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元宵 - 陈鸣志 张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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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鸣志相声文集》,内部资料,2011

甲 感谢各位观众的掌声。

乙 嗯。

甲 今天我们俩人在这儿表演一段相声。

乙 对。

甲 您看相声演员嘛,和其他曲种演员不一样。

乙 哪点儿不同呢?

甲 相声演员要求的条件和其他曲种要求的条件不一样。

乙 哦。

甲 相声演员首先得有文化。

乙 得有知识。

甲 没有文化不行。

乙 那是啊。

甲 你看我了吗?

乙 啊。

甲 我的文化在相声界当中数第一,我比后台那些说相声的都强。

乙 ……(用眼瞄甲,瞧不起状)

甲 你看什么啊?

乙 我听您这话怎么咯愣咯生的呢?

甲 什么叫咯愣咯生的?

乙 您有文化?

甲 啊。

乙 您从七岁学徒,根本就没上过学,您还有文化?

甲 我的学问都是胎里带。

乙 打那边学的?

甲 哟,看这意思你不相信,是吗?

乙 嗯,不老相信的。

甲 我考考你。

乙 你说。

甲 中国从古至今,谁的学问最大?

乙 圣人,对吗?

甲 行啊。

乙 这谁不知道啊?

甲 圣人,有学问。

乙 那当然啦。

甲 不但有学问,武术也好。

乙 嗯?

甲 那是三支金镖压绿林,甩头一子定乾坤,一口鱼鳞紫金刀纵横于天下,扬子江心倒凫八百里。

乙 您说的这不是圣人!

甲 那是?

乙 胜英。

甲 对啊!胜英不就是圣人吗?

乙 胜英什么年代的?圣人什么年代的?不是一个年头的。

甲 你还真知道。

乙 当然知道了。

甲 知道圣人生在什么年代吗?

乙 公元前。

甲 多少年?

乙 那……好些年了。具体的我哪儿说得好啊!

甲 什么叫好些年了?

乙 反正年头儿不少。

甲 二百五十一年。

乙 这个准吗?

甲 没错。

乙 哦?!

甲 算到现在是两千五百五十七年。

乙 还真行。

甲 孔子。

乙 啊。

甲 他的父亲叫叔梁纥。

乙 啊。

甲 去世了。

乙 呦。

甲 跟着他的母亲,叫颜徴在。

乙 哦。

甲 孤儿寡母过日子。孔子叫什么知道吗?

乙 姓孔名丘,字仲尼。

甲 为什么叫孔仲尼?

乙 我哪儿知道。

甲 告诉你啊。

乙 你说。

甲 孔子出生啊,在现在的曲阜东南上。

乙 哦。

甲 也就二十多公里。

乙 哦。

甲 有一座山。

乙 什么山?

甲 叫尼丘。

乙 哦。

甲 孔子是因山得名。

乙 哦,尼丘!

甲 在鲁定公继位之后,孔子封为中都宰。

乙 哦,是个官。

甲 那时候孔子周游了六国。

乙 哦。

甲 到了六个国家以后……

乙 不对,错了。(拦甲)

甲 你别搅和。

乙 谁搅和啊?你说错了。

甲 哪句错了?

乙 六国干嘛啊?那叫列国!真是的!

甲 你把世界地图摆这儿,你指给我看看,哪块儿地方叫列国?

乙 新地图它取消了!

甲 六国!

乙 哪六国啊?

甲 美国、英国、法兰西、印度、缅甸、土耳其。

乙 这……他上印度干嘛去?

甲 看看把兄弟啊。

乙 他把兄弟是?

甲 如来佛。

乙 如来佛跟孔子是把兄弟?

甲 如来佛啊,想当初到中国来传教,头一站到的鲁国,就是现在的山东。

乙 哦。

甲 跟圣人一见面儿。

乙 啊。

甲 哥俩是言语投机,相见恨晚。

乙 哦。

甲 一叙年庚……年庚你懂吗?

乙 年庚就是岁数啊。

甲 对,如来佛比孔子大八岁。

乙 长八年。

甲 结果哥俩拜把兄弟了。

乙 哦,这么拜的把兄弟。

甲 如来佛是哥哥,孔子是兄弟。

乙 哦。

甲 孔子对如来佛够板!

乙 什么叫够板啊?这是什么语言啊!

甲 成天领着如来佛听戏去。

乙 嗯?

甲 看电影。

乙 您打住,我还得拦您。那个年头有戏吗?

甲 有啊,可圣人不爱听戏,作书的时候,他写上了,《三字经》里有一句。

乙 哪句?

甲 戏无益。

乙 有这么一句,可什么意思呢?

甲 圣人说,听戏没意思。

乙 那他爱什么呢?

甲 爱听相声。

乙 这书上也有?

甲 性相近。

乙 这意思是?

甲 跟说相声的多多接近。

乙 是这个意思吗?!

甲 没错,你不懂,你没这学问。

乙 好好好。

甲 结果哥俩啊,整天形影不离。

乙 哦。

甲 可是如来佛传完佛教他得回国啊。

乙 对啊。

甲 到了印度,佛事太忙,疏忽了。

乙 疏忽什么了?

甲 忘了给圣人写一封平安家信了。

乙 应该回封信的。

甲 孔子是一根儿筷子吃藕。

乙 这句话怎么讲?

甲 挑眼了。

乙 怎么叫挑眼呢?

甲 你琢磨呢啊,一根儿筷子要吃那藕,夹的上来吗?

乙 一根儿当然夹不上来啊。

甲 还是的,拿一根儿筷子挑那个藕眼儿吃啊。

乙 哦,这么个挑眼啊!

甲 这是学问。

乙 您学问真大。

甲 孔子想我借着周游六国的机会……

乙 还六国呢?

甲 我上印度去看你去。

乙 看他也行。

甲 我看你有何脸面来对待我。

乙 这话也对。

甲 子路,颜回。

乙 子路,颜回怎么回事儿?

甲 圣人两个爱徒。

乙 哦。

甲 你们哥俩跑一趟,到车站买火车票去,记住喽,要卧铺啊。

乙 您打住,打住,我还得拦您,那个年头有火车吗?还要卧铺呢?

甲 老火车。

乙 哦,老火车!

甲 在车站看看有电话吗?用公用电话给你大爷打个电话。

乙 那年头有电话吗?

甲 有。

乙 怎么有?

甲 书上写着了。

乙 书上怎么写的?

甲 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这不就是电话吗?

乙 这怎么就是电话呢?

甲 吾闻其语矣,就是我听见对方说话了。

乙 啊。

甲 未见其人也。

乙 这句话是?

甲 没看见对方是什么摸样。这不是电话吗?

乙 这么个电话啊!

甲 哎!

乙 好,您接着说。

甲 哎呀,打电话告诉他,叫他到点接站去。

乙 好么,还接站去。

甲 还别说,如来佛那天老早的到了车站。

乙 还真去了。

甲 带着五百罗汉。

乙 嚯!

甲 挎着绶带,扭着秧歌。还有铜管乐,管弦乐,民乐队!吹吹打打。火车进站,孔子一下车,如来佛赶紧抢步向前:“吔,这不是孔爷吗?”

乙 啊?

甲 “爷,爷,爷,爷……这不是如来佛爷吗?”

乙 您打住,这是孔子说的?

甲 这是我说的。

乙 你别掺和!

甲 如来佛赶紧抢步向前:“不知孔子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乙 哦

甲 孔子说:“岂敢,岂敢,咱家来得鲁莽,田大人你恕个罪儿吧!”

乙 这不是京剧《黄金台》的词儿吗?

甲 这出戏圣人听过。

乙 哦,这出戏也听过!!

甲 哥俩携手揽腕,出了车站,赶紧打的。

乙 好么!

甲 的士过来,大发那边去!

乙 还大发啊!那都淘汰了!

甲 打个的来到佛堂。落了座,献茶之后。如来佛问孔子:“孔子驾到,必要所为!”

乙 孔子怎么说呢?

甲 “一来,参见我佛;二来有一事不明,要在佛爷面前领教一二。”

乙 哦。

甲 如来佛说:“哎呀,你我把兄把弟,有话请讲当面,何言领教二字啊?”孔子说:“我的文字天下都用。”

乙 对。

甲 “你不该用我的字破我的道,更不应该把我的字念错喽!”“不可能,我怎么会把你的字念错喽!”“我说你念错了你就念错了,你别矫情!”

乙 矫情?这都什么词儿啊!

甲 “我问你,要是有错字怎么办?”

乙 怎么办?

甲 “甘愿受罚。”

乙 怎么罚呢?

甲 “罚你什么?罚你钱?我有。”

乙 哦,他有钱。

甲 “吃?”

乙 吃饭?

甲 “你那素的,我不爱吃。”

乙 还不吃素啊?

甲 “这样吧,有一个错字,我弹你一个脑崩儿。”

乙 儿童游戏啊!

甲 “就这么办了。”

乙 这还同意了!

甲 如来佛赶紧叫徒弟,把经卷都搬上来了。他真加了小心了。

乙 怎么呢?

甲 没敢叫徒弟念。

乙 那谁念的呢?

甲 他自己念。打开头一部,如意金刚经。第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乙 对。

甲 孔子说:“别念了。”

乙 怎么不让念了呢?

甲 “南无阿弥陀佛,namo这两个字怎么写?”

乙 南北的南,有无的无。

甲 “既然写“南无”,你为什么念namo呢?”

乙 搁在经卷里面就念“namo”。

甲 “我不在这儿,你念什么都行。今天我在这儿了,“南无”念成namo,这就是错字。是俩错字吧?俩脑崩儿啊!”

乙 这就要弹啊?

甲 说实话,真要是圣人弹没事儿。

乙 结果呢?

甲 坏事儿坏子路身上了。

乙 怎么着?

甲 圣人的徒弟子路。

乙 啊。

甲 好勇啊!

乙 哦。

甲 书上写着了,子路“乘桴浮于海”,“暴虎冯河”,那胳膊根儿这么粗,那手指头跟擀面棍儿一样。

乙 哎呦。

甲 他一看这是便宜事儿,“师父,师父,躲开吧,我办他。”

乙 要打便宜人!

甲 子路卯足了劲儿,照着如来佛脑门儿“梆,梆!”就这两下,当时脑门儿上起两个包儿。弹得如来佛一激灵。哎呦,几年没见,孔子长劲儿了!

乙 那是孔子弹得嘛!

甲 睁眼一看,孔子没动,子路在跟前了,当时如来佛面沉似水啊。

乙 不乐意了。

甲 心说这没有啊,咱俩人把兄弟,你怎么叫你徒弟弹我,越想越别扭,越别扭越生气,当时说了一句话。

乙 说什么呢?

甲 “孔老二!”

乙 孔老二都出来了!

甲 “孔老二你有错字没有?”圣人说:“呵呵,我识字不多,用字不错。”

乙 你瞧!

甲 “你要有错字呢?”“君子往来,你也弹我。”

乙 对,也弹他。

甲 “那好,我问你,高山的山字怎么写?”

乙 三竖底下一横念山。

甲 “这念山,这字儿别动,底下再来一个山字,俩山摞一块儿,念什么?”

乙 念出门的出。

甲 “俩山摞一块儿念出啊?”

乙 对。

甲 “给你一座山,你把它背走。”

乙 那背不动。

甲 “两座山摞一块儿。”

乙 更背不动了。

甲 “背不动应该念重啊。你为什么念出呢?我再问你一个字。”

乙 你说。

甲 “一千两千的千字,底下再加一个一里地二里地的里字,这两个字摞一块儿念什么?”

乙 念轻重的重。

甲 “千里念重?”

乙 对。

甲 “人要走出一千里地算出门吗?”

乙 算啊。

甲 “那得念出啊,你为什么念重呢?是错字吗?是错字我就得弹你。叫我徒弟弹你,那叫我欺负你。”

乙 怎么着?

甲 “佛爷我拘点法术弹你,非把你这脑袋弹出一千里地去。”

乙 哪儿有这事儿啊?!

甲 弹过,书上写着了。

乙 怎么写的?

甲 《诗》云:邦畿千里。

乙 《诗》云是什么意思?

甲 诗云是如来佛的名字,如来佛叫释迦摩尼,姓释啊,小名儿叫云。

乙 邦畿千里呢?

甲 就是“邦叽”一下子,把脑袋弹出一千里地去。

乙 不对,那后面还一句呢。

甲 哪句?

乙 “维民所止”。

甲 更对了。

乙 怎么呢?

甲 为民,民是什么?

乙 民是老百姓啊。

甲 所止?

乙 就是给挡住了。

甲 让老百姓把脑袋给挡住了。

乙 这要是没挡住呢?

甲 还得轱辘好几百里地。

乙 是这意思吗!

甲 子路一看,要坏:“师父,你看看,佛爷那拘法了,拘完法要是弹上你……”

乙 怎么着?

甲 ”你脑袋就没了,咱赶紧跑吧。”

乙 跑?

甲 爷儿仨连铺盖卷都没拿,扭头就跑。

乙 真跑了。

甲 如来佛拘完法,掐完诀,念完咒,睁眼一看,人没了。“徒弟,他们爷仨呢?”“报告师父,他们都跑了。”

乙 好么,这还敬礼呢!

甲 坏了。

乙 怎么了?

甲 如来佛一着急,半身不遂了。

乙 这书里也有吗?

甲 书上没有,但有考证。

乙 哪儿考证去?

甲 庙里头。庙里塑的那个如来佛的佛像,是不是都这模样?(做佛像状)

乙 那叫掐诀念咒。

甲 不对,这是弹圣人没弹着,急得半身不遂了。

乙 这是半身不遂了?

甲 脑袋上还有个包儿。

乙 那是舍利子。

甲 哪儿啊,那是让子路给弹得。

乙 嘿!

甲 圣人爷儿仨,跑出去之后,赶紧买火车票回家。

乙 还得买火车票。

甲 中途倒车,住在旅店里,一个没留神……

乙 怎么了?

甲 钱包丢了,是身无分文啊。仨人啊,又得住,又得吃,又得喝,又得抽。

乙 抽?抽什么啊?

甲 抽白面儿。

乙 孔子还抽白面儿?

甲 书上写着了。

乙 怎么写的?

甲 “二三子以吾为隐乎?”二三子指子路跟颜回,你们俩以为我有瘾吗?

乙 他有瘾吗?

甲 “吾无隐乎矣!”

乙 这句?

甲 没有瘾,抽着玩。

乙 有抽着玩的吗?

甲 没钱怎么办呢?

乙 是啊!

甲 当当吧。

乙 当当?

甲 书上写着呢。

乙 怎么写的?

甲 君子常当当。

乙 错了,那叫君子坦荡荡。

甲 对,连毯子一块儿都当了。

乙 好么,什么全没了。

甲 到后来,当没当的,卖没卖的,爷仨被困陈蔡。

乙 陈蔡绝粮!

甲 爷儿仨在旅店里,一个星期,水米没打牙啊。

乙 什么都没吃啊。

甲 饿得直咳嗽,子路跟颜回俩大小伙子在炕上光躺着。

乙 年轻的更不行了。

甲 圣人一琢磨,光这么忍着不是事儿,

乙 那怎么办呢?

甲 一看月份牌,嘿!好日子。

乙 什么日子?

甲 正月十五。

乙 元宵节。

甲 “子路、颜回,起,起,起!”

乙 干嘛去?

甲 “今天正月十五咱别躺着,咱大街上溜去。”

乙 溜什么啊?

甲 “大街上人准多啊。”

乙 那是啊。

甲 “要是碰见熟人呢,咱叫他请咱爷儿仨吃一顿。”

乙 先吃饭。

甲 “你们哥俩儿甩开腮帮子吃啊。然后师父再讹他。”

乙 讹什么呢?

甲 “给咱们买张车票,咱好回家。”

乙 这倒不错。

甲 爷儿仨来到大街上一看,人山人海。做买的,做卖的,干什么的都有。圣人打老远就闻见一种芝麻炒熟的香味儿,一看是个烧饼铺。芝麻烧饼刚出炉,芝麻那个味儿直往圣人鼻子眼儿里面钻。

乙 多香啊。

甲 “唉,有钱看不到烧饼大,没钱看见大烧饼。”

乙 这什么词儿啊!

甲 这作诗呢!

乙 好么!

甲 爷儿仨溜了一天,一个熟人没碰上。

乙 白溜了。

甲 往回走吧。

乙 回去吧。

甲 看见了一家茶食店。

乙 就是点心铺啊。

甲 这家点心铺按季节卖东西。

乙 怎么个卖法?

甲 五月节,卖粽子;八月节,卖月饼。现在是正月十五。

乙 卖元宵!

甲 外面卖生的,里面卖熟的。

乙 还有熟的?

甲 店里面有几张桌子,几把椅子。

乙 可以在那吃,

甲 里面有个伙计在那儿煮元宵。门口立个牌子,上面写着价目表。

乙 怎么写的?

甲 江米元宵桂花果馅一文钱一个。

乙 一个老钱买一个。

甲 圣人隔着窗户往里面一看,元宵煮熟了以后都跟小馒头儿一样。

乙 嘿!

甲 “这东西,面儿是粘的,馅儿是甜的,我有心要吃。”

乙 怎么样?

甲 “没有钱的。”

乙 大实话都说出来了。

甲 一拍腰,圣人乐了。

乙 怎么乐了呢?

甲 发现钱了。

乙 哪儿了?

甲 过去啊,念书的人,都带着个笔袋。

乙 盛笔的口袋。

甲 那个笔袋上面有一根儿线绳儿,头儿上拴一个老钱,为了往腰里别。圣人一拍腰,正好摸着那个老钱了。把那个老钱解下来。一看还是没法儿买啊。

乙 怎么了?

甲 人家写着了,一文钱一个。

乙 一个老钱就买一个啊。

甲 一个老钱买一个元宵,仨人怎么吃啊?

乙 那没法吃啊!

甲 三人一块儿吃?

乙 嗯?

甲 让别人再想错了……

乙 别再误会了。

甲 突然间圣人乐了。

乙 乐什么?

甲 一文钱一个的“一”就写了一横。

乙 那就念“一”啊。

甲 圣人把毛笔拿出来了。

乙 干嘛?

甲 “子路、颜回,看着点儿!”

乙 看着点儿?

甲 “走!”

乙 干嘛?

甲 在“一”字儿当间儿添了一竖。再念出来就变了,“江米元宵桂花果馅一文钱……”

乙 多少啊?

甲 “十个!”

乙 对呀,一字儿添一竖儿,念十。

甲 “走,咱吃元宵去。”

乙 吃去吧。

甲 伙计一看来了顾客了,是满面赔笑。

乙 特别客气。

甲 “三位啊,吃元宵吗?”“吃元宵,来十个。”

乙 哦。

甲 伙计说:“每位吃十个?”圣人说:“不行,你不懂,你年轻,粘东西不能多吃,多吃了对胃口不好。我们三个人一共来十个。”“老先生,要不您每位吃仨,要不每位吃四个,十个分三碗,不好分。”“不好分,我教给你。”

乙 你说吧。

甲 “我是他们两个的师父,我的四个,他们通通三个的干活!”

乙 日本话都说出来了!

甲 日本话也是圣人留下的。

乙 你随便说吧。

甲 伙计听完赶紧把元宵端上来了。

乙 盛上来吧。

甲 您琢磨啊,圣人一个星期没吃东西了,四个元宵,没解饱。子路跟颜回俩大小伙子,每人仨元宵,把饿劲儿倒勾上来了。

乙 好么,要坏事儿了。

甲 再吃没钱了。圣人一看碗里还有点儿元宵汤,别糟践了,端起来一喝。甜丝丝儿、粘糊糊的挺好喝。“伙计,这元宵汤多少钱一碗?”“老先生,这汤不要钱。”

乙 免费。

甲 “你说什么?不要钱?”

乙 对。

甲 “赶紧,赶紧,给我来碗汤。”圣人这碗端上来了,子路跟颜回一看,师父都要汤了,咱也别绷着了。“伙计,这儿,两碗啊。”

乙 也来两碗。

甲 “好您了,两碗。”这两碗端上来了,圣人那碗也喝完了。“伙计,这儿来碗汤。”

乙 再来一碗。

甲 “这儿,两碗。”“不,这儿,一碗,一碗!”“这儿,这儿,两碗,两碗!”“一碗,一碗!”不多不少啊……

乙 喝多少?

甲 每人喝了六十八碗。

乙 嚯!

甲 喝得圣人那音儿都变了。

乙 怎么了?

甲 “伙计,来碗汤。”(憋着嗓子说)

乙 好么,都变这味儿了。

甲 伙计说:“老先生,老先生,您睁眼瞧瞧。”

乙 瞧什么?

甲 “盛元宵的那位师傅把勺撂下了,把铲子抄起来了。”

乙 抄铲子干嘛?

甲 “元宵都变锅贴儿了!”

乙 锅都喝干了啊!

甲 “三位,三位!您吃的嘛啊?跑这儿解渴来了,我们六个人挑水,供不上你们三位喝啊。”

乙 哪儿的事儿!

甲 圣人一听啊,当时就急了:“你不要这个态度吗?你也没有写着每人允许喝几碗元宵汤啊,不让喝我们不喝了吗?你这叫什么态度,知道嘛,我们是顾客,到你这来是消费来的,顾客是上帝。不喝了,埋单!”

乙 还埋单!

甲 圣人扔下一个老钱,拉着子路和颜回,扭头儿就跑。

乙 人家叫走吗?

甲 伙计一看一个老钱,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了。“三位别走,回来。”“干嘛啊?又有汤了是怎么着?”

乙 啊?

甲 “没有!”

乙 还惦记着汤呢。

甲 “您吃十个元宵才给一个老钱?我们元宵是一文钱一个,您少给九个老钱。”圣人一听,当时就急了:“哦,我明白了。”

乙 明白什么?

甲 “你们本乡本土的人吃就是一文钱十个,我们外地人吃就是一文钱一个,有你们这么做买卖的吗?这叫什么买卖规矩?说呀!喔——”

乙 怎么了?

甲 汤上来了。

乙 哎呀。

甲 这么一闹,把掌柜的惊动了。掌柜的出来,一问怎么回事儿,就笑了。

乙 得劝劝。

甲 “老先生,不管本乡人还是外地人,我们一视同仁,童叟无欺,您要不信,门口有招牌,上面写着元宵的价格,您可以看看去。”

乙 看看去吧。

甲 圣人说:“走,看去!”

乙 他怎么那么大的把握啊?

甲 您忘了,他给添了一竖了。

乙 哦,对,把字儿给改了。

甲 到门口,掌柜的说:“老先生,您念吧。”圣人说:“我不认识字。”

乙 圣人不认识字啊?

甲 圣人叫掌柜的拿大馒头堵自己的嘴。

乙 哦!

甲 掌柜的一听,不认识字?当时上损的了:“看着你们三位,穿的挺规矩,敢情不认识字,我给你们念!我念完了,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请过往行人给你念,想蒙元宵吃?没门儿,听着!”

乙 念吧。

甲 “江米元宵,桂花果馅,一文钱……”

乙 多少?

甲 “我……”

乙 念啊。

甲 “念……我……哎?刚才还一个来着?”

乙 嘿嘿。

甲 这掌柜的,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扭过头来跟圣人还得说好听的:“老先生,您请吧,是一文钱十个。”圣人得理不饶人:“是一文钱十个,不是我们出门在外蒙你们嘴吃,我又不认识字了,告诉你,这是我念书的人笔下留情。”

乙 那要是不留情呢?

甲 “十字上边儿添一撇儿……”

乙 那一文钱?

甲 “我吃你一千了。”

乙 包圆儿了!

(整理:纪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