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曲 - 陈志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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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香烟(相声)》陈志鹏著 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 1958

甲 昨儿晚上可把我给吓的。

乙 吓什么呀?

甲 着火啦!

乙 唷!你家里?

甲 厂里。

乙 啊!

甲 叮叮当当的救火车,一辆接着一辆,直奔工厂。

乙 火一定不小

甲 那个火啊!唏哩哗啦的!直往我身上蹿,烧了一个大洞。

乙 什么地方烧了一个大洞?

甲 把我的裤子烧了一个大洞。

乙 裤?……开玩笑!怎么会把你裤子烧了?

甲 是嘛!这全是不负责任的结果。值班的时候能睡觉吗?

乙 对。

甲 要是工厂烧了那怎么办呀?

乙 说的是。

甲 天底下没见过这么个同志。

乙 谁呀!

甲 说起来你也认识。

乙 喔!

甲 就是我爱人的丈夫,我儿子的爸爸!

乙 是你呀!

甲 岂敢,岂敢!

乙 别丢人啦!你倒是说说怎么一回事啊!

甲 这得从我到工厂说起。

乙 对!你下厂了。

甲 我到工厂去报到,人事科长问我有什么特长。

乙 考虑分配你的工作。

甲 笑话不笑话,没特长我到工厂来干什么?我说我懂三国文字。

乙 你懂三国文字?还真不简单!

甲 汉文。

乙 这个!

甲 还有英文。

乙 你能看?

甲 不光是看,也会写啊:“A”,写起来雨竖一横,还有什么老K,皮蛋!

乙 什么呀!

甲 我那是从扑克牌上学的。

乙 就会这个呀!

甲 还懂阿拉伯文。

乙 这不简单!

甲 你不懂吧!我写的还挺流利哪!1234567……

乙 不是阿拉伯数字吗?

甲 倒真是。

乙 喔!

甲 人事科长问我:“陈同志!你自己有没有个打算啊!”

乙 征求你的意见。

甲 当时我就打算了,我想去会计部门。这合乎我的志愿和理想。

乙 喔!你志愿做财务工作?

甲 而且事实证明我这方面有天才。

乙 你有什么天才?

甲 打百分之一回没算错。

乙 去!你尽想着打百分啊!

甲 我后来仔细又一想啊:不行啊!

乙 怎么不行?

甲 会计科里一天到晚和1234打交道,看不见发明,看不见创造,看不见斗争,看不见建设面貌。

乙 这话对吗?

甲 长久下去,我看不见进步,看不见成绩,看不见前途,更看不见提高。

乙 你眼睛有毛病吧?沙眼?

甲 不是。

乙 色盲?

甲 不是。

乙 近视眼?

甲 我看得挺远。

乙 眼睛好,你怎么什么也看不见哪!

甲 考虑得郑重一些。后来我想啊:还是到技术科去吧!

乙 学技术。

甲 这才是我真正的志愿和理想。

乙 这就好

甲 告诉你,事实证明在技术方面我有天才。

乙 喔!你又有天才?

甲 我懂无线电。

乙 了不起。

甲 我能够把全世界各种类型的无线电,毫不费力地,非常迅速地,一下子就……

乙 修好?

甲 开响。

乙 啊!

甲 我想啊,有了技术,我要气死爱迪生,超过米丘林。到那时候,你看报吧!

乙 看报?

甲 报上一定有关于我的特写文章,有我的相片。我还得上北京。

乙 见毛主席?

甲 也许要到各国去讲学。到那时候啊,我在国外替你捎点东西来!

乙 想那么远啊!

甲 人事科长问我:“你打算怎么呀?”

乙 打算好了嘛!到技术科。

甲 不!不行!我后来仔细又一想啊!不行吧!

乙 怎么又不行啦?

甲 学习技术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乙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

甲 学个三年五年,也不过是个技术员。

乙 嗯!要超过米丘林,得花几十年功夫,还得刻苦钻研。

甲 那我不成了老头儿了吗?到那时候,还能活多久啊?辜负了祖国的培养,辜负我美好的青春。看不见……

乙 又来了!

甲 我又想到了供应科。采购原材料,采集供应材料,到处跑跑,见多识广,深入生活。这才是我真正的理想。

乙 你有多少个理想啊?

甲 事实证明我在这方面……

甲乙 有天才。

乙 你就别来这一套啦!

甲 人事科考虑了我的要求,研究了我的人事档案,又根据需要,我上供应科工作了。

乙 满足了你的要求。

甲 我一个星期,嗯,就一个星期……

乙 怎么啦?

甲 倒霉啦!

乙 倒霉?

甲 嗯,为了买酒精。

乙 出事故啦。

甲 可不是。

乙 钱丢了吗?

甲 不是。

乙 那你……

甲 差点儿闹了人命,把人家头给打破了。

乙 啊?!你和人打架啊?

甲 没有。告诉你,那天我拿了瓶,上了车,看见一个解放军军官,肩上四颗星。

乙 是大尉。

甲 我可伤心哪!

乙 伤心?

甲 做解放军才是我的理想啊!解放那一年,我为什么不去参军呢?

乙 这问谁呀?

甲 要不然,也许我现在是个空军,守卫着祖国的领空;也许是海军,守卫着祖国辽阔的海洋;也许是志愿军,曾经在朝鲜上甘岭英勇作战。“上甘岭”那电影你看过了吧?

乙 看过。

甲 敌人上来了,阵地上战斗到只有我一个人。

乙 你在上甘岭?

甲 我那是在电车上想啊!

乙 喔。

甲 为了祖国,为了人民,我唱起国际歌,挺起胸膛,拿起手雷,“嘭”的一声。

乙 把敌人炸死了!

甲 把人家的头打了。

乙 怎么?……把人家的头打了?

甲 我把酒精棉当成手雷,在电车里扔了。

乙 你这么糊涂啊!

甲 为了这件事,公安局让我负责受伤者医药费,行政上要我写检讨。

乙 写了吗?

甲 写了三天。

乙 那么久?

甲 我写小说呢!

乙 你怎么写起小说来啦?

甲 事实证明我在这方面有天才。

乙 你又有什么天才啊?

甲 文学欣赏能力强。我三个钟头能看三百五十本书。最快的时候,我看过四百本。

乙 那么快?那都是些什么书啊?

甲 小人书。

乙 不害羞吗?

甲 报上我也写过文章,你见过吗?

乙 什么报?

甲 当然是解放日报,昨天还有我的名字。

乙 写的什么呀?

甲 我念给你听。

乙 好。

甲 “遗失图章一枚,特此声明作废。”

乙 真是高才,高才!

甲 你夸奖。

乙 我这是挖苦你!

甲 我想啊!当采购员算个什么理想!要是我写出一本小说,嘿!到那时候呀!我请你燕云楼吃烤鸭!

乙 去!你就别胡想啦!

甲 说做就做。我拿起笔,出个题目:“谁是凶手?”

乙 真惊险!

甲 惊险小说嘛!第二步把我大名写上。

乙 第三步呢?

甲 这不就写了:“楼梯上躺着一个女人的尸体,鲜红的血象自来水一样流了满地。”

乙 真是血流成河。

甲 这女人怎么被害?谁是凶手?

乙 谁是凶手?

甲 这个……凶手嘛就是杀人犯,杀人犯也就是凶手!

乙 废话。谁是凶手?

甲 也许你知道吧?

乙 是呀!好像是……我知道什么呀?

甲 我也想不上来,我打算体验生活。

乙 这上哪儿去体验啊?

甲 据说,亲身感受的事容易写。

乙 不错。

甲 要是我自己杀过人一定能体会杀人犯的心情。

乙 什么话?那只有美国,有一个“作家”才把妻子毒死了去体验生活。

甲 我为什么不能?为了幸福,为了前途,为了稿费,为了成为一个作家,我心一狠,牙一咬,脚一跺,拿起刀——

乙 你……你怎么啦?

甲 嚓!只见鲜血直冒,脑袋落地!

乙 你杀人了?

甲 我杀鸡。

乙 去你的。

甲 “啊呀呀!疼呀!”

乙 胡说!鸡杀了会叫疼吗?

甲 是我叫呀!

乙 你叫疼干吗?

甲 我把手指也砍破啦!

乙 活该。

甲 这事完全是人事科长不好。

乙 跟他什么相干啊?

甲 他工作分配得不好。要是分配我到保卫部门,也许就能调查案件,发现惊险小说的题材,也就用不着把手指头砍啦!

乙 象话吗?

甲 “科长!”

乙 又找到人事科啦!

甲 “当采购员太平凡,太无聊了!看不见尖锐的斗争,看不见最重的考验,这工作不好。”

乙 不好怎么办哪?

甲 调动工作。

乙 调那儿?

甲 保卫科。

乙 调动工作有这么个随便吗?

甲 就是呀!人事科长不同意啊!好!你不同意,我就来个“车轮大战”。

乙 什么叫“车轮大战”?

甲 每一个小时送一张要求调动的报告,我直打了三天。

乙 好啊!都成了合订本啦!

甲 人事科长被我搞得没办法,找我谈话也没有用,最后他就——

乙 同意。

甲 把我大名上了黑板报。

乙 批评呀!

甲 我一想:近的不行,走远路吧!

乙 怎么叫走远路?

甲 我先报名参加消防队,锻炼一个时期再说。

乙 好啊!

甲 好什么呀!这一参加,就闹了昨儿晚上那场火!

乙 叫你防火,你怎么闹火啊?

甲 昨晚上值班,交班的说:“大仓库那边有一批木料,没来得及卸,你得好好检查,不能麻痹啊!”“你放心吧!”我接过手电、套上袖章,拿起一根棍子就走。

乙 拿棍子干啥?

甲 要是碰上特务,手无寸铁,不吃亏吗?

乙 想的周到。

甲 我一边儿走,一边儿想:“做保卫工作才是我真正的理想。”

乙 老毛病又来了。

甲 世界上没有一个工作比它再光荣,做这样一个无名英雄,要勇敢,要大胆,要沉着,要···“嘭!”“啊呀!不好!”

乙 怎么啦?

甲 “嘭”的一声我头上重重的打了一下,只见前面一个黑影。

乙 有情况!

甲 我拿起棍子,没头没脑、狠命一下。

乙 打着了没有?

甲 打着了。

乙 那是什么人?

甲 电杆木。

乙 电……你打电杆木?

甲 我……我头碰在电杆木上。它撞了我,我不也得还手吗?

乙 笑话。

甲 我一路走到大仓库旁边,不敢往前走啦。

乙 为什么?

甲 前边一片黑,听不见人声,看不见人影,我怕呀!

乙 怕什么?

甲 也许出来个大头鬼,也许碰到个吊死鬼!

乙 你真是活见鬼啦!

甲 我两条腿抖得不听使唤啦!直抽冷气!赶紧回到值班的小亭子里。抽支烟休息休息,回头再去检查。我烟抽到一半,收拾收拾衣服,就——

乙 去了。

甲 睡了。

乙 值班睡觉啊!

甲 我刚迷迷糊糊的睡啊!突然!

乙 怎么?

甲 只见烟雾腾腾!

乙 不好!起火!

甲 我顺手拿起火警电话。

乙 做得对。

甲 不一会,救火车就一辆接着一辆,直奔工厂。

乙 什么地方起的火?

甲 刚才不是对你说了吗?我自己的烟卷儿头把褥子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