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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下）》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乙这个节目由我给您表演……
甲（唱）“催马加鞭……”
乙唱上了？
甲“……迷了道。”
乙这是《追韩信》。我给他搭个架子：“砍樵啊！”
甲“我不免上前问一问樵夫。樵哥请了！”
乙“请了请了！”
甲“可曾见一位将军，身背战马，胯下宝剑，由此……”
乙啊？胯下宝剑？哪位骑着宝剑出来，给自己来个大开膛？
甲应当是？
乙“身背宝剑，胯下战马。”
甲反正全是这几个字呗！
乙那可不行，就这几个字，位置也得摆对了。
甲好。“可曾见一位将军，身背宝剑，胯下战马，由此道而去？”
乙“不错不错，有这档子事儿，有个小伙子，二十郎当岁儿，骑着快马真带劲儿，身背着宝剑挂着穗儿，现在过去有四十多里地儿呀！”
甲“呀！”听说去了二十多……
乙哎，四十里。
甲二十，公里。
乙没听说过！就得唱“四十遥”。
甲“听说去了四十遥，又见月影上树梢，忽然间想起来了我的腹中饥了……”
乙饿了。
甲（白）“哎呀，且住！”
乙怎么改念白了？
甲只因追赶韩信，时间特紧，未曾用饭，现在饿了。
乙饿了怎么办？
甲有心买个面包……
乙啊？
甲怎奈身上没带粮票。
乙这都什么词儿啊！
甲怎么了？
乙萧何买面包没粮票？不对！
甲噢，他带着粮票了？
乙走！那阵儿有粮票吗？
甲对了，那阵儿没粮票。应当是？
乙应当是：“纵然是饿死我也要追赶英豪。”
甲行呀！看这意思你听过这出戏？
乙不光听过，还唱过呢！
甲还唱过？你演谁？
乙韩信。
甲韩信？你不像。
乙我像？
甲寒流儿。
乙这是什么话？你不信咱俩就唱唱。
甲唱戏可不简单，这里得有“三解”。
乙三姐？有二姨没有？
甲二姨干吗？
乙那“三姐”怎么回事？
甲所谓“三解”，一是理解主题；二是分解人物；三是了解内容和时代背景。
乙是这意思啊！这出戏我全懂。
甲那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乙随便。
甲《追韩信》这出戏谁唱得最好？
乙周信芳，就是麒麟童，这出戏是麒派的代表剧目之一。
甲故事发生在什么时期？
乙秦末楚汉相争时期。
甲故事的内容？
乙萧何为了巩固刘邦的政权，保荐韩信做大元帅，刘邦不用，韩信一生气走了。这才有了《萧何月下追韩信》。
甲嗬！有两下子？
乙两下子？少说也有三下子！
甲再问问你，萧何为什么追韩信？
乙为……
甲为什么不追别人，单追韩信？
乙这……
甲说呀！你不是有“三下子”吗？
乙三下子，让我媳妇儿拿走了两下子。
甲你不是全懂吗？
乙戏词儿懂，为什么追他，不知道。
甲以后说话要注意，你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应当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求为可知！
乙你都把我“支”糊涂了。
甲这是历史知识，知识问题来不得半点虚伪和骄傲。告诉你，记住了，萧何为什么单追韩信？
乙我还真不知道。
甲那是因为韩信拿走了萧何的钱包。
乙韩信掏钱包呀？
甲可不是，里边儿有不少的钱，还有粮票，要不怎么萧何买不了面包呢？
乙是这么回事嘛！
甲这是说笑话。因为韩信是个能人，韩信对他非常器重，不放他走。
乙萧何知人善任。
甲韩信原来在哪儿？
乙在项羽的手下。
甲项羽是谁？
乙是霸王啊！
甲对，霸王，谁惹得了？可是为什么他就失败了呢？
乙因为他刚愎自用。
甲就是这个人太狂，太傲，谁都瞧不起，不重视人才，根本没把韩信看在眼里，可他后来就是败在了韩信的手里，连夫人虞姬也死了。
乙《霸王别姬》，有这出戏。
甲虞姬为什么死？
乙为什么？
甲虞姬的死，就是因为霸王错误的思想路线和组织路线造成的。
乙这可是历史的教训。
甲没错儿。一个人不纳忠言，不讲民主，不重视人才，结果呢，不但身败名裂，连自己的媳妇儿都保不住了。打光棍儿去吧！
乙自个儿找的。可萧何很重视人才。
甲他不能不重视。
乙怎么？
甲他也怕打光棍呗！
乙是这么回事吗？人家看韩信有能耐。
甲哦？韩信有什么能耐？
乙他有管乐之才，伊吕之志。
甲萧何的道白里有这句话。管乐之才是怎么回事？
乙您解释解释。
甲很简单嘛，管乐之才，就是说韩信有管理乐器的才能。
乙啊？管乐之才敢情的管理乐器？
甲啊，三弦，二胡，大提琴，中提琴，欧罗巴斯，维如林，竹板，鸳鸯板，撒拉机，人家韩信是带弦的就能拉，带管儿的就能吹，是板儿就能打。
乙那伊吕之志呢？
甲伊吕？错了。
乙应当是？
甲饮驴。
乙饮驴啊？
甲对，驴渴了，他会给驴饮饮。
乙好嘛，敢情韩信还是个多面手，能伴奏，能唱快板，山东快书，会饮驴，外带掏钱包儿。
甲您看韩信这是多大的能耐！
乙打住！是这么回事吗？
甲怎么回事？
乙管乐之才，伊吕之志，管、乐、伊、吕，这是四个人。
甲对，管仲、乐毅、伊尹、吕望，是我国古代四位杰出的政治家，韩信有多大的能耐？他具有这四位那么高的才能。
乙这么解释就对了。
甲韩信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智勇双全，文武兼备。
乙您说说他的文。
甲仰面知天文，俯察知地理，经史子集，广览博读，诸子百家，无一不晓。
乙要说他的武？
甲熟读兵书，深通战策，十八般兵刃样样精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槊棒，煎炒烹炸，焖炖熘熬，辣子鸡丁，红烧鲤鱼，鱼香肉丝，油烹大虾……
乙这是韩信？
甲这是饭馆儿大师傅。
乙嗐，咱不是说韩信的能耐吗？
甲反正韩信的能耐不小。
乙那倒是。
甲像这样的人才，对刘邦当时要巩固政权搞建设，提高生产特别重要，尤其是现代化建设，更……
乙等会儿，怎么又出来现代化了？
甲我是说现代化建设也需要人才。
乙这没错儿，可你老是掺和着说，这多乱啊？
甲我认为今天现代化建设，光有人才还不行。
乙还得有什么？
甲还得有认识人才，使用人才的人。
乙对，缺一不可。
甲有人才，发现不了不行。发现了人才，不用也不行。
乙对。
甲对于人才，我们要有萧何这种“纵然是饿死我也要追赶英豪”的精神。
乙这就是《追韩信》这出戏的现实意义。
甲所以我们要学萧何，做伯乐，发现人才，抓住不放，积极推荐，努力提拔，调动积极因素。
乙我们现在既有韩信这样的人，也有萧何这样的人。
甲对，两种人都有。可是我还发现有另外的一种人。
乙哦？什么人？
甲个别人。
乙个别人？
甲这种人一看到人才，他就害怕。
乙他怕什么？
甲“哎呀，这个人可有能耐，他要是上来，我可就完了。干脆，你下去吧！”
乙给踹下去了？
甲你说，这种人跟萧何一比，差哪儿去了？
乙差远了。人家萧何发现韩信之后，马上就向刘邦推荐。
甲萧何在招贤馆发现了韩信之后，立刻就上殿见刘邦去。这儿，萧何有一段流水板。
乙这可是全剧的精华，咱表演一下？
甲可以。我是萧何。
乙我是太监。
甲你太像了。
乙啊？我是说我扮演太监。
甲本色演员。
乙没完了是吧？
甲我这不是夸你吗！
乙用不着！
甲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开始吧！
乙“大王有旨，萧何上殿哪！”
甲“领旨。（唱）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拔剑斩蛇天下扬。
怀王也曾把旨降，
两路分兵定咸阳。
先进咸阳为皇上，
后进咸阳扶保在朝纲。
也是我主洪福广，
得遇陆贾、郦生与张良。
一路上秋毫无犯军威壮，
我也曾约法定过三章。
项羽不遵怀王约，
反将我主贬汉王。
今日里萧何荐良将，
但愿得言听计从重整汉家邦，一同回故乡。
撩袍端带我把金殿上……”
乙好！唱得好，词儿也好。
甲你听听，“今日里萧何荐良将”，良将比面酱好啊！
乙面酱干吗？那是说韩信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将军。
甲对，起码也得是中将。
乙他给韩信授衔来了。
甲这么好的将军，刘邦他愣不用。
乙刘邦说他出身微贱，乞食漂母，受辱胯下。
甲出身微贱怎么啦？不就是穷吗？穷怕什么了？无产阶级！
乙又给韩信定成分来了！
甲再说受辱胯下，那也不怨韩信哪！
乙受辱胯下是怎么回事？
甲是说韩信当初很穷的时候，他成天在街头流浪，可是他虽然流浪，却有理想，有抱负，心想：哎！想我韩信苦读诗书，满腹经纶，只落得到处流浪，孤苦零丁，飘流四方，我和任何人都没来往，好比星辰迷茫在那黑暗之中，（唱）到处流浪，到处流浪……
乙《流浪者》呀？
甲他本来就是流浪者嘛！正在街上走着哪，迎面儿来了几个小玩闹儿……
乙小玩闹儿？那叫纨绔子弟！
甲纨绔子弟怎么解释？
乙就是浪荡公子。
甲浪荡公子用现在的话怎么说？
乙就是小玩闹儿。
甲怎么样？你跟我待长了，长学问去吧！
乙我就长这个学问啊？
甲这几个小玩闹儿冲韩信说：小子，来！从我裤裆下边钻过去！
乙这也太侮辱人啦！韩信怎么办？
甲高姿态，不怄气，钻过去了。
乙对，这就是胯下之辱。
甲刘邦就为这个不用韩信。所以说刘邦的思想是唯心主义，形而上学。
乙为什么？
甲他老揪辫子，因为胯下之辱，瞧不起韩信。
乙萧何可不这么看。
甲所以说萧何看问题是辩证的。
乙他怎么说？
甲“启禀大王，古之大将出身微贱者多。大王若不用韩信，于我汉家基业是大大的不利！”
乙萧何变日本了！
甲老头子急的，这舌头就不怎么利落了。
乙没得脑出血这就不错。
甲刘邦一听，那就留下吧。
乙叫他干什么？
甲连廒官。
乙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看仓库，保管员。
甲韩信是帅才，让他去看仓库？
乙我要是韩信，仓库里有什么，就往家划拉什么。
甲那是监守自盗！
乙谁让刘邦不重用呢！
甲也是。刘邦不重用韩信，萧何再次保本。可是刘邦来了个聋子杀猪，蛮不听哼哼。萧何也没办法，直劝韩信。
乙怎么劝的？
甲“依我说呀，你就先在仓库忍着点儿，回头落实政策之后再……”
乙落实政策？那时候有这说法吗？
甲反正就是这个意思。韩信是帅才，看仓库？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吗！
乙大材小用了。
甲大材小用，有才不用，学非所用，都是没落实政策。元帅的材料儿，叫人家当仓库保管员？这不跟让专家，教授擦地板，扫厕所一样吗？
乙浪费人才。
甲韩信一想，萧何跟咱不错，够哥们儿，可是刘头儿……
乙这都什么语言哪！刘头儿？那得叫大王。
甲大王是头儿不是？
乙是啊！
甲这不就完了吗！
乙不行，就得叫大王。
甲依着你。大王不用咱，咱还有什么脸在这待着？走人！可是偷着走，又对不起萧何。
乙怎么办呢？
甲明人不做暗事，就在墙上留诗一首。写完了，上了马走了。萧何看见了，啊？韩信跑了？这可不行！追！马上预备“青骑”……
乙轻骑？还摩托车呢！那叫青鬃马！
甲古时候管马叫坐骑，青鬃马就是“青骑”。
乙他这话谁懂！
甲萧何心说：韩信是个关键人物，他这一走，江山难保。
乙有这么严重吗？
甲唱词儿说明了。
乙哪点儿？
甲（唱）“此番韩信追得到，
协力同心保汉朝。
此番韩信追不到，
万里江山一旦抛。急急忙忙……”
乙“空哐”！
甲“往前跑……”
乙（伴奏）怎么着？
甲这儿有个跟头，你不挡着，我过去了。
乙不要紧，我躲开，你就来这个跟头。
甲不行了。
乙怎么啦？
甲情绪中断了，再说观众也不一定欢迎。
乙谁说的？你看观众这掌声，就是欢迎。
甲要不我就来来，不过就来一回。
乙一回就行。
甲我也看出来了，人活百岁也是一死……
乙要自杀啊？
甲不是我要自杀，我一来这个跟头，备不住……
乙你打住！真摔死了，成不了烈士！
甲烈士不烈士的我无所谓……
乙我有所谓！接着说，结果萧何追上韩信了吗？
甲追上了。萧何跪在地上，对韩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真是太感人了。
乙怎么说的？
甲“将军，且息雷霆之怒，随我萧何回去，我以全家性命力保将军，大王若再不用，我和将军一同走。”
乙上哪儿去？
甲上北京卖羊肉串去……
乙啊？
甲像话吗？我知道他们去哪儿？这是说明萧何的心情。
乙对。不过韩信那话说得也得感人。
甲当然。韩信说：“打我到这儿之后，您对我照顾不错，无微不至。可是刘头儿不用咱。咱还有脸在这待着？干脆，我趸点儿羊肉、孜然、辣椒面儿，再削点儿竹签子……”
乙还是卖羊肉串去！
甲没错儿。
乙什么没错儿！人家韩信说“自入褒中以来，蒙相国恩待。”
甲我到这儿之后，您待我挺好。
乙“三次保荐，汉王不允。”
甲人家刘头儿看不上我。
乙“有何面目留在褒中？”
甲没脸待了。
乙“情愿同归故里耕种为本。”
甲干脆回农村去种地。
乙“相国之恩容图后报。”
甲就是说我这农村待不了几天，到城里打工，卖羊肉串，请您饱餐一顿。
乙是这么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