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浪费 - 张关源 吴志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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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章会》董礼彬、刘永清等著 上海文化出版社 1956-06

甲 今天我俩来说段相声。

乙 说相声。

甲 相声是我们中国的曲艺。

乙 不错。

甲 是北方的土产。

乙 是这么回事。

甲 吃过用过的几位都知道。

乙 啊!

甲 它的味道甜酸苦辣咸五味俱全。

乙 这是相声呀?

甲 嗯。

乙 甜酸苦辣咸五味俱全?

甲 听相声的人总爱笑,那就是这五味俱全的关系。听说相声的说祖国建设快马加鞭,劳动英雄一马当先,那时你得哈哈大笑。

乙 真是。

甲 这哈哈大笑,首先要心里高兴,这笑声是甜的。

乙 对。

甲 相声还是讽刺文学,它讽刺落后现象,落后的人一听,心都酸哪!可他也得笑。

乙 唔?

甲 他笑他自己的落后。有的人只能苦笑,有些人只能辣笑。

乙 辣笑?

甲 味道不好受哇。

乙 那还有咸笑?

甲 咸得发苦。

乙 你强辩!

甲 不假。他们写大字报,还批评我,说伙房烧的菜咸得发苦。

乙 那是伙房烧的菜。

甲 我的心也咸得发苦啦!我只能苦笑。

乙 为什么?

甲 挨批评还哈哈大笑,来个甜蜜的笑?

乙 只要你接受批评,坚决改正,就会身心愉快,包不住来个甜蜜的笑!

甲 是呀!现在我身心愉快,可当全国刚展开全民性的整风运动,忙着写大字报的时候,我的那份心情,真难说啊!大伙都写大字报,我也拿起笔来,写大字报!

乙 你写了多少?

甲 一万二千张!

乙 啊!大字报你写了一万二千张?

甲 嗯。一个晚上就写成的。

乙 印都来不及呀!

甲 我挥汗执笔………

乙 干吗要挥汗?

甲 心急慌忙。

乙 你镇静点。

甲 我挥汗执笔,手忙脚乱。大伙一看,全来帮我的忙,这一万二千张是同志们帮助我写的。

乙 噢,是大家帮你写的。

甲 不过……这种帮助大可不必。

乙 为什么?

甲 反增加我不少麻烦,更使我手忙脚乱。

乙 啊?可能他们不按你的意见写。

甲 嗯……是不按我的意见写……唉!事实上也不可能按我的意见写。

乙 我越听越糊涂啦!

甲 是人家写我的大字报。

乙 这一万二千张是人家写你的?

甲 岂敢。

乙 那你自己写了多少?

甲 十二张。

乙 嗬!

甲 我忙啊!

乙 大跃进嘛,谁还不忙?

甲 你想,我每天除了搞总务外,还得做报表!

乙 这是工作。

甲 日有日报表,月有月报表,还有汇总表、计算表、伙表、手表……

乙 等等,还有火表、手表?

甲 伙食账的报表叫“伙表”。

乙 手表呢?

甲 手里还有许多没做完的表,手不离表!

乙 好,就算你忙,你应该把大字报放在业余时间写。

甲 谁还不是业余时间写?我从下午五点写起,一直写到……

乙 半夜三更。

甲 五点一刻。

乙 啊!

甲 你别看一刻钟。一刻是十五分,十五分是九百秒,拿上海六百万人口计算,就要六九五十四,拿全国六亿人口计算,六九也是五十四,下面加七个,不,九个零,不,不……

乙 简直胡闹。

甲 反正一刻钟不简单。

乙 我看哪,你一下收到一万二千张大字报,你的工作一定存在严重的缺点,得好好检查一下。

甲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认真检查了自己。

乙 这才对。

甲 我对其中一张大字报觉得很能说明问题。

乙 听听。

甲 它表扬我“大公无私”。

乙 这是优点。

甲 它说我做起事来,最讲究“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乙 这是大公无私?

甲 我也怀疑呐。再一看,这大公无私上加有引号。

乙 那是讽刺你。

甲 唉,想我搞了几年总务工作,人都累死了,还落个吃力不讨好。

乙 你工作没干好。

甲 我哪,从上要管到天花板;从下要管到地搁板;外面管到马桶盖,同志们吃的、穿的、生产上用的……

乙 这是工作,唠叨什么?

甲 说来真叫人气,就拿上回配铁弹子的事来讲,这次就给贴了二百张大字报。

乙 配弹子怎会贴你大字报呢?

甲 上次车间里老师傅拿来两颗铁的弹子,是机器上用的,叫我照这弹子的大小和质地去买,车间急待要用。接受了这紧急任务以后,我马上叫我们科里的老王去买,并且叮嘱他说:要全照这弹子的样子去买来,老王跑了三天……

乙 给买来啦。

甲 没买来。走遍所有买铁弹的店,都说没有这种铁弹子!

乙 普通的铁弹,怎会买不到呢?

甲 后来还好,老王总算能干的,到了一家店里给他找到了这批货。他马上打电话给我说,问要买多少?我再三考虑,市上既缺货源,得多买进些。

乙 买来多少?

甲 两千颗!

乙 车间需用几颗?

甲 四颗。

乙 只用四颗啊?你买来两千颗,把资金积压起来啦!

甲 弹子总要用的,余下的备而不用!

乙 造成了市场上人为的紧张!二百张大字报贴得真不错!

甲 等到弹子送到车间里……

乙 装上去了。

甲 退下来了!

乙 啊!怎会退下来呢?

甲 老王买来的弹子尽是铡角歪斜的。

乙 这倒奇怪啦!弹子总是滚溜溜圆的。那里有铡角的?

甲 毛病就出在这儿!

乙 说说。

甲 当时车间老师傅交给我的两颗铁弹,是机器上磨损的坏弹子!是叫我依这弹子的质地和大小去买,我跟老王说:一定要依这样子去买,结果都将这许多废铁弹买进来。

乙 啊!出了钱去买废品?

甲 没有作废!炉子间拿去用掉!

乙 炉子间要这弹子干什么?

甲 回炉!

乙 噢!回炉就是熔化掉。

甲 对啦。

乙 完全浪费了。

甲 没浪费,回炉后还是变铁!

乙 损失啦!

甲 熔化的铁还值钱呐!

乙 这是影响生产呀!

甲 这跟我没有关系,我是搞总务的。

乙 像话吗?

甲 好,这件事就算我错,可是托儿所的事不该贴我那么多大字报。

乙 你是……

甲 我知道托儿所关系到工人的家庭生活,家庭生活不好,对生产有影响,所以我决心把托儿所办好。

乙 对。

甲 我先把托儿所的机构建立起来。我坚决要求分配十个保育员,四个炊事员,一个文书,一个办事员,两个护士,包括所长在内,一共十九个工作人员。

乙 收托多少小孩?

甲 (翻手)这么多。

乙 多少?

甲 十个!

乙 十个?按上级规定,每一个保育员要领十个小孩儿。

甲 这我知道。

乙 那你办的不成托儿所啦!

甲 成什么呀!

乙 养老院!

甲 你不知道,我们单位里这些女同志还要生小孩呢。

乙 像话吗?

甲 即使现在不生,明年还要生。

乙 明年不生呢?

甲 后年生。

乙 后年不生呢?

甲 女同志反正要生孩子的。

乙 现在正在大力推广避孕,如果她们不生怎办?

甲 “预防为主”嘛!

乙 嘿。

甲 我好心好意为群众服务,还受这样的批评,群众的意见多尖锐哪!

乙 当然。

甲 为了更好的搞好工作,锻炼自己,我下决心要求领导上批准我……

乙 下放农村?

甲 不。

乙 车间?

甲 不,厨房。

乙 做服务员?

甲 不。

乙 炊事员?

甲 也不。

乙 那你…………

甲 吃营养菜!

乙 啊!

甲 你得知道我身体不好。

乙 嗯。

甲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强壮的身体就不能搞好工作,没有充沛的体力,就不能为生产……

乙 好了,好了,那来的这一套!你要锻炼身体。

甲 我吃营养菜,打补针。

乙 像话吗?

甲 我一个月就打了三十六瓶葡萄糖针。

乙 你哪!

甲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两个护士在一年中共打了一千三百三十三针葡萄糖!

乙 啊!这真是大大的浪费。

甲 这就算浪费?

乙 一千三百三十三针葡萄糖啊!

甲 她们是给病人打的。

乙 嘘!

甲 可我呢,这三十六瓶葡萄糖针就够我受的。

乙 为什么?

甲 整整给贴了七十二张大字报。

乙 人家贴得好。

甲 这还不算,一帖中药还有六百张呢。

乙 六百张处方?

甲 大字报。

乙 怎么啦!

甲 有一天我突然感觉头昏眼花,腰酸背痛,四肢无力,呼吸困难……

乙 你甭活啦!

甲 我要求医生开一帖补药,价钱非三十元以上的不可。

乙 这像话吗?

甲 否则就不补啦!可是,大伙一家伙就贴了我六百张大字报。

乙 完全正确。

甲 这还不够,连我洗一次脸也贴了八百张大字报。

乙 你浪费自来水。

甲 一点水也没有用。

乙 没水?

甲 天冷,水结冰了。

乙 到外面去打点水。

甲 外面?多冷!

乙 瞧你。

甲 正在这时候,我四周一看,嗨,食堂的桌上有两瓶放着!

乙 拿来洗呀!

甲 等到两瓶倒到盆里洗过脸,同志们全对我嚷开啦!他们说:“你拿这个洗脸,该死!”

乙 你拿什么洗脸哪?

甲 牛奶。

乙 啊!

甲 这牛奶反正是人家的,不用我花钱。

乙 太不像话。

甲 我花钱最讲究节约。

乙 那是你自己的钱。

甲 前几天我上班的时候,在路上掉了两毛钱,我还找上三个多小时。

乙 迟到啦!

甲 请半天病假。

乙 嘿!有意思,像你这种人在工作上真是包办官气、阔气、骄气、娇气、暮气,五气俱全了,连我也要送你大字报啦!

甲 唉!(点头认错地)怪不得我们单位里的同志见到我都很惹气!

乙 当然哪!

甲 我平常总是跟同志们都很客气!

乙 我见你也生气啦!

甲 哟!连老朋友都见我生气,那我越想越气啦!

乙 不要出现暮气,要拿出革命的朝气,才会打掉六气!

甲 好!一定拿出勇气!

乙 什么时候起?

甲 现在开始起!

乙 倒挺有志气!

甲 请你要帮助我!

乙 全力帮助你!

甲 快借自来火给我!

乙 自来火干什么呀?

甲 放火!

乙 你要放火啊!?

甲 烧掉五气!

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