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梦 - 唐爱国 齐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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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甲如果没认错的话,你就是×××同志吧?

乙是我。

甲听说你自己开了一个大饭店?

乙嗐,一间小门脸儿。

甲具体卖什么?

乙豆腐脑儿。

甲生意行吗?

乙还可以吧,这不最近又增加了花色品种,卖点儿烧饼,小碟菜什么的。忙忙活活一天下来,怎么也得赚个三块五块的。

甲那可太没劲了。

乙我觉得这就不错啦。

甲要不说人的档次不同,考虑问题就不一样,你看我当镇长的,和你琢磨的就两码事。

乙您是镇长?

甲我当一年多了。

乙真看不出来。

甲看不出镇长来吧?他们也说我长了个县长模样。

乙她说错了,你是省长的形象。

甲省长形……你很会说话嘛!

乙还真有不害臊的!

甲我认为,要适应形势的发展,跟上改革的步伐,干就干大事业,赚大钱。

乙赚大钱?

甲最近在我的主持下,我们镇就建了一个现代化的游乐场。

乙游乐场?那得花多少钱哪?

甲干事业没魄力还行?

乙你们一个镇能承受得了吗?

甲我们有乡镇企业,我让他们掏钱嘛。

乙人家愿掏吗?

甲我是镇长啊!谁敢不掏。

乙可你们镇建这么个游乐场干吗?

甲赚钱哪!你想想这些现代化的玩意儿都转起来,那钱不得像发大水一样,铺天盖地就来了!我预测了一下,一年少说也得赚两千来万吧。

乙两千来万?!

甲有了这两千来万,我们就可以改变落后面貌,提前进入小康水平……

乙你先等会儿,这两千来万你准备偷谁的?

甲跟镇长说话要注意分寸,什么叫偷谁的?

乙我是说一年两千来万,你赚谁的?

甲外国人的。

乙外国人?

甲对外开放嘛。

乙请问你们镇在什么地方?

甲很近。打这儿奔北京火车站。

乙北京火车站附近?

甲坐七个小时的火车。

乙七个小时的火车?

甲就可以倒长途汽车了。

乙还得倒长途汽车?

甲说是长途汽车,实际上用不了四个小时。

乙才到?

甲还没骑驴哪。

乙还得骑驴啊?

甲有一段儿不通汽车。

乙连公路都没有?

甲骑驴能过去。

乙你不用解释了,就你这偏僻的地方,外国人能去吗?

甲什么叫偏僻?莫高窟不偏僻吗?外国人怎么去呢?

乙你那儿能跟莫高窟比吗!

甲怎么能比?它不就几个窟窿嘛,我们还有驴哪!

乙人家那是名胜古迹!

甲我们也有名胜古迹。

乙你们有什么名胜古迹?

甲土地庙。

乙土地……没法跟他认真。

甲你别小瞧土地庙,外国没有。就外国人那好热闹劲儿,不都得来看看。

乙一厢情愿。

甲我这游乐场就建在土地庙周围,把土地庙围在当中间,外国人只要来看土地庙就得进我这游乐场,一进游乐场就憋不住想玩,只要一玩,我们就可以赚取大量的外汇,我给群众每人进口一辆小汽车……

乙就你那骑驴的道儿还小汽车?

甲要不……摩托车。

乙摩托车?

甲日本出的那种阿诗玛……马大……

乙雅马哈!

甲雅马哈!我给群众每人买它一辆,每天早晨,几千辆雅马哈浩浩荡荡,你争我抢地上山拾柴火……

乙够油钱吗?

甲啊?

乙骑摩托拾柴禾,够油钱吗?

甲赚这么多外汇,还再乎几个油钱?

乙甭作梦了,实事求是地说,就你那儿,外国人根本就来不了!

甲不来吓唬谁啊?

乙那你赚谁的?

甲光我们镇的群众就应付不了。

乙是啊?

甲游乐场开业那天,是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

乙人还不少。

甲我专门派了五十个民兵维持秩序。

乙好嘛。有玩儿的吗?

甲刚剪完彩,就挤进一位老大爷。

乙老大爷?

甲(方言)“这是什么事儿呀,这么热闹?”

乙游乐场开业。

甲“油……乐厂?这油乐厂是出什么油的?”

乙弄混了。这游乐场不出油,它是娱乐的。

甲“娱乐?”

乙就是玩儿的。

甲“怎么个玩儿法呢?”

乙比方这个过山车吧,上去转。

甲“没事儿转它干吗呢?”

乙转……这还不好解释。反正转转有好处吧。

甲“有好处?上去转一次拿多少钱?”

乙转一圈三块。

甲“是先拿呀,还是转完了再拿呀?”

乙本乡本土的,刚刚开业。我看先拿后拿都一样。

甲“俺二小子狗旦也来了,让他跟着转转行吧?”

乙那有什么不行的,人越多越好。

甲“那俺爷俩就上去啦。”

乙真转哪?

甲一圈儿转完,老大爷在上边说了一句话。

乙说什么了?

甲“……再来一圈儿。”

乙这还上瘾啦!

甲两圈儿转下来之后,老爷子冲我这模样儿就过来了。(动作)

乙好嘛,收不住了!

甲“哎呀来,不行了,本来还想再坚持两圈儿,俺那娘哎,实在受不了啦!”

乙这么大岁数,能转两圈儿就不错啦。

甲“真事儿,你看狗旦那小子,一下来哇哇地就吐了,还他妈不如我呢!”

乙有人就是享受不了这个。

甲“咱算算帐吧!”(动作)

乙这边算帐。

甲“啊,这边儿,这还分不出东西南北来了。”

乙转晕了。

甲“麻烦你抓住俺胳膊。”

乙抓胳膊干吗?

甲“俺老晃悠,站不稳当。”

乙图什么呢!行了,抓住了!

甲“转一圈儿三块钱,两个人是六块钱,俺爷儿俩转了两圈,二六一十二,应该是十二块钱。”

乙对。

甲“你给钱吧!”

乙谁给谁钱哪?!

甲“你给俺钱呀。”

乙你转糊涂了,不是给您钱,是您得掏钱。

甲“怎么着?”

乙您得掏钱!

甲“俺还得掏钱?”

乙那当然啦。

甲“这叫什么事呀!俺都转成这模样了,他还让俺掏钱呢!”

乙您玩了就得掏钱!

甲“你早说明白了,俺花钱受这罪干嘛?日本鬼子那会儿,抓俺坐老虎凳也比这滋味儿好受啊!”

乙嗐!

甲老爷子一咋呼不要紧,群众全吓跑了。

乙得!

甲万事开头难嘛。任何新生事物都要经过一个习惯过程。只要我这些转盘天天转,让群众看习惯了,自然而然就有人来玩了。

乙你自转没人坐,这不浪费电吗?

甲别说没人,转了不到一个月,就转来一位。

乙就一位啊?

甲别看这一位,愣让我在大转盘上边呆了三天。

乙怎么呢?

甲他是收电费的。

乙噢,要钱的。

甲啊。

乙那你跑到大转盘上干吗去?

甲一上班他就堵着门口追着我要钱,我不上转盘藏哪去?

乙这是没钱交电费。

甲废话,有钱我费这事干吗?

乙人家不知你在上边?

甲看着我跑上去的。

乙那干吗不上去追你?

甲他不敢上。

乙噢,怕晕。

甲不是,我跟卖票的说好了,对这种人坚决不优惠,只要他敢上,双倍收他费。

乙好嘛。可你老这样也不是方法。

甲这不供电局也说了,再不交电钱就停止送电。

乙那你怎么办?

甲赶紧发动群众,动员大伙儿都来玩。

乙现拉人。

甲我们分成几个小组,有到张庄的,有到李庄的,我亲自去马家河子。

乙日本鬼子进村啊?

甲马家河的村长还真不错,立刻就召开了村民大会。

乙真开啊。

甲(方言)“老少爷们儿们,咱镇上这个游……厂开的时候不短了,到现在也没大有人去,咱镇长也急了,大伙儿就看镇长的面子,捧捧场,都去玩玩。怕么的呢?它又不咬人。再者说了,建这个游……厂的时候咱按人头都募了一块钱的捐,现在建好了,咱凭么不玩儿呢?不玩儿白不玩儿……”

乙先弄清楚,不是白玩儿,得交钱。

甲“噢,不是白玩儿!得交钱!(自语)交钱谁去啊。”

乙哎……

甲“哎呀镇长,现在正是大忙的时候,不要钱都没心思玩,你再要……这么着吧,东头住着位马大爷,老两口儿特别好热闹,门口来个卖豆腐脑的,俩人都得蹲那看三个小时。我领着你去打听打听,兴许人家愿去。”

乙问问吧。

甲到那人家一看我镇长来了,还真热情,又点烟、又倒水。我把意思一说,老太太立即站起来了。

乙这就去?

甲(方言)“不去!”

乙哟!

甲“你们那个厂开张的时候,俺老头子领着儿子就去了,让你们坑点钱不算么,你上里屋看看去,从玩儿回来到现在个数月了,什么也不能干,光剩下晃悠啦!”

乙噢,还是那位老大爷?

甲愣把我给轰出来啦。

乙能不轰嘛!

甲现在也没四类分子啦。

乙怎么想起这个来啦?

甲四类分子听话呀,让他们带着钱到游乐场玩去,谁敢不去?

乙这都不象话!

甲回到游乐场我一琢磨,还是打电话找乡镇企业吧。

乙找乡镇企业干吗?

甲让他们把电钱给我凑来。

乙人家也跟着倒霉。

甲工夫不大,各个乡镇企业的负责人气喘吁吁地就来了。

乙送钱来了?

甲“镇长,当初你硬把我们的家底抽来建游乐场,说一建成我们一天能分多少多少,到现在一个子儿没见,你还让我们掏钱?我们那儿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跟群众没法解释,这游乐场也没个人来玩玩,你说你花这么多钱建它干吗呢?!”

乙劳民伤财啊。建这种东西得根据你们镇的实际情况,不能头脑一热就盲目上马……

甲“行了行了!诈唬什么?你们……你们替我挡着点儿。”

乙你干什么去?

甲“我转盘上呆会儿。”

乙又上去干吗?

甲“收电费的。”

乙又来了?

甲大转盘一转我就放心啦,现代化的玩意就是好,一转起来他就抓不着你。

乙还美哪!

甲我这正琢磨哪,坏啦!

乙怎么啦!

甲停电啦!

乙是啊?

甲你说它早不停,晚不停,正好在我脚朝上,头朝下的时候它停啦!

乙哟,这样吊长了可危险。

甲我说:“底下的,你们赶紧凑凑钱,哪怕三块五块也行啊!”

乙那管什么用?

甲“让供电局推推把子,先把我转下去。”

乙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