溜啦!

甲 你说我们家的事儿你老掺合什么?一点儿不知道同情人!这孩子把我折腾得就够苦的啦!你看现在瘦的,眼瞅着掉肉。说这不怕您笑话,我让这孩子逼得都到什么份儿上了?你算,早晨八点上班,我六点就得赶紧走,晚上孩子不睡着了,我都不敢着家儿。

乙 为什么?

甲 不就怕他问嘛!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嘛!

乙 至于嘛?

甲 他问你,你要说错了,他真瞧不起你呀!

乙 不会的。

甲 怎么不会!上回开家长座谈会,我看他哼哼唧唧、哼哼唧唧那意思不想让我去。我说:“这孩子,家长会,家长会,我这当家长的不去谁去?”我这一说,他还不乐意了:“就不让你去!就不让你去!你不会说话,你净瞎说。上回开家长座谈会,你看人家爸爸说得多好,你说的那叫什么呀!人家爸爸说,要让孩子们茁壮成长,你说:‘那就得多吃豆制品’。结果我们班同学都给你起了个外号儿。”

乙 什么外号儿?

甲 “都叫您大傻帽儿!”

乙 嗐!

甲 你说现在这孩子还了得嘛!给他爸爸起外号儿。你说给我起的这叫什么外号儿?啊?大傻帽儿!傻就傻吧,还给我来一帽儿!我哪点儿大傻帽儿啦?您凭良心说,我傻嘛?

乙 消消气,不至于发那么大火。

甲 那天晚上,他放学回来我没让他吃饭。我说:“你过来!……过来!”

乙 有话慢慢说。

甲 “我是你爸爸不是?嗯?……是。是——你刚才在马路边儿上,从我跟前走,还看了我一眼,你不叫我?”

乙 哟,这就是孩子的不是啦!

甲 他还有理哪:“让我怎么叫您哪?刚才当那么多同学面儿,您坐在路灯底下打扑克,还贴了一脸白纸条儿”

乙 嗐!

甲 “其实光我没叫吗?珊珊也没叫她爸爸,她爸爸脸上画了六个小王八儿。”

乙 嗐!孩子是怕你们给他丢人哪!

甲 听了这话,晚上我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好象突然觉得孩子是大啦。我看着他睡得那么香,那么甜,我轻轻给他掖了掖被子。嗯?

乙 怎么?

甲 日记本!

乙 孩子写日记了。

甲 我就翻开啦!孩子这日记写得真整齐。这是前天的日记:“三月五日,星期日。从今以后,我再不问爸爸问题了,他回答不上来,心里是多么难受啊!从今以后,我要好好学习,我懂好多好多事情,我就可以再也不用问爸爸了。”

乙 嘿!

甲 看到这儿我实在是受不了啦,我一回头,见我爱人睡得正香,可把我气坏了!我一把把她提溜起来,我说:“你……你……你还有工夫儿打呼噜儿!”

乙 你折腾她干嘛呀?

甲 我们得连夜召开紧急会议。针对当前家庭形势,做了深入细致的估量和分析。大会一致认为:孩子之所以产生信仰危机,其根源在于,八十年代的孩子们“知识爆炸”,懂得太多,学得太快,兴趣太广,求知欲太强。而我们却不能站在时代的前面,去管教孩子,就产生了一个老子想管儿子而管不了,儿子看不起老子的难堪局面。这样,一个“学习”的问题,就严肃地、紧迫地摆在了我们老子的面前。因此,我们认为: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阶段,我们老子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学习。我们的战斗口号:“为了儿子也得玩儿命学习!”

乙 应该说为了四化玩儿命学习。

甲 我连儿子都应付不了,怎么为四化呀!

乙 这倒是。

甲 我们制定了一条极为有力的紧急措施。

乙 什么措施?

甲 买一套《十万个为什么》。

乙 买那个干嘛呀?

甲 背呀!都背下来,就不怕孩子问啦!

乙 这都什么主意!

甲 敢情这一套书不老少,二十来本哪!

乙 够你们两口子背的!

甲 没事儿,我们两口子分工,她背一半儿我背一半儿。她背:天文、地理、物理、化学、电力、地质、医学、数学;我背:人体、体育、植物、动物、法律、历史、文艺、烹调。将来儿子问到她背的内容由她说,问到我背的内容归我讲。我们俩是上班前背,下班后背,买菜时背,做饭时背,吃着饭背,刷着碗背,走路背、坐车背,躺在床上还是背,一天到晚这嘴就不闲着:“……为什么北京车站的钟每隔半分钟才跳一格?为什么老鼠怕猫?为什么说噪音也是一种污染?为什么说牛皮癣不是癣?为什么美国夏威夷群岛火山特别多?为什么人要不停地喘气儿?为什么鼻子的大头儿通常冲下?”废话!大头儿冲上那是漏斗儿。你说这帮人没事儿研究这个干嘛呀!

乙 你们这种精神固然可嘉,但这毕竟不是办法。

甲 那依着您……?

乙 好好补习文化,重学基础知识。

甲 英雄所见。我报名上学!我要努力学习,力争拿到大学文凭。我首先报名……上小学!

乙 上小学?

甲 我是正赶乱的时候上的初中,有名无实啊!我决心要把时间夺回来!我从小学四年级上起。

乙 那你跟你儿子一班啦?

甲 不是一个学校,我在夜校。 

乙 是啊!

甲 哎呀!上了几天课,我就觉着这小学四年级功课怎么这么难哪!天天这作业我就愁死了。

乙 你基础是惨点儿啦!

甲 那天晚上回到家,吃了晚饭,我跟我儿子在一个桌上做作业,他跪在那边儿椅子上,我跪在这边儿椅子上,我这么一看,哪!我们爷儿俩今儿个作业题一模一样!

乙 巧啦!

甲 我说:“那什么……借我橡皮使使。”

乙 嗐!

甲 我这儿涂得乱七八糟也算不对。给我急得呀!……要不我请教请教儿子?

乙 那也好。

甲 可……这怎么张嘴啊?

乙 这有什么。

甲 对!为了学习,不耻下问,把脸儿一抹,我是豁出去了!我说“那什么……劳驾问问这道题怎么做?”

乙 真不含糊!

甲 可我儿子说话太气人了!

乙 怎么说的?

甲 “爸爸,你是想问我这道题怎么做,对不对?”

乙 太对了!

甲 “我不能马上告诉您。”

乙 为什么?“我马上告诉您,您印象不深,要提倡自己开动脑中筋,好好想一想,这道题到底应该怎么做?”

乙 好!

甲 我爱人一看乐啦!“还爸爸呢!让儿子帮着做作业,你配当爸爸吗?”这句话对我刺激太大了。晚上我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啊。刚一睡着,做了个梦,可把我吓坏了。

乙 做的什么梦?

甲 我就梦见,二十年之后,也不知我们家怎么订这么个规矩,全家人不是谁是爸爸谁就能老当爸爸了,废除终身制,实行考核制,明文规定:谁考上爸爸谁当爸爸。结果考卷儿发下来我这么一看哪!哎哟!我是一道题也不会做,给我急的呀!这要是考不上爸爸,我这脸往哪儿搁呀!我“哇”就哭起来啦!我这儿越哭越伤心,越哭声儿越大。我这儿哭着,我儿子把我推醒了,问我怎么啦?哭什么?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我说:“哭什么?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一定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爸爸,合格爸爸、过硬爸爸、最佳爸爸,请儿子看我的实际行动吧!”(动作)

乙 这怎么意思?

甲 这是在弹簧床上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