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成患 - 侯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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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宝林自选相声集》侯宝林 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 1987

甲 大家都喜欢听相声。

乙 对。

甲 因为相声是笑的艺术,能使大家发笑。

乙 发笑好哇。

甲 唉,发笑(与酵同音)。发笑就是乐的意思,可不是听了相声就起什么化学作用。

乙 就是为一乐。

甲 唉!就为一乐。与我们的观众的身心健康是很有好处的,这一乐能使人的五脏加速运动,新陈代谢,帮助消化,身体健康。

乙 噢,有这么大的好处。

甲 过去医学家说过:一个人一天要大笑三次,生命可以延长时间,一个人若是每天苦闷就要衰老了,生命就会缩短时间。

乙 这我也听说过。

甲 是吗?

乙 是这个意思。

甲 中医学者也说过,说人若是一乐呀,可以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食归大肠,水归膀胱,消化食水,不生灾病,妙难尽述,用当通神,请尝试之,方知予言不谬也!

乙 他这儿卖药糖哪!

甲 一般人也有个说法:“笑一笑,少一少,愁一愁,白了头。”你这么一笑,就可以年轻一点,一发愁呀!头发就白啦!

乙 唉!就衰老一点。

甲 你看有的人(指观众),年纪很轻头发就白啦,那就是不常听相声的毛病。

乙 啊!

甲 所以呵,笑一笑,少一少。

乙 少一少呀?您这讲法不对。

甲 嗯?

乙 笑一笑,十年少。

甲 十年少?

乙 啊!

甲 就年轻十岁?

乙 对呀!

甲 我们说笑一笑,少一少,是年轻一点。

乙 我说是年轻十岁。

甲 你那是定期的,我这是活期的。

乙 这存款哪!

甲 你这理论不可靠。一笑就年轻十岁,那谁还敢听相声呀!

乙 怎么不敢听呀!

甲 你今年多大岁数?

乙 五十。

甲 五十岁。你要听相声哈哈一笑,剩四十啦。我这么说吧,你听相声只能笑四回。

乙 啊!四回?

甲 啊!就剩十岁,再不能笑啦,再一笑没啦。

乙 我这么大人就没啦!

甲 不能没了也成了初生的小孩子,来的时候骑车,等回去的时候叫保育员抱走了。叫你这么一说,哪个剧场也不敢听说相声了。

乙 怎么?

甲 说完相声都转业了,改托儿所了!

乙 那谁还敢听啊!?

甲 反正人哪,在工作完了以后,听听相声是比较好的,可以解除疲劳,一笑可以把一天的疲劳完全忘掉了。这有多大的好处。

乙 有好处。

甲 所以相声对人生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不可以不听。

乙 娱乐是精神上的食粮。

甲 唉!相声是生活的一部分;不但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医疗的一部分。

乙 医疗的一部分?

甲 医疗就是治病。

乙 这您倒甭解释,我懂。

甲 相声可以治病。

乙 相声能治病?

甲 治病不是完全靠着医药和手术,有许多办法治病,有理疗、电疗、水疗,有组织疗法、有睡眠疗法。将来发展到相声疗法。

乙 用相声治病?

甲 啊!医院里有内科、外科、妇产科、小儿科,将来要增设“相声科”。

乙 各医院里都增加“相声科”?

甲 啊!一个医院里分配几个相声演员。

乙 演员少啊,不够分的。

甲 那将来把护士、大夫组织起来,成立相声训练班,让他们学相声。

乙 我们相声演员哪!

甲 相声演员也学医。

乙 学医?

甲 就是当大夫呀!

乙 这可不简单。

甲 怎么?

乙 我们没有基础啊,不行!

甲 有行的。

乙 谁呀?

甲 我。

乙 你行!

甲 我很喜欢医药学。

乙 这医学你懂吗?

甲 我懂。

乙 懂什么?

甲 象什么万应锭、益母膏、牛黄解毒丸……

乙 你懂得西药吗?

甲 西药我也懂呀!阿司匹灵。

乙 阿司匹灵呵!那我也懂。

甲 治什么病?

乙 治感冒,得了感冒,吃两片发点汗就好啦。

甲 吃两片就好啦,多大分量?

乙 这……不知道。

甲 那怎么行呀!我告诉你,那药片上有字儿!0.5的你就吃两片,0.3的吃三片。阿司匹灵的剂量最多吃一克。

乙 一克。

甲 一克。不能多吃,虽然不是毒药,一次吃二斤半也活不了。

乙 有论斤吃的吗?

甲 我对内科不太在行。

乙 您对哪科行?

甲 外科。

乙 外科得动手术!

甲 您要长个疖子什么的,你甭找大夫,找我就成啦,只要你豁得出去,我就敢干!

乙 我不敢干,让你治我得豁出死去!

甲 不至于死呀!

乙 您不是说我得豁出去吗!

甲 你得豁出疼!

乙 疼呀!那您这手术不怎么样,讲究动手术让患者不知不觉,不受痛苦。

甲 你不懂,不知不觉那不在手术,在用药。

乙 用药?

甲 唉!比如说你这儿长个疖子,打算开刀,打算让它不疼,得先进行麻醉,一般先使用局部麻醉,开刀以前先给你打两C.C.普洛卡因,普洛卡因打下以后,按按不疼了,用刀划开,把脏的东西取出来,把它擦干净了以后,来点雷福闹尔高夫。拿纱布包好了,胶条一贴,一个礼拜就好了。

乙 行呀!有两下子。

甲 小手术我都行!

乙 大手术怎么样?

甲 我哥哥行。

乙 你哥哥是大夫啊?

甲 大夫。

乙 在哪个医院。

甲 在家里。

乙 私人行医呀!

甲 不,停职反省。

乙 因为什么哪?

甲 因为他记性不好。

乙 这与记性不好没什么关系呀!

甲 有密切关系呀!作为一个大夫应该是胆大心细。

乙 你哥哥哪?

甲 粗心大意。

乙 那还行吗!

甲 上次就是因为给人割盲肠,就是阑尾炎哪!说来割盲肠在手术里是最简单的事情,不算什么,你得过吗?

乙 没得过。

甲 没得过,甭害怕。那天是我哥哥值班,人家把患者送到手术室,根据病历一看应该施行手术了。先给施行麻醉,麻醉过去以后,腹部开刀,拿镊子夹起来,流血的地方拿纱布给擦干净。

乙 可不能流血过多。

甲 把盲肠取出来,把脏东西给刮下去,放回原处,赶紧给缝,这手术做二十分钟,就完事了。

乙 挺快呀!

甲 我哥哥对患者说:“别动,手术施行完了,好好的安心休养,明天要是不化脓,不发烧,就算好了,有一个礼拜就可以长上了,拆线后,十天就可以出院了。送回病房,明天我再来看你。”

乙 挺好呀!

甲 好呀!他说是明天来看,没到半点钟他就到病房来了。

乙 对病人负责。

甲 不,要求患者,现在得拆线。

乙 刚缝上就拆线哪!

甲 不拆不行啊!

乙 怎么?

甲 他把纱布落(念“腊”)在肚子里了。

乙 那怎么办呢?

甲 他这么一想,非拆不可了!那里边纱布长在哪儿也不合适呀!又施行麻醉,把线挑开了,一看纱布绕在肠子底下了,拿剪子给揪出来,又赶紧给缝好了。说:“得了,你受一次痛苦,对不起,明天再来看你吧!”送到病房去了,没十分钟,他又来了。

乙 送药来了?

甲 不是,还得拆线。

乙 纱布不是取出来了吗?

甲 他把剪子又落在里头了。

乙 是记性不好。

甲 他这么一想更得拆线了,你往起一站,这剪子不得扎得唏哩哗啦的。

乙 赶紧施行麻醉吧。

甲 患者可生气了:“不用麻醉了,你就这么来吧。”

乙 好家伙。

甲 那也得来呀,赶紧拆线,把剪子找出来,刚要给缝,病人说:“你甭给缝了。”

乙 怎么了。

甲 “最好你给我安个拉锁(链儿)吧!落里头什么东西可以随便找。”

乙 象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