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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章会》董礼彬、刘永清等著 上海文化出版社 1956-06
乙 这半年来，你怎么老是面黄肌瘦，没精打采的？
甲 唉！我去年暑假得了一场病，直到现在也没缓上来，精神老不够用。
乙 什么病这么厉害？
甲 这种病主要症状是经常头痛，都是因为“开夜车”所引起的，所以叫“夜车病”。
乙 是啊！夜里开车你可得点灯，速度也要小点，省得撞人……这跟头痛有什么关系？
甲 满拧，我是夜里复习功课来着。
乙 你干嘛夜里复习呀？
甲 去年暑假前不是复习大考吗？我所有的功课都挺生疏，所以才展开夜间活动。
乙 有这么活动的吗？那么你平时怎么不复习呢？
甲 平时复习它干什么？又不考试。
乙 合着你学习就是为了应付考试？
甲 考试不是给分吗？
乙 哟！你净在“分”上打算盘！
甲 这也是“人之常情”呀！有道是“考”者是老师的法宝；“分”分是学生命根儿啊！
乙 你把老师、同学的关系对立化，这是什么学习观点？
甲 甭管什么观点吧，反正考不好丢人，甚至有“蹲班”的危险，我一看功课都不行，就赶紧行动起来，抓紧一切时间往出氽（Cuan）。
乙 临时现氽，那哪儿能巩固呀？
甲 常言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只要临时应付下来，就满解决问题了。
乙 这是什么学习态度！
甲 复习一开始，我把所有的书都摆在眼前，翻翻历史，看看地理，左手拿着几何，右手捧着代数……
乙 多乱，你倒是订个复习计划呀？
甲 要计划干嘛？有那工夫我还多复习一会哪！
乙 没计划您更复习不好。
甲 要复习的功课多，时间少，没法儿订计划。要是学校给三个月复习时间，那就不乱啦！
乙 那也就甭上课了！
甲 再说老师指的重点也不明确，一下出那么多复习题。要是就给一两道题，我也就不至于这样啦！
乙 告诉你考试题得啦！
甲 那敢情好啦！
乙 像话吗？
甲 老师不给明确重点，我自己明确，我在复习题里找了几道有可能成为现实的重点题，进行专门突击，其他题就放过去，这叫做“重点估计”。
乙 重点……
甲 也有叫猜题的。
乙 干脆就是！
甲 猜题也是应急窍门的一种呀！
乙 这窍门少找！
甲 于是我就抱着这些窍门题目足那么一背，怪啦！怎么背也记不住。
乙 死记硬背那不成，得靠理解。
甲 那哪儿来得及呀？我里面净是不懂的。
乙 老师讲完你不复习，懂得也不透彻。
甲 背不下来没关系，架不住我采取“赶、挤、开”的综合战术哇！
乙 什么是“赶、挤、开”战术？
甲 就是早上赶，中间挤，晚上开夜车。
乙 拼命呀！
甲 只要应付考试，纵然是赴汤蹈火，我是万死不辞。
乙 “呛，呛，不冷登呛得呛”。
甲 万死不辞！
乙 得啦！这点现眼事儿你还唱哪？
甲 不过在我执行这些策略的时候，受到了不少的阻碍。
乙 什么阻碍？
甲 同学们瞎提意见呗！
乙 那当然。
甲 头一样提出来说我起得太早，其实我起的也不早呀？
乙 什么时候？
甲 天亮！
乙 六点多钟？
甲 两点半。
乙 两点半怎么是天亮呀？
甲 不是有月亮吗？
乙 噢！这么天亮啊！
甲 早点起脑子清楚，四外幽静，在月光下一看书，真是富有湿意。
乙 这还有什么诗意？
甲 露水把我衣裳都打湿了！
乙 这么湿意啊！小心着凉。
甲 没关系，我经过好多年锻炼，习惯了。
乙 你年年这么干哪？
甲 同学们还提意见，让我注意身体，要适当休息。
乙 同学对你关心。
甲 是啊！我也没不休息呀？吃饭的时候我不还休息了十分钟哪！
乙 吃饭再不休息，你就甭吃啦！
甲 其实吃饭也是浪费时间，我有几次复习上劲了，干脆不吃啦！
乙 好嘛！
甲 不过一顿儿二顿儿成，时间长了受不了。
乙 多新鲜哪！
甲 以后，我就把书带到饭厅去，一边吃一边看，吃饭复习两不耽误。
乙 那看得好吗？
甲 那怎么看不好，还有模型哪！
乙 模型？
甲 啊，你看饭桌上撒的菜汤，菜叶，这都能研究。
乙 那研究什么？
甲 功课呀。那天我正在研究哪，粮食节约检查员过来了。他拿手一指我们的饭桌说：“同学，这个。”“长江。”“我说你这片。“那是洞庭湖。”“那些大米粒！”“那是本地特产呀！”
乙 噢！你满脑袋地理呀，不怪同学给你提意见！
甲 同学们提的意见还可以，可锻炼小组长也跟我找别扭！
乙 找什么别扭？
甲 他愣让坚持锻炼，考试是“非常时期”，时间宝贵呀，他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乙 要是不坚持锻炼，考完了身体也就该垮了。
甲 没那事，我身体好，保险垮不了。
乙 那也不能看一时。
甲 好，去就去吧。我刚跟小组长出去，他又让我回去了。
乙 怎么？
甲 他让我把书放下。
乙 锻炼你还拿着书哪？
甲 别人练的时候，我不是能瞧会儿吗？
乙 你甭锻炼啦！
甲 敢情好啦，您给请假吧！
乙 你倒是顺竿爬呀！
甲 到操场一看，别人都练上了，今儿是单杠。我刚一到，大伙就催着我：“来一个，来一个！”我上了杠来了个倒反下，只听见“叭”的一声，
乙 哟！你摔下来啦！
甲 哪儿呀，我怀里藏着的那本历史掉出来了。
乙 咦！你还没把书放下！
甲 我一想这哪成呀！得想主意，唉！也罢，明儿再锻炼我出点意外伤害。
乙 干嘛？
甲 有了伤害还能不准假吗？
乙 瞧这主意！
甲 第二天锻炼项目是垫上运动。前滚翻的时候，我故意一只手用劲，腰一挺，“哎哟……”我窝到哪啦！同学们赶紧把我送到校医室，从这儿以后我就没去锻炼，我别提多后悔啦！
乙 你这请假目的不是达到了吗？后悔什么！
甲 请假目的倒是达到了，可是我这脖子有半个多月抬不起来！
乙 瞧，这多危险！
甲 人家锻炼我复习功课，紧抓慢抓这时间还是不够用。就觉得天老黑得那么快，熄灯铃也别扭，一到九点半准响。
乙 这是制度。
甲 一点也不通融通融。
乙 这还有通融的哪？
甲 考试期间熄灯时间应该机动，最好是不熄灯。
乙 没听说过。
甲 其实熄灯也拦不住我，我不会在走廊里看吗？
乙 那还行？
甲 我头天在走廊里看就有人出来干涉：“同学！你回去睡觉去吧，别加班，看，休息不好身体垮了。”
乙 这话对。
甲 对？这明儿我要考糊了你能负完全责任吗？
乙 我负得着责任吗？你干嘛冲我来啦？
甲 这是我跟他这么说，我又说：“要不明儿你替我考去！”
乙 人家替你考？这话也亏你说得出来！
甲 这不是道理吗？
乙 这是不讲道理。
甲 我这套道理搬出来，那位二话没说，一扭脸……
乙 回去啦？
甲 他把走廊灯给关上啦！
乙 关的对！省得影响别人休息。
甲 关灯就关灯，我把书本往胳肢窝下一夹……
乙 回去睡觉去。
甲 厕所里复习去。
乙 那多味呀！
甲 顾不得，我蹲那儿看了一会，我不敢再看了。
乙 同学找你来了？
甲 哪儿呀！再看我就站不起来了。
乙 噢，腿酸了！
甲 我一想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第二天我到合作社买电棒儿去了。
乙 非加班不可呀！
甲 在合作社还真碰见熟人了。
乙 谁呀？
甲 咱们同学老张，他也在那儿买手电筒哪。
乙 哟！这还有对哪！
甲 我们俩对面一笑，心照不宣。
乙 都是开夜车的。
甲 这回解决问题了，到晚上把被子一蒙，手电一亮，嘿！环境幽美，别有风味，不过就是有点憋的慌。
乙 是得憋得慌。
甲 下次咱们一个被窝复习来。
乙 我不去！
甲 大夏天的，我在被窝里一会儿就捂一身汗，敞开点缝透透气吧，坏了。
乙 怎么啦？
甲 灯火管制不严，暴露军事目标。
乙 你这儿防空哪？
甲 对面床上同学说话了：“喂！老×！你不睡觉点着个电棒干什么哪？”
乙 你怎么说？
甲 我……我这儿逮臭虫哪！
乙 你倒真有的说。
甲 这下我也不敢再看了，刚闭了一会儿眼，“咣”一下又把我吓醒了。
乙 怎么啦？
甲 我梦见考试，代数考两分！
乙 瞧这份紧张劲。
甲 不成，我还得复习，这回我把被子裹得风雨不透，让它一点光也露不出去，不一会儿我浑身上下跟洗澡一样，在这时我发挥了坚持性和顽强性，一直不露头，坚持到底。
乙 拼命到底！
甲 到最后我眼睛发干，眼皮直往一块碰，心里发迷糊。
乙 困了，你赶紧睡吧！
甲 是有点困，可是睡不成了。
乙 怎么？
甲 起床铃响了。
乙 哟！你一宵一宵的不睡呀！
甲 我往起一站，脑袋“嗡”一下，眼前金花乱转，我晃荡了两下差点没趴下，同学赶紧把我扶住问：“怎么啦？”“不要紧，天太热。”
乙 哪儿呀！被窝里太热。
甲 同学们说：“快搀出去溜溜，咱们把他的被子叠起来！”“不用，我自己叠吧，我不出去溜去啦！”
乙 这怎么啦？同学给你把被子叠起来也没关系呀！
甲 咳！这电棒跟书还在被窝里哪！
乙 怕人家发现哪！
甲 这早上起来，脑袋发胀，嘴里发苦，饭也吃不下去，坐在教室里老觉得天转地转的。
乙 危险！这还能参加考试呀！
甲 勉强参加吧！自打一开始考就更不顺心啦！
乙 怎么？
甲 这考试题都不合乎我的理想，也不符合我的“估计重点”。
乙 猜题哪儿行！
甲 我越看题目越难，心里也越慌。脑袋昏沉沉跟木头的一样，我恨不得给它两拳头。
乙 你得冷静沉着地思考一下。
甲 对，我冲着天花板一出神，来啦！
乙 想上来啦？
甲 X加Y，大边对大角，长江、王安石全来了。
乙 乱啦！
甲 我越想越难过，我不由落下眼泪来了。
乙 别难过，考不好也别灰心，以后用功就得啦！
甲 我要知道题目这么难，我就带“小抄”来了。
乙 你这是什么作风？
甲 我一哭，老师过来了，“别哭，第一道不会做第二道，第二道不会做第三道……”“那——老师您把卷子收回去吧！我一道也不会。”
乙 白卷呀！
甲 头一门没考好，弄得我这灰心呀！完啦！噢！我亲爱的分儿呀！
乙 你还是惦记分呀！
甲 考到最后两门，我顶不下来了，住了医院了。刚进病房就听见那边床上说：“你也来啦！”
乙 熟人。
甲 我一看是跟我一块买电棒的老张。
乙 他也住院了？
甲 他前天入院，情况比我还严重。
乙 得！这回你们又凑上对了。
甲 人家放暑假都玩去了，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半月。在医院我接着一份入学通知书，让我……
乙 升级！
甲 留级！
乙 是得留级！
甲 我就纳闷，照我这么用功，怎么会至于这样？
乙 按说您这学习可真所谓“起早贪黑，废食忘寝”。应该予以
甲 表扬。
乙 批判！
甲 怎么批判哪？
乙 你这叫平时不用功，考试抓一把，临阵磨枪，投机取巧，当然考不好。学习观点，学习态度都不正确，祖国人民让咱们好好学习，将来好为祖国社会主义建设服务，你这样不是辜负国家对你的培养了吗？
甲 您这话真对，我经过那次教训也明白过来了。住院的时候，我自己就做了一次深刻反省。也体会到党、老师平常教导我们的话真对，今后我要踏踏实实地学习，当天的功课要及时的复习，牢固地掌握所学到的知识。
乙 好！
甲 我把这些体会告诉了老张。
乙 他说什么？
甲 他没吭声。我临出院他还沒好呢！我说：“我出院了，你有什么事吗？”“你出院了，我一人躺着吧！好，托你办点事吧。”
乙 什么事？
甲 “你回去把电棒给我找着保存起来，下学期考试我好用呀！”
乙 他还想开夜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