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 - 李金斗 陈涌泉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甲 (很热情地对乙)哎哟!陈涌泉同志您好!

乙 (莫名其妙地)啊您好。

甲 这么一说,您是不认识我了?

乙 可不是吗?

甲 我还认识我哪?

乙 这不是废话吗!你自己要不认识自己那还活什么劲儿呀?

甲 我是您的忠实观众,最喜欢听您的节目。您在相声界可是一位老演员啦!

乙 不敢当。

甲 老资格啦!

乙 称不起。

甲 老先生啦!

乙 我够不上。

甲 老家伙啦!

乙 您夸奖……啊?!老家伙?

甲 啊,您是一位老艺术家,表演非常火爆,简称不是老家伙吗?

乙 没有这么简称的。

甲 那是我语言不当,请您多原谅。

乙 没关系。

甲 您今年几岁啦?

乙 我今年……几岁啦?那是问小孩儿,问上岁数的人就不能问几岁啦!

甲 那得问什么呀?

乙 得问您今年高寿啦?

甲 我三十二啦!

乙 谁问你啦?你问我。

甲 您今年高寿啦?

乙 还小哪!

甲 噢,刚上托儿所?

乙 啊?!有老头儿上托儿所的吗?

甲 您说还小哪吗?

乙 这是一句客气话,实际我已经老啦,今年五十二啦。

甲 像您这岁数一定儿孙满堂啦?

乙 您别说了,您一提这个我就难过。

甲 怎么啦?

乙 因为我没儿没女,我哪儿来的孙子呀?

甲 那您老伴儿一定很硬朗吧?

乙 嗐!别提啦!

甲 又怎么啦?

乙 她得了不治之症,看来也不久于人世啦!

甲 您放心,假如您老伴儿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也不要紧,我可以帮您拆兑一个。

乙 拆兑一个?!

甲 还告诉您,不但人品好,连岁数都合适。

乙 今年四十几?

甲 七十九。

乙 七十九?!我是续弦哪,还是续妈呀?

甲 我可是好意。

乙 我知道,我是想如果老伴儿真没了,再续不上,又没儿没女,将来我可成了苦老头儿啦!

甲 不会。还说您今年才五十二岁,身体也不错,挣得也不少,就是您分文不进、年逾古稀、没吃没穿、有气无力、浑身是病、卧床不起、举目无亲、奄奄一息……

乙 行啦!行啦!你非要把我说死是怎么着?

甲 就真是这样,在我们这个社会主义国家里,您照样能过着幸福的晚年。

乙 是吗?

甲 在我们老家,疙瘩乡疙瘩镇疙瘩村一间土疙瘩房里住着一位疙瘩老太太。

乙 疙瘩老太太?

甲 她头上的头发都打成了疙瘩,身上衣服的窟缩成疙瘩,浑身上下叫虱子、蚊子、子、臭虫咬得净是疙瘩,一年四季别的吃不上,光吃煮疙瘩儿。

乙 好吗!全疙瘩一块儿啦!那也不能叫人家疙瘩老太太呀!

甲 这是我们村里一个小子给起的外号儿。

乙 他叫什么呀?

甲 二嘎子。

乙 听这名就够嘎的。这位老太太姓什么呀?

甲 姓苦。祖籍河南,旧社会逃荒要饭来到疙瘩村。和一位老贫农结了婚,没儿没女,后来老伴儿去世,她是举目无亲。

乙 真是个苦老太太,就没人管她吗?

甲 五十年代人帮人,那时候有人管,可是到了六十年代是人整人,七十年代人斗人,您说,谁还管这个苦老太太呀?

乙 就是啊!

甲 一到年节,别人家都很热闹,唯独苦老太太家冷冷清清。

乙 连一个去的都没有吗?

甲 也别说,去了一个。

乙 谁呀?

甲 二嘎子。

乙 他干吗去啦?

甲 给老太太送去一首打油诗。

乙 怎么写的?

甲 “疙瘩村里一老君,孤苦伶仃过单身,七十九岁不算老,要享幸福快结婚。”

乙 啊?!七十九岁还能结婚吗?

甲 二嘎子说啦:“这不新鲜,姜子牙八十多岁才结婚,还娶了一位六十八岁的老姑娘。再一说,这也符合当前晚婚晚育的精神。”

乙 六十八岁还能生育吗?

甲 一个没少生,姜子牙儿孙满堂。现在凡是姓姜的,全是姜子牙的后代,不信你问去呀?

乙 我问谁去呀?

甲 你问姜昆就行啦!

乙 啊?!姜昆是姜子牙的后代呀?

甲 当然啦!

乙 没听说过!现在苦大娘情况怎么样?

甲 八十年代人敬人,特别是中央提出了“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以后,有一天,苦大娘正屋里吃煮疙瘩儿哪,从外面进来几个小伙子。

乙 都是谁呀?

甲 大娘的儿子。

乙 (惊讶地)儿子?!

甲 对!儿子,都是男的,没有一个女的。

乙 废话!儿子可不是男的吗?我没问你男女。

甲 那你问什么?

乙 大娘举目无亲,哪儿来的儿子呀?

甲 原来是村里党团组织和驻军领导,发动青年军民共建文明村,帮助群众做好事来啦!

乙 敢情是这么回事儿呀!都有谁来啦?

甲 有党员小张,团员小王,中学生小李,战士小刘,他们一进门就喊:“妈!”“娘!”“俺娘”“妈妈呀!”

乙 还有外省人?

甲 进门后,先给大娘屋里来了个大扫除:刷墙、扫地、擦桌子、糊窗户.“妈,娘,俺娘,妈妈呀!”

乙 这是叫我哪!“哎!”

甲 “妈,我给您洗头!”

乙 “哎!”

甲 “娘,我给您洗脸!”

乙 “好!”

甲 “妈妈,把您的破衣服脱了吧!我给您换一件。”

乙 “太好啦,这是什么衣服哇?”

甲 “这是我爱人的布拉吉!”

乙 “布拉吉?!这玩意我可穿不了,由底下一灌风,我准得拉稀!”

甲 “不会。”紧跟着又给大娘安上电灯,铺上了大伙凑钱买来的丹凤朝阳大床单儿。

乙 怎么买丹凤朝阳的呀?应该买龙凤呈祥的。

甲 买龙凤呈祥的?你是还让大娘结婚是怎么着?

乙 对,我把这茬儿忘啦!

甲 大娘当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啦,看着一张张年轻人的笑脸,一双双热情的眼睛,感动得颤动着嘴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从那早已枯干的眼睛里,“哗!”真是泪如雨下,她拉着大家的手说:“好孩子!没想到我老了老了的,还能享这么好的老来福,这都是党中央领导得好哇!”(用手绢给乙擦眼泪)

乙 您给我擦什么眼泪呀?

甲 “嗐!我都乐糊涂啦!快!快!炕上坐,妈也拿不出什么来给你们吃,这儿还有半碗疙瘩汤你们喝了吧!”

乙 嗐!喝它干什么呀?!这些青年真值得学习!

甲 可也有说讽刺话儿的。

乙 谁呀!

甲 二嘎子。

乙 他说什么?

甲 “,这帮傻小子,土大兵,上这儿认穷妈来啦!我要认就认个外国妈。”

乙 外国妈?

甲 “对,外国妈钱真多,每天出门儿坐汽车,擦胭脂喷香水儿,高跟儿皮鞋瘦裤腿儿,黄头发蓝眼珠儿,说出话来打嘟噜儿,她要带我出趟洋,我立刻磕头叫干娘!”

乙 这是什么思想啊!

甲 大家说了:“不管二嘎子说什么,这个妈我们是认定了,而且要让您能享受当妈的一切幸福。”

乙 这可不容易。

甲 战士小刘说了(山东话):“俺是人民子弟兵,人民就是俺的父母,俺娘有困难,俺就应该帮助解决,要说那个二嘎子,实在不是东西!”

乙 纯粹不是东西!

甲 有一次,大娘无意中说保定的马家老鸡好吃,头四十年她吃过一只——

乙 吃过一只鸡?

甲 一只鸡爪子。

乙 鸡爪子呀?

甲 小王立刻托人从保定给带来一只。

乙 真不错。

甲 有一次大娘病了,因为她不识字,怕她吃错了药。

乙 那怎么办哪?

甲 中学生小李就在药袋上画上画,用来表示药的作用。

乙 他怎么画的?

甲 画一个人指着眼睛。

乙 这是什么药?

甲 治眼病的。画一个人指着肚子。

乙 治什么的?

乙 治什么的?

甲 治关节炎的,画一根鞭子和一顶草帽儿。

乙 这是治什么的?

甲 治感冒的。

乙 怎么是治感冒的哪?

甲 你看哪!一根鞭子赶着一顶草帽儿,这不是赶帽(感冒)吗?

乙 噢,这么个赶帽(感冒)哇!哎?要是大娘不知道什么时间吃药怎么办?

甲 小李都给画好了。

乙 要是早晨吃哪?

甲 画一个人左手拿着药,右手捂着前额。

乙 这是什么意思?

甲 叫您捂前(午前)吃药。

乙 噢,午前就是早晨,要是下午吃哪?

甲 画一个人左手拿着药,右手捂着屁股。

乙 这是什么意思?

甲 告诉您捂后(午后)想着吃药。

乙 噢,这叫(捂后)午后哇!他还真有个琢磨劲儿!你说他们让大娘享受当母亲的一切,儿子是有了,儿媳妇有吗?

甲 有哇!正赶上战士小刘的未婚妻玉兰来部队结婚。

乙 喜事新办。

甲 当时,小刘就把当儿媳妇的想法告诉了玉兰。

乙 玉兰同意吗?

年:她马上一口答应。

乙 真是个好姑娘。

甲 “娘,娘,俺娘!”

乙 这又是叫我哪!“唉!是小刘呀!”

甲 “娘,您儿媳妇来看您老人家来了!”

乙 “还真来了,闺女你叫什么名字呀!”

甲 “娘,俺叫玉兰。”

乙 “玉兰,这名字多好哇!跟你长得一样漂亮。”

甲 就我这模样还漂亮哪?“娘,您吃糖。”(往乙嘴里塞)

乙 “唉!”(学吃糖动作)

甲 “娘,您怎么这么吃呀?”

乙 “我吃惯煮疙瘩儿啦!因为我没牙啦,所以得用舌头逮去!”

甲 这多别扭哇!

乙 (看甲)“瞧,你这身子长得多苗条哇!”

甲 我还苗条哪?都快成皮缸啦!

乙 “好闺女,我希望过年你给小刘生个大胖小子!”

甲 啊?!我哪儿生得了哇!“娘,您吃糖。”(往乙嘴里塞)

乙 “好,记住喽,过年探亲的时间,一定得把孙子给我抱来,要不然,我不答应你!”

甲 那我也没办法!“娘,您吃糖!”(往乙嘴里塞)

乙 “怎么老让我吃糖啊!我这嘴里都冒酸儿啦!”

甲 “娘,俺听小刘说你老爱听豫剧,俺给您老唱一段《红娘》好不好?”

乙 “那可太好啦!”

甲 (唱)“樵楼上打四梆,霜露寒又凉,为她们婚姻事,俺红娘跑断肠,恨声老夫人,过河拆桥梁,逼得亲生女,夜晚会张郎,从今后再不说他治家有方,哎嗐……”

乙 (高兴地)“好……”(拍手,咳嗽翻白眼儿,甲忙捶背)

甲 “娘,你这是咋啦?”

乙 “一高兴,我把糖块儿咽下去啦!”

甲 这多吓人哪!这条军民共建文明村、为大娘做好事的消息在报上一发表,电台一广播,可了不得啦!

乙 怎么啦?

甲 有写信问候大娘的,有给大娘寄钱的,有寄食品的,有寄生活用品的,有要求给大娘当儿子的,当闺女的。那天,还来了一对港澳同胞,他们见着大娘就说:“我和我的太太是回国来观光的。我们虽然旅居港澳,但是特别关心国内的情况,因为我们都有一颗中国心。”

乙 对,这是一颗赤子之心。

甲 “现在国内大搞两个文明,在国外产生了巨大影响。在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金钱,根本没有感情。像苦妈妈这样的老人,在国外是不会受到这样照顾的,因为只有中国人民才有赡养老人的美德。”

乙 说得太对啦!

甲 “老妈妈,请你也收下我这个儿子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妈妈,我就是你的儿子,(指乙)她就是你的儿媳妇哇!”

乙 我呀!

甲 这不是临时请你帮帮忙吗?

乙 唉!我怎么单帮这个忙呀!

甲 我当时看到这种情形,很受感动。我想,这些和大娘素不相识的人都能尽赡养之情,可我是大娘看着长大的,我不但没有照顾他老人家,还做了对不起大娘的事,我感到惭愧、内疚、难过。当时我就哭啦,我这眼泪就跟断线珍珠一般,扑得儿,扑得儿,一对儿,一对儿往下掉,一共掉了十七对儿半。

乙 你还数着哪?!

甲 为了表达我的心情,当时顺口我就编了几句打油诗。

乙 你怎么编的?

甲 军民共建文明村,五讲四美处处新,孤独老人苦变甜,枯木疙瘩又逢春,养老送终全归我,绝不叫您再结婚。

乙 说了半天你是谁呀?

甲 二嘎子!

乙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