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老万” - 傅振江 朱文仙 吴兴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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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获奖相声选 1984》春风文艺出版社 1985

甲 最近,我在研究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乙 什么问题?

甲 人,到底是穷点儿好?还是富点儿好?

乙 那当然是富点儿好了。

甲 富点儿好?不对。

乙 噢?

甲 你没听人说吗?枪打出头鸟,树大定招风,钱多麻烦多,发财不如穷。

乙 是吗?

甲 在这方面我有切身体会呀!去年我承包了一片鱼塘,成了我们乡第一个养鱼专业户,全家上阵,精心饲养,辛苦一年,纯利润我得了一万多!

乙 一万多?这么说你称得上万元户呀!

甲 所以,大伙送我一个外号,都叫我“鱼老万”,

乙 鱼老万?好哇!

甲 好?好难受。

乙 怎么回事儿?

甲 有人找我麻烦。

乙 谁呀?

甲 老洪。

乙 老洪是谁呀?

甲 他是我们乡农副业生产负责人,姓洪,叫洪衍鬓。

乙 红眼病?

甲 他姓三点水的洪,鬓角的鬓,叫洪衍鬓。

乙 我听还是红眼病!

甲 那天,老洪领着个人来我家:“我说鱼老万,我恭喜你呀!”

乙 “同喜!同喜!”什么事我就同喜?

甲 “你是咱们乡第一个万元户,养鱼发了大财啦!你鱼老万现在是家喻户晓,老少皆知,人人敬佩,臭名远扬……”

乙 “嗯——”

甲 “不,美名远扬”。由于你的鱼养的好引起了各界人士的关注,各级领导的重视。这不,我们区水产公司为了更好、更快地把你今年生产的鱼推销出去,他们准备举办个‘鱼老万展销会’……”

乙 “什么?”

甲 “不,‘鱼老万生产的鱼展销会’。”

乙 瞧这个费劲儿。

甲 “为了作好充分准备,你先打捞活鱼三百斤,送给白科长尝尝.”

乙 “尝尝?”

甲 “品尝品尝。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住水产公司的白科长,白吃同志。”

乙 给不给钱?

甲 废话,给钱能叫白吃吗?

乙 这倒是实话。那就给三百斤吧。

甲 三百斤不行,你得打捞三百三十斤。

乙 干嘛还多要三十斤?

甲 我也得帮你品尝品尝呀!

乙 这三十斤给你呀?

甲 对,我忙前忙后,能白忙吗?

乙 谁让你忙啦!

甲 没过两天,老洪领着个人又来我家:“我说鱼老万,恭喜你呀!”

乙 同喜!同喜!

甲 你今年的渔业大丰收,多亏了咱们区的林业队。

乙 这跟林业队有什么联系?

甲 怎么没关系,没有林业队种的树,你养的鱼能活吗?

乙 我养鱼活不活跟树有什么联系?

甲 这你就不懂了,这里面有科学道理。

乙 什么道理?

甲 什么道理…这鱼它是在水里才能活。

乙 这不是废话嘛。

甲 可是它老在水里呆着也憋的慌,有时也要飞到树上去凉快凉快。

乙 这是鱼啊?

甲 啊,那是麻雀。你养麻雀?

乙 谁养麻雀。

甲 你养啥?

乙 我养癞蛤蟆。嗨!我养鱼。啊,对了,鱼是不会飞的,可有时它也得游到树荫底下凉快凉快。

乙 那挨的上吗?

甲 甭管挨的上挨不上,他们总是种了树啦,有句谚语讲的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养鱼,后人品尝”嘛!

乙 有这么说的吗?,

甲 再说,有句俗话你大概也知道——“山不转水转,人不亲地亲;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嘛!常言说的好:“一朵鲜花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我们要站在家门口,心向天安门,身在养鱼塘,想到全世界,团结战斗向前进,我们的朋友遍天下。

乙 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 再者说,我们说话、办事都得留有后路啊!万一将来政策一变,人家还可以再照顾你嘛。

乙 现在政策是不会变的了。

甲 政策不变当然好,不过,想得宽些总不是坏事吧。再者说,林业队也不是外人,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富了也得照顾点左邻右舍呀。真要是把他们急红眼了,往你那鱼塘里倒点滴滴畏,你也不好办。

乙 有这种人吗?

甲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磕瓜子磕出臭虫来,什么人(仁)没有呀!给他们弄二百斤鱼不就完了。

乙 这还少呀?

甲 这位是白队长,白要同志。

乙 白要?都不给钱呀?

甲 给钱怎么叫白要呢?

乙 这倒是。

甲 老鱼哎,别忘了我那三十斤。

乙 你还要呀!

甲 我还在为你忙嘛。

乙 你最好别忙。

甲 不忙不行哎,为人民服务嘛。

乙 嗨!

甲 没过两天,老洪又来我家:“我说鱼老万……”

乙 “我恭喜你呀!”你就会这句?

甲 不,这回你得恭喜我咧。

乙 什么事恭喜你呀?

甲 大喜事,我爱人要结婚啦!

乙 你爱人改嫁了?

甲 你怎么说法!

乙 你不是说你爱人要结婚了吗?

甲 我是说我爱人的兄弟,我丈母娘的儿子,我那小舅子要结婚了。

乙 那倒是件喜事。

甲 所以我请你喝喜酒来啦。

乙 请我喝喜酒?那可不敢当。

甲 这喜酒你一定得去喝。”

乙 为什么?

甲 没你办不成哎。不,没你喝不成。说是请你喝喜酒,实际上是让你见见那场面。我们请的是一级厨师,办的是一流的酒席,有些菜你不但没吃过,听都没听说过。

乙 有些什么菜?

甲 有炒鱼片、炸鱼片、醋煎鱼片、涮鱼片、熘鱼脯、溜鱼骨、鱼丸子、鱼肚、红烧鱼、糖醋鱼、清蒸鱼、油爆鱼,最好吃的还要算那盘西瓜、辣椒、臭豆腐烧出来的五味什锦大甲鱼。

乙 有这种吃法吗?

甲 这种吃法好哎,经过科学化验,吃了这种鱼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蚊子不叮,臭虫不咬,要是得了食道癌,吃它一盘准能好!

乙 嚯,都神了!

甲 你说这道菜好吃不好吃?

乙 好吃。

甲 爱吃不爱吃?

乙 爱吃。

甲 想吃不想吃?

乙 想吃。

甲 想吃呀,嘿嘿嘿,吃不成!

乙 怎么啦?

甲 没鱼。

乙 说了半天,还没鱼呀?

甲 你那鱼塘里不是有吗?

乙 是有。

甲 给我五百斤怎么样?

乙 你家办喜事,凭什么要我的鱼呀?

甲 你凭什么喝我的喜酒?

乙 我不是还没喝吗?

甲 你早晚得去呀!

乙 我不去罗。

甲 不去,这五百斤鱼你得给!

乙 凭什么?

甲 凭什么,你可知道我小舅子于啥的?

乙 干啥的?

甲 在所里工作!

乙 哪个所里?

甲 用水管理所!你这鱼塘里要是没有水能养鱼吗?

乙 那是没法养。

甲 还是呀!你说这五百斤鱼给不给?

乙 那就给吧。

甲 听你那口气,好象不愿意?

乙 “我本来就不愿意嘛。”

甲 那我不要了,回去叫我小舅子关上闸门,停止供水。(欲走)

乙 回来,回来,给!

甲 这不就完了。

乙 可不完了。

甲 你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吃亏。以后你在用水方面有什么困难,找我小舅子好了。

乙 他叫什么?

甲 他姓白,叫白捞。

乙 哼!白吃,白要,白捞,赶明儿我遇到你们姓白的,躲着点儿走!

甲 你说,照这样下去,我的鱼还怎么养?

乙 是没法养。

甲 我一看,我养这点儿鱼,这个来白吃,那个来白捞,不要一个月这塘鱼准得捞光了。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窝囊,——狠心把这塘鱼全给卖了,重新放上这么长(比划)的小鱼苗,看你们还来不来捞?

乙 他们捞去也没法吃,你也能落个平安。

甲 平安不了,银行里我还存有一万块钱啦。

乙 那是你劳动所得,他们能拿你怎么着?

甲 洪衍鬓知道我还有钱,这回眼真红了,挖空心思,到我这儿来掏。

乙 啊!怎么掏?

甲 那天,老洪笑嘻嘻地找我来了:“我说鱼老万呀,恭……”

乙 别恭喜啦,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甲 那咱就两免了。

乙 早该免了。

甲 我说鱼老万,你这万元户的名声越来越大啦,不但全县知道,全地区也都知道啦。

乙 最好别知道。

甲 这不,上级领导知道有你这么个鱼老万,经我的建议,决定在我们这个地方建立文化中心。

乙 建立文化中心?这倒是件好事。

甲 你们专业户经济上翻了身,文化上也得翻身。这文化中心一建立,咱们这里可就热闹啦,有溜冰场、影剧院、小学校、幼儿园……

乙 啊!

甲 还有篮球场、排球场、足球场、网球场,再把你那养鱼塘改为游泳池……

乙 那我还怎么养鱼呀?

甲 一边儿养鱼,一边儿游泳,这叫一物多用嘛。

乙 没听说过。

甲 另外,还有阅览室、乒乓室、游艺室、电视,这电视室当然得有电视机喽。

乙 废话,没电视机怎么看呀?

甲 没电视机那就得买,买,要钱呀,你给买台怎么样?

乙 我凭什么给买呀?

甲 你是万元户嘛,发了财能忘了国家,忘了集体,忘了咱穷哥儿们?

乙 敲竹杠来啦。

甲 买吧,也不要太大的,有个二十四吋带颜色的就行了。

乙 这还小呀!

甲 也不会叫你白买,我连感谢信都给你写好了。

乙 还有感谢信?

甲 有,我念给你听听。(掏信,念)“亲爱的玉兰妹,我爱你……”

乙 这是感谢信?

甲 这是我写的恋爱信,拿错了。

乙 嗨!

甲 (重掏,念)“敬爱的、亲爱的、可爱的鱼老万先生同志……”

乙 这都什么称呼呀?

甲 照顾全面。“敬爱的、亲爱的、可爱的鱼老万先生同志,刻苦钻研,努力奋斗,承包养鱼,一年巨变,成了响当当的、硬梆梆的、油光光的、肥嘟嘟的万元户……”

乙 瞧我这什么模样!

甲 “可他喝水不忘挖井人,翻身不忘众乡亲,自愿买台电视机送给我,不,送给我们文化中心,他这种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我们学习他什么精神?学习他养鱼致富的精神;学习他热情赞助的精神;学习他肯于拿钱的精神;学习他精神的精神。”

乙 这都什么呀?

甲 “鱼老万精神永垂不朽!鱼老万精神永远活在我们心中;鱼老万……”

乙 别念了,再念我非进火葬场不可!干脆说要多少钱?

甲 提钱多不好意思。

乙 你不就是为钱来的嘛!

甲 电视机我打听过了,不算贵,两千二百五十块钱一台。

乙 还不贵呀?

甲 这些钱不能叫你全拿,这样吧,你两千,我二百五。

乙 我看你是够二百五的。

甲 不,我是说,我再找别人赞助二百五十块钱。

乙 看样子,这两千块是非拿不可了。

甲 你有一万块我知道,不才占五分之一嘛。

乙 他倒算的很清楚。

甲 没过多少天,老洪领着个人笑嘻嘻地又找我来了:“我说鱼老万,你认识这位吗?他是报社的贾记者。”

乙 这记者还有真的有假的?

甲 不是真假的假,人家姓贾。

乙 叫什么呀?

甲 姓贾!叫贾化。

乙 说假话的记者。“哪家报社?“

甲 《前天日报》。

乙 没见过这种报纸呀?

甲 刚创刊,贾记者今天是专门为你来的。

乙 为我来的?

甲 贾记者今天打算采访你,写篇文章登在他们《前天日报》创刊号的头版头条,题目都定了,叫《专政鱼老万》。

乙 我犯什么法啦?

甲 《专访鱼老万》。

乙 我迟早得吓出神经病。

甲 这篇文章一登,你可就是头面新闻人物啦,到那个时候,你要一咳嗽,能顶上打个炸雷;一躲脚,地球都乱晃荡。

乙 这我还活得了吗?

甲 各级领导、各级首长都会出来欢迎你,接见你,和你握手,那你鱼老万可真是三九天穿裤头——抖起来了。

乙 那是冻的!

甲 冻的怕啥,只要抖就神气嘛。

乙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了吧。说有事也没事,说没事也有点小事儿,贾记者他们报纸要创刊,经费困难点儿,你拿点钱赞助赞助,咋样?

乙 我就知道是又来要钱。

甲 贾记者又老远的来一趟,能叫人家白跑吗?

乙 又得来二千块了。

甲 这回两千不行了,人家是省里来的,就给两千显得咱农村人太小气。咱农村富了,生产翻番了,这回咱给钱也得翻番,给四千。

乙 四千?

甲 咬什么牙打什么惊,这叫舍不得你的,赢不去我的;舍不得套弹子,打不着巧鸳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放心好了,以后我决不再来麻烦你了。

乙 你也不好意思再来了。

甲 不好意思再来?没过多少天他领着一个人笑嘻嘻地又找我来了:“嘿嘿…!……”

乙 你怎么又来了?

甲 我说鱼老万,本不想找你了,可我琢磨这个机会太好了,这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所以我又找你来了,

乙 什么好机会呀?

甲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位是全国著名业余电影导演…。

乙 谁呀?

甲 胡编同志。

乙 又上这儿胡来了。

甲 胡导演最近胡编了一部电影·

乙 这电影好不了。

甲 和你这养鱼有着密切的关系……

乙 什么片子?

甲 是这个……叫这个……噢,对了,叫《三千年来妇女发型的变迁》。

乙 这和养鱼有什么关系呀?

甲 你一听好象没关系,实际上是有关系的,妇女的发型,就是妇女头发的形状,有什么蟠桃式、自由式、波浪式。海燕式、刘海式、鸳鸯式、孔雀开屏式、原子弹爆炸、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各位老先生……

乙 行了行了,你跑这儿卖大力丸来啦。

甲 怎么能这么说哩,既然是人的头发就和人有关系嘛。人,要吃饭,光吃饭他咽不下去,咽不下去怎么办呢?他就得吃菜,吃什么菜呢?干脆,来盘糖醋大鲤鱼。

乙 干嘛单吃鱼呀?

甲 吃鱼有好处呀。

乙 什么好处?

甲 对了,吃鱼能长头发,你看那头发长的又黑又密的,那就是吃鱼吃的。

乙 象话吗?

甲 那些光头顶没头发的……

乙 就是没吃鱼。

甲 这是你说的。

乙 你不说,我就说出来啦!

甲 不管怎么说,这部电影和你这鱼有关系,要不叫胡导演给你拍一个特写镜头,你划着小船,在那鱼塘中央,身穿透明旗袍……

乙 我穿旗袍呀?

甲 噢,你穿着这连衣裙……

乙 这也不象话。

甲 你手拿鱼网,要撒还没撒,从电影里看就和旗袍差不多。

乙 我这旗袍还带洞眼的。

甲 这就是透明旗袍。

乙 没听说过。

甲 再让胡导演给你配上一首动人的音乐(唱):鱼老万住在水中央……

乙 我住水里呀?

甲 (接唱)我老洪下决心把你钱掏光……

乙 这位实话实说啦。

甲 这部电影在全国一上映,你就出现在银幕上,到那时你鱼老万脸上可就更有光了。

乙 那我腰里的钱也就光了。

甲 没光,我知道。这部电影你赞助点钱吧。

乙 又要钱?

甲 这回少给点,三千块吧。

乙 我说老洪啊,这三千块一拿,我可只剩下一千块钱啦!

甲 这回你真的放心好了,我赌咒发誓,不管怎么说也不来找你了。

乙 这回肯定不会再来了。

甲 不会再来?没过多少天他又来了:“鱼老万呀,实在对不起你啊!”(边说边抽泣)

乙 这回说话怎么这味儿?

甲 不知道那位老先生在报纸上写文章批评我了,乡政府的领导和同志们也都说我洪衍鬓是名符其实的害了红眼病,我在大会上作了深刻的检查,从今往后,决不向你搞一平二调!

乙 这样才对!

甲 为了以实际行动来改正错误,我决心把你过去损失的钱统统追回来还你。

乙 应该赔偿损失。

甲 明天我就出差到县里、地区、省里找他们要钱,要不回来决不罢休!

乙 曜!决心不小!

甲 你不是还剩一千块钱了吗?

乙 “是啊!”

甲 给我做路费吧。

乙 还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