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春联 - 马志明 黄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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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匠杂笈:马志明表演相声选集》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7

甲 您看这个说相声,两个人往这一站,就跟随便聊天儿似的,说笑话。

乙 哎,形式很简单。

甲 做一个相声演员,也不容易。

乙 是啊。

甲 首先说吧,口齿要清楚。

乙 脑筋还得快。

甲 另外呢,还得有文化。

乙 是。

甲 当然了,说相声也用不着很高的文化。

乙 我们相声演员也没有多高的文化。

甲 还是应当多认识几个字,多学习点儿文化知识,有好处。

乙 您这话对。

甲 哎,你就不错。

乙 我?

甲 我很喜欢你。

乙 还喜欢我?

甲 黄族民。

乙 啊,是我。

甲 高!

乙 高什么呀?

甲 您的文化水平高!

乙 您这是捧我。

甲 不是捧,绝对不是捧。我认为在演员当中,尤其是相声演员当中,数你了。

乙 数我什么呀?

甲 无论他们谁呀,全算上,跟你比,他们不成,差得远。

乙 那是。

甲 说真的,数你啦!

乙 这也就是您知道!

甲 当然了,你要是跟我比呢,就……差点儿了,是吧?

乙 别说了,别说了,打住!你是捧我呢,还是捧你自己呢?您各位听听,相声演员当中我的文化水平最高,可跟他一比呢,我还差点儿。那这么说,你比我们全高喽?

甲 哎,不算太高。强啊,也强不了多少。

乙 打哪点儿说你比我们强啊?你有什么文化?哎,就算你有文化,那也得别人说呀,也没有自己说的。

甲 哎,哎,对了,嘿嘿,就认识字儿多,知道的事(sèr)多。

乙 您听这字眼儿,知道的事(sèr)多。

甲 大概有认识我的吧,知道我外号儿吗?

乙 不知道。

甲 外号儿?

乙 不知道。

甲 “马大学问”。

乙 “马大学问”?

甲 哎,马大学问,天津卫我这么多年,你打听打听。

乙 啊。

甲 “华、马、严、赵”,我们这几个人,这属于名写家呀,这为数不多了……

乙 你说谁?天津谁?

甲 你不懂啊,“华、马、严、赵”,这是写字儿的……

乙 我不懂!我要是十几岁的孩子行了,自己没赶上,再没听大人说过,叫你给蒙住了,我在天津好几十年了,天津的四大名写家,“华、孟、严、赵”,这我不知道呀?华世奎、孟广慧、严修、赵元礼,这里哪儿有你呀?

甲 啊?

乙 这里哪儿有你呀?

甲 哎,我就说这几位呀。华、孟、严、赵啊。

乙 刚才你不是说华、马、严、赵吗?

甲 我……我说错了。

乙 这他又说错了!

甲 本来嘛,说错了嘛,这还新鲜?“华、孟、严、赵”啊。华、孟、严、赵、马——后续的我。

乙 哦,你是后续的?

甲 哎,后续的。

乙 哦,好好。

甲 “华、孟、严、赵”,华世奎、孟广慧、严修、赵元礼,甘绵阳、杜小岑、刘道元……这都是名写家……马志明……这都名写家。

乙 不,不,您刚才说这老几位我都知道,唯独这马志明,我没听说过。

甲 你呀,你是没见过我的字儿。

乙 没见过。

甲 啊,完了。我学这个华世奎华老,见过华老的字吗?

乙 见过。

甲 他那个叫什么体儿?

乙 颜体。天津劝业场那块匾,华世奎写的,现在还那挂着呢。

甲 哎,我学!我按那个练。

乙 是呀?

甲 我有呀,我有那个……什么呀……那个……

乙 你有什么呀?

甲 就那个……(两手不断左右相拍)

乙 你有贴饽饽呀是怎么着?

甲 就那个……黑底儿白字儿那个……就这么一本儿那个……折子。

乙 什么?

甲 ……折子。

乙 折子?那叫帖子!他连“帖”都不知道!

甲 “帖”,我知道,我说“帖”我怕你不懂。

乙 哦,怕我不懂?

甲 那当然了,我拿着“帖”呢。我那时候,我净学张伯扬,当时……

乙 不,你等会儿,你学谁?

甲 学张伯扬啊。

乙 张伯扬哎呀,我建议您啊,再学学荣剑尘,荣剑尘那艺术多好啊!

甲 我学荣剑尘干吗?

乙 唱单弦啊。

甲 哎,我不唱单弦。写字儿,我写字,知道吗?

乙 那张伯扬会写字吗?

甲 本来你就少见多怪么,你根本没见过张伯扬他老人家的字。

乙 没见过。

甲 完了,北京琉璃厂,琉璃厂大街两边那买卖家儿的牌匾字号,差不多都是张伯扬写的。

乙 你瞧,你看清楚喽,那是张伯扬吗?那是张伯英——前清的拔贡,名写家,张伯英。

甲 张伯英?我记得有个张伯扬来着?

乙 对了,张伯扬唱单弦的。

甲 噢——对、对、对,张伯英,那字儿怎么样?

乙 好哇。

甲 我学!

乙 你学?

甲 我学呀,那时候我要叩他么……

乙 是啊,什、什么?你要干什么?

甲 我要叩他。

乙 我不懂,什么叫叩他呀?

甲 就是拜他为师。

乙 你就说你拜他不就完了吗,还“叩他”!学这么一嘴炉灰渣子。

甲 叩头拜师嘛,这有什么新鲜的?

乙 我不懂你这路话。

甲 我拜他合适呀。

乙 是吗?

甲 因为我这条件,按我这基础啊,咱说膀的立的啊……

乙 哎,您听听,哪位有学问的人一张嘴还“膀的立的”,你这是什么词汇?

甲 我跟你转(zhuǎi)文干吗?我跟你转(zhuǎi)文你听得懂吗?这可不就大白话么。膀的立的就是说实在的,我那会儿练字的时候讲究悬肘,悬肘你懂吗?

乙 知道。

甲 不是趴那儿,这样,胳膊肘不挨桌子,悬着,知道吗?是腕子功……(用左手比划写毛笔字的动作)

乙 哎,哎,哪只手啊?这只手?写字怎么拿这只手?他都没见过写字的。

甲 不是,是这只手。

乙 你刚比划不这只吗?

甲 ……啊,是,这只手也能写。

乙 啊?

甲 俩手,俩手都会写。

乙 你瞧,我还没见过俩手写字的呢。

甲 哎,双手,手哇,这叫“双手能写梅花篆字,太后老佛爷十分宠爱,封为御儿干殿下,加封九千岁之职。”

乙 哎,那是刘瑾哪。

甲 哎,刘瑾,我要继承他老人家,因为那是我的祖先,我的上辈。

乙 嘿!他滥认祖先,这没有的事吗?你不姓马吗?马大学问哪?刘瑾姓刘啊,怎么会是你的祖先哪?你们祖先是马寡妇——开店的,马寡妇开店嘛,那是他的祖先。

甲 行啊,你别理我!

乙 干吗?

甲 别理我!

乙 怎么了?

甲 打这儿起,你别理我。

乙 你看?

甲 你呀,你完了,你黄族民全好,冲这一手儿,你完,你算完。

乙 我怎么完了?

甲 你呀,太瞧不起人,不尊敬老前辈。

乙 你算谁的老前辈呀?

甲 没有这样儿的,这么当面瞧不起人,这么耍笑人的。“你呀、你呀”没有!

乙 哦。

甲 我没见过这样的,没有任何人对我这态度!

乙 是呀?

甲 对喽,我长这么大个子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我到哪儿我都受人尊敬。

乙 哦?

甲 真是的。我给人写字去,到哪推门儿,人家一瞧,“哟,来了,进,请坐!”看见没有,别人没座儿,让我。

乙 你瞧!

甲 哼,“倒茶……给兑碗热的!”……

乙 啊?还兑碗热的?

甲 (喝茶)

乙 够渴的。

甲 “端面去!端面去!”

乙 嘿!您听这吃喝吧——端面去!当初请华世奎写字,没有一个端面的!那都是酒席啊,到他这儿可好,一碗单勾卤满齐了。

甲 咱不在乎这碗面,在乎人家这心。“大碗儿,端、端面!”

乙 嘿!

甲 “给剥、剥蒜、剥蒜……”

乙 嗨!

甲 整头整头那红皮蒜哪,随便吃、不限制!

乙 你弄那一嘴的蒜气哄哄的管什么用?

甲 咱就讲这意思。

乙 哎呀。

甲 那在北京,那是什么买卖,买卖家儿开张,我去给人家道喜去么……

乙 是呀。

甲 人家让我给来副对子,当时我编了个词儿,写了副对子,嗬!这词儿轰动了北京四九城儿,“了不得啦!哎呀,马大学问,这词儿太好了!……”

乙 您给编了副对子?

甲 哎!

乙 惊动了全北京?

甲 是啊。

乙 那一定是出奇了?您能不能给我们念念这副对子?

甲 啊?

乙 我们也好学习学习。

甲 啊!

乙 啊,是啊,您这上联是?

甲 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

乙 好!下联是“财源茂盛达三江”,是吗?

甲 哎?……我写这个……写这个你看见了是吧?

乙 我多咱看见了?

甲 没看见,你怎么把我编的这词儿你会了呢?

乙 这是你编的?这对子会是你编的?打你母亲没结婚,就有这对子!愣敢说是你编的?别不害臊了!拿过来就说,你可真行!

甲 行。

乙 有胆量。

甲 你等着。

乙 嗯。

甲 你等着啊。

乙 干吗?

甲 你别走,你等着我的。

乙 我等你干吗?

甲 哎,这么着吧,你出个题目,你来个词儿,当时我给它编个对子!你看怎么样?

乙 你编副对子?

甲 现编!

乙 你懂什么叫对子吗?

甲 废话,我是干吗的?

乙 那你说说什么叫对子?

甲 对子嘛。

乙 啊。

甲 这边叫上联,那边叫下联。

乙 哦。

甲 这边五个,那边也五个;这边十个,那边也十个;这边五十,那边也五十。

乙 你瞧,我还没见过上联五十、下联五十的,没那么高房顶子,往哪儿挂呀?

甲 一边(般)儿多。

乙 多新鲜呀?上联九个,下联七个,那叫什么呀?它对字对字嘛,那就得一个字对一个字……

甲 我懂,我就是干这个的。

乙 那好好。

甲 这是专业。

乙 那比方说,我们上联有个“上”,你怎么办?

甲 啊?

乙 “上”,你对什么?

甲 “上”?“下”呀!

乙 “下”?

甲 这还用问么,真是的,考我是吧?考我?

乙 不是,不是考。

甲 “上”对“下”呀,死规矩呀!

乙 哦。

甲 “上”对“下”,“大”对“小”,“前”对“后”,“左”对“右”,“老”对“少”,“文”对“武”,你呀,你差点儿。

乙 噢——行!

甲 你不行。

乙 那我们上联有个“天”……

甲 “天”?“地”呀!

乙 “地”?

甲 “天”对“地”呀!“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雷隐隐哪,雾蒙蒙,开市大吉、万事亨通”,呱嘚呱,呱嘚呱……

乙 行了,行了,行了,您看哪位有学问的人还这样儿?“开市大吉、万事亨通”……干吗哪这是?

甲 讲义、讲义?

乙 行了,甭讲义,我们上联有个“言”?

甲 “盐”啊?我来个“醋”。

乙 “醋”?

甲 “盐”要对“酱”那算砸了,没有了。“盐”对“酱”怎么讲呀?

乙 啊。

甲 “盐”——咸,“酱”也是咸的。“醋”,盐咸醋酸,油盐酱醋,五味调和。“醋”行吗?

乙 行。

甲 行吧?

乙 行行行,我们上联有个“好”?

甲 “好”啊?“歹”。

乙 “歹”?

甲 “好”要对“坏”,没有了,“歹”,“好歹贤愚”,这是一个成(céng)语。

乙 哎,“成(céng)语”呀,那叫成语!

甲 成(céng),成语。

乙 哎,我们上联有个“事”。

甲 “仕”我对“炮”。

乙 “炮”?

甲 哎,你支“仕”,我拨“炮”,你跳“马”,我出“车”……

乙 好么,这又下上了。可我们这几个字要搁到一块儿,那可是一副对子的上联,“上天言好事”。

甲 “上天言好事”?

乙 对了。

甲 “回宫降吉祥”。这叫什么呀!灶王对儿,这玩意儿,我四岁就会,俗套子。

乙 你甭四岁,你对“回宫降吉祥”了吗?

甲 “回宫降吉祥”。

乙 我说“上”的时候,你对什么了?

甲 “回宫降吉祥”啊。

乙 “上”字儿,你怎么对的?

甲 “上”?

乙 啊。

甲 那我……我“下”。

乙 “天”?

甲 “地”。

乙 “言”?

甲 “醋”。

乙 “好”?

甲 “歹”。

乙 “事”?

甲 “炮”。

乙 我“上——天——言——好——事”,你呢?

甲 我……“下——地——醋——歹——炮”。

乙 咳。

甲 这一“下地”这“醋”把“炮”给逮着了。

乙 不像话!

甲 不像话呀?

乙 嗯。

甲 就这个、就这个。

乙 干吗?

甲 这怨你——怨你——

乙 怎么怨我呢?

甲 你这叫发坏,成心往外掏坏。

乙 我怎么掏坏了?

甲 你“上天言好事”你不一块儿说,跟我这儿灯谜、破闷儿?一下我就猜着了?你“上”我就猜着“回宫降吉祥”了?你“上”我可不“下”嘛,你来个“天”我来个“地”,那……“下地醋歹炮”那赖谁呀?别来这个呀,别使这个,咱们之间别弄这个,啊,(天津话)学好,学唱戏做官,别学偷鸡拔烟袋。

乙 哦,合着这还怨我了?

甲 可不怨你吗!

乙 那我要一块儿说个上联你怎么样?

甲 你说,你多说,你照一百个字说。

乙 嗨,一百?我没那么长的气力。

甲 不拘字数,你说吧,说多少字,给你配个下联,来个下句儿。只你说个上联,我一没词儿,没下句儿,对不上下联了,我……

乙 怎么样?

甲 给你一毛钱。

乙 我要你一毛钱干什么?我这么大人拿你一毛钱?

甲 我就有一毛钱。

乙 哦,多了还没有?

甲 家里不让多带钱,就一毛。

乙 嗨,小孩儿还真听话。你呀,把钱放好了,留着买冰棍儿吃。我告诉你,这对子不是字多了就难对,你就认为“一百——”,一百管什么呀?它越少越难对。比方说,俩字:“羊肉”,我看你对什么?

甲 “羊肉”?

乙 对啦。

甲 “萝卜”呀。

乙 “萝卜”?

甲 俩字,“萝卜”。

乙 我这“羊肉”可是食物。

甲 “萝卜”也是吃物呀——羊肉熬萝卜,羊肉熬萝卜不难吃。

乙 你瞧!他又吃上了。

甲 哎。

乙 我说俩字的。

甲 你说呀。

乙 说——“胡琴儿”。

甲 “胡琴儿”?

乙 就是“胡琴”哪,唱京剧伴奏拉的那个“胡琴儿”。

甲 啊——“锣钹”(luó bo)。

乙 哎,这不行。刚才那“羊肉”对“萝卜”都是食物,这“胡琴儿”跟“萝卜”可挨不到一块儿呀。

甲 “罗钹”,敲的“锣”,打的“钹”,“锣钹”。

乙 哦,改这个“锣钹”了?

甲 哎。

乙 嗯,那我说“绸缎”。

甲 “罗布”?

乙 哎,绸子缎子,做衣服的材料。

甲 我这“罗布”呀,纱罗洋纺、尼绒布匹,“罗布”。

乙 你瞧!我说“岳飞”。

甲 “罗卜”。

乙 我说你怎么老“罗卜”呀?“岳飞”呀?“岳飞”也对“罗卜”?

甲 “岳飞”怎么回事?

乙 那岳武穆、岳大帅呀。

甲 “罗卜”是谁呀?

乙 啊?

甲 有这么一出戏,叫《目连僧救母》,听过没有?

乙 知道。

甲 目连僧叫什么名字?

乙 叫“傅罗卜”。

甲 哦——怎么样?

乙 这什么毛病这是?

甲 忠臣配孝子!

乙 哦?嗨!你嘀咕什么呀?再听这个!

甲 说。

乙 说“一二三四五六七”。

甲 这怎么回事儿?

乙 这就为躲你那“萝卜”,我要是“一二三四五六”,你弄仨“萝卜”对上了。这“七”,你不能仨半“萝卜”吧?

甲 没关系,没关系!

乙 啊?

甲 “一二三四五六七”?

乙 对!

甲 “萝卜快了不洗泥”!

乙 咳!你这都什么词儿呀?

甲 没有一个字俩字的,最少仨字儿。

乙 仨字儿?

甲 哎!

乙 我说仨字的?

甲 说呀。

乙 说“马牙枣”。

甲 “马牙枣”?

乙 就是咱们吃那个枣儿呀,有一种是长的,特别甜,那叫“马牙枣”。

甲 行啊,“马牙……”,“羊角(jué)葱”。

乙 “羊角葱”?

甲 哎,看见了吧?对对子对字嘛,“马牙枣”——“羊角葱”。

乙 嗯。

甲 “马牙”,“羊角”;“枣”,“葱”,怎么样?

乙 好。

甲 “马牙枣”几月?

乙 “马牙枣”……八月呀。

甲 八月?“羊角葱”呢?二月。

乙 二、八月。

甲 哎。“马牙枣”在秋天。

乙 对。

甲 “羊角葱”在春天。

乙 你瞧!

甲 “马牙枣”红的。

乙 啊。

甲 “羊角葱”绿的。

乙 是。

甲 “马牙枣”圆的,“羊角葱”长的。

乙 嘿!

甲 “马牙枣”甜的,“羊角葱”辣的;“马牙枣”树上的,“羊角葱”地里的;“马牙枣”实轴的,“羊角葱”空的;“马牙枣”有核儿,“羊角葱”带须子……

乙 行了!你贫不贫啊?碎嘴子!我们这对子还不算完呢。

甲 哦。

乙 我还能往上添字。

甲 添字?

乙 “马吃马牙枣”。

甲 “马吃”?

乙 哎,这枣呀,打树上掉下来了,马给吃了,“马吃马牙枣”。

甲 哎呀,就添俩字儿呀。

乙 甲“羊啃羊角葱”。

乙 “羊啃”?

甲 “羊啃”;“马吃马牙枣”,“羊啃羊角葱”。

乙 哦——好!

甲 嘿嘿——这叫“虽不中,不远矣,此之谓也。”

乙 行行行,别晃,一晃它可懈黄儿。

甲 嗯。

乙 这东西它不能老晃。

甲 听这上联,说“北雁南飞,双翅东西分上下”。

甲 嚯嚯嚯嚯,到底往哪边儿飞呀?

乙 这有道理,不是胡说呀。

甲 你这“东西南北”往哪边儿这是?

乙 “北雁南飞”,这大雁是一种候鸟,它最准呀,一到冷天了,北方的雁往南方飞,这叫“北雁南飞”。它双翅呢,在东西。“分上下”,它飞的时候不能直着飞呀,它得波浪似的上下。“东西南北上下”,怎么样?

甲 好,下联有了。

乙 有了?

甲 下联有了。

乙 好。

甲 下联有了。

乙 有了你倒说呀!

甲 “前车后辙,两轮左右走高低”。

乙 你这对得上吗?

甲 太恰当了!

乙 我这是“北雁南飞”。

甲 我“前车后辙”。

乙 “双翅东西”。

甲 “两轮左右”。

乙 “分上下”。

甲 “走高低”。

乙 “高低”?

甲 “上下”。

乙 “上下”?

甲 “高低”。

乙 噢——

甲 这叫“虽不……”

乙 “不远矣。”(晃头)

甲 得,这个也懈了——

乙 嗨!我也晃上了。再听这个。

甲 说。

乙 说“小老鼠偷吃热凉粉”。

甲 完了完了,大白话啦,大白话啦,没劲!

乙 没劲呀?你听着是白话,这对子讲起来可有意思。

甲 怎么讲?

乙 说“小老鼠”,也就是耗子。

甲 那我知道。

乙 这耗子可不一边儿大,有这么大个儿的没有?

甲 有啊。

乙 你管它叫什么?

甲 叫老鼠。

乙 老鼠?

甲 啊。

乙 有这么点儿的吗?

甲 也有啊。

乙 你管它叫什么?

甲 也叫老鼠啊。

乙 它老不老呢?

甲 它……它不老。

乙 它不老,它叫什么?

甲 叫老鼠?

乙 你能叫它少鼠吗?

甲 不能。

乙 完了,这叫“小老鼠”。

甲 哦。

乙 “偷吃热凉粉”,那凉粉在锅里熬着,冒热气,你管它叫什么?

甲 叫凉粉。

乙 它凉不凉呢?

甲 它不凉啊。

乙 它不凉它叫什么?

甲 叫凉粉。

乙 哎,这叫“小老鼠偷吃热凉粉”。

甲 好,下联是“短长虫缠绕矮高粱”。

乙 你这是什么意思?

甲 长虫知道吗?

乙 知道。

甲 有这么长的,叫它什么?

乙 叫长虫。

甲 还有这么短的。

乙 小七寸也叫长虫。

甲 它长吗?

乙 它不长。

甲 不长它叫什么?

乙 它……叫长虫。

甲 “短长虫”。

乙 哦。

甲 高粱呢,有这么高的叫什么?

乙 叫高粱。

甲 还有这么矮的。

乙 刚出土的也叫高粱。

甲 它高不高?

乙 它不高。

甲 它叫什么?

乙 它……它叫……高粱。

甲 哎,这叫“短长虫缠绕矮高粱”。“小老鼠偷吃热凉粉”嘛,“短长虫缠绕矮高粱”。你是有老有小,有凉有热,是有矮有高,有短有长。

乙 嘿!

甲 嗨嗨!这叫“虽不中……”

甲乙 (合):“不远矣。”(欲晃头)哎!

甲 都注意了。

乙 听这上联。

甲 你说。

乙 说“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

甲 改绕口令啦?

乙 谁说绕口令了?!

甲 什么这是?

乙 这是对子上联呀。

甲 怎么讲呀?

乙 不懂,我给你讲呀。

甲 怎么讲呀?

乙 说孔子呀,也就是圣人哪。

甲 那我知道。

乙 孔子周游列国,这天正在路上走,赶上下雨了。

甲 下雨?

乙 哎呀,好大的雨呀,圣人一看,“我上哪儿去避雨呢?又没有民房。”哎,路旁有一棵树,年深日久叫虫子给咬空了,是棵空树,圣人一想呀,“我上这里面避雨去吧。”这叫“空树藏孔”。

甲 那么“孔进窟窿”?

乙 圣人进窟窿里面去了。

甲 “窟窿孔”?

乙 树里有孔圣人哪。

甲 “孔出窟窿”?

乙 雨过天晴,圣人打树里出来了,“孔出窟窿”。

甲 “窟窿空”?

乙 这棵树还是空的。这叫“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

甲 缓气呀!差点儿没憋死!

乙 听我这下联!

甲 听。

乙 “日——吧嗒,哐——哗啦、咔嚓、扑通、哎哟、卟卟卟、嗞嗞嗞”。

甲 你这儿发疟子来了!什么呀这是?

乙 这不就得讲呀。

甲 不不不,你甭讲了,你这字跟我这字就对不到一块儿,不是多俩就是少俩。

乙 我多少?

甲 我不知道啊。

乙 那我可数哇?

甲 你数啊。

乙 “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十八个字儿。

甲 十八个字?

乙 对了。

甲 瞧我的!

乙 嗯。

甲 我这要是十七个……

乙 啊。

甲 我要是十九个了……

乙 是啊。

甲 那叫什么(mā)玩意儿!

乙 咳!

甲 “日吧嗒,哐哗啦、咔嚓、扑通、哎哟、卟卟卟、嗞嗞嗞”。

乙 它对呀,也十八个字。

甲 你瞧?

乙 这字倒是对了,可是什么事呢?

甲 这得讲啊。

乙 哦。

甲 得讲啊。

乙 是是是。

甲 在……想当初。

乙 哦,这是想当初的事。

甲 去年夏景天儿啊……

乙 不对,不对,你这“去年夏景天儿”怎么叫想当初啊?

甲 哎,我听人讲故事头一句都是“想当初”吗?

乙 人家那“想当初”是很远的时代叫“想当初”,你这就是去年。

甲 那这“想当初”呢?

乙 用不上!

甲 就免了?

乙 免!

甲 不用了。

乙 哎。

甲 就说在去年夏景天儿。

乙 啊。

甲 我们的院子里呀一到晚上,净飞点子挂嗒扁呀、担子勾啊、屎壳郎啊,满院子飞。

乙 哦!

甲 这“日吧嗒”呢,是屎壳郎啊撞窗户上了,“日——吧嗒”。撞上了!

乙 那“哐”?

甲 我一害怕把茶杯碰地下了,“哐”!

乙 “哗啦”?

甲 茶杯碎了,“哗啦”!

乙 “咔嚓”?

甲 把沙锅砸了;“咔嚓”!

乙 “扑通”?

甲 我打床上掉下来了,“扑通”!

乙 “哎哟”?

甲 摔了我腰了,“哎哟”!

乙 那“卟卟卟”?

甲 我放了仨屁。

乙 “嗞嗞嗞”?

甲 又压死一耗子。

乙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