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百分 - 孙秀汶 冯不异作 侯宝林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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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信息
《关公战秦琼》 侯宝林等 宝文堂书店 1980

(侯宝林修改演出本)

甲一个人工作完了以后,就得休息。

乙是呀!有工作有休息嘛。会休息的人才能工作得好。

甲对。

乙在休息的时候别老在家里呆着。

甲是呀!

乙搞搞文娱、体育活动。你对打球怎么样?

甲什么球?

乙篮球、足球、排球。

甲那我不行,我身体不好,当初没练过。

乙练练就行啦。

甲练完了我得跑一边儿喘去。

乙那么你对溜冰怎样?

甲我家有冰鞋。

乙噢!常去。

甲就去过一回。

乙啊,怎么?

甲怕挨摔!穿上冰鞋就不敢动了,一动就摔跟头。

乙那你得常练,久练则熟。

甲对啦,练熟了我也摔烂了!

乙噢,溜冰你不喜欢?

甲不喜欢。

乙游泳你怎么样?

甲那倒行。游泳有意思。

乙是呀,夏天游泳多凉快呀!

甲我最喜欢那个蛙式,多美呀!(边说边动作学蛙式)蛙式我常练。

乙噢!夏天常到游泳池去?

甲不,在家练。

乙啊,你家里有游泳池?

甲没有。

乙那你在哪儿练哪?

甲在床上练。

乙嗐!那没水呀!

甲我这叫“旱泳”。

乙那得在水里练。

甲我是给将来游泳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乙不下水练不成。

甲下水我怕淹死!

乙这么说体育你都不行。

甲我根本没练过。

乙台球你行不行?

甲弹球我行。(学小孩弹球)

乙弹球呀?我说的是撞台球。

甲唉,台球有意思,有数学,三角、几何,净打“眼镜”没意思。

乙是呀。

甲“戳杆儿”、“弗落”有意思。我爱看人家打,可我不喜欢打。

乙这也不喜欢?

甲那么点儿个屋子,一人拿个大棍子,碰谁腮帮子上也不合适。

乙跳舞怎么样?

甲跳舞好,冬天可以,夏天别跳。

乙夏天怎么啦?

甲夏天热呀,俩人在一块儿跳,(学跳舞姿势)容易长痱子。

乙嘻!照你这么些顾虑,文娱活动什么也甭参加啦。

甲不对。我对玩儿上也很喜欢。

乙玩儿什么?

甲扑克牌。

乙打百分儿?

甲哎,它跟我的工作有密切关系。

乙怎么,你的业务跟打百分有密切关系?

甲啊。

乙噢!你是搞俱乐部工作的。

甲不,会计。

乙会……那跟打百分儿有什么关系?

甲嗯,有关系。打扑克得算分儿,会计得算帐,不是全得用算术吗?

乙噢,这么个关系呀?

甲告诉你,在我们机关里我是专家,人称百分儿冠军!

乙那管什么呀?

甲只要是玩扑克你说怎么来?

乙怎么来呀?不就是打百分儿吗?

甲嗐!那都臭了街了!

乙啊。

甲玩法儿不下几十种:有桥牌、接七——又叫接龙;联婚、斗牌、钓鱼儿、拉车、吹牛——就是信不信由你;买四门、碰运气、叫名字、十五点儿、十六点儿、摸鼻子、搞业务、著作家、捉王八、逃避甲克、孤军奋斗、好事双成、四花八门……

乙行了行了,你说这个我全不会,我就会打百分儿。

甲打百分儿也分多少样呀:四个人的,五个人的,六个人的,活朋友,死朋友,亮底的,不亮底的,带甩的,不带甩的,小二翻身,小三儿当家……我全会来。

乙嗬!这能耐可不小。

甲在我们机关里打百分儿的大多数都是我的徒弟,只要打百分儿,哪场也少不了我。我是“腰里掖副牌,逮谁跟谁来”。

乙噢!你把心都用到这上来了?

甲你别看是一种游戏,也可以显示出一个人的天才、智慧和创造。

乙一个打百分儿有什么天才创造哇?

甲唉!我们打百分儿有新发明。

乙有什么发明?

甲有水果百分儿,有眼镜百分儿,还有……

乙你等等吧,什么叫水果百分儿呀?

甲四个人打百分儿,谁都惦记做主,手里牌不好,净指着底下那六张牌,这叫靠天吃饭,量地求财。

乙嘿!还有唯心论哪。

甲他要是打垮了哪,就让他买水果请客。

乙这就叫水果儿百分儿?那么要叫他买烟卷儿请客哪,就叫烟卷儿百分儿!

甲那倒可以,灵活运用嘛。

乙还有什么眼镜百分儿?

甲上半月都来水果百分儿,到了下半月手里紧,他要没钱买水果儿,就给他脸上画个眼镜儿!

乙啊,给他留个记号?

甲这不是游戏吗?我们机关里愣不让来!

乙那是不让来,在办公室里一个人画个眼镜儿?那让人家看见成什么样子!

甲班上不让玩儿没关系,回家玩去!

乙那跟谁来去?

甲嗐!有的是人——“牌手找牌手,下班一块走;宁可不吃饭,一来就半宿”。

乙啊,来半宿,第二天起得来吗?

甲也有时候起晚点儿。那一天我一睁眼七点三刻了!八点上班,还差一刻钟。

乙你们家离机关多远?

甲五里多地。爬起来我是骑上车就跑,到了办公室正好八点钟。

乙好嘛,差点儿迟到。

甲可跑了我一身汗。

乙那你怨谁呀!

甲休息了一会儿我赶紧的——

乙开始办公。

甲先洗脸去。

乙人家都上班了,你洗脸去?

甲不洗不行啊,我脸上还画着个眼镜呢!

乙这叫什么事!

甲洗完回来我把帐本、单据、算盘全摆好了——

乙开始办公。

甲我先睡觉。

乙睡啦!那工作怎么办呢?

甲好在那点儿工作轻车熟路,睡醒了我一会儿就弄完了。下班儿回家一看,已经有仨人等着我。

乙早就来了?

甲我说:“我还没吃饭呢。”

乙是呀。

甲那好,先拉桌子——

乙吃饭。

甲打百分儿。

乙连饭都不吃了?

甲一边儿打一边儿吃,不耽误工作。

乙这叫什么工作?

甲啊,这叫玩儿呀。

乙这叫玩命啊,一宿一宿地来,受得了吗!

甲没来一宿,三点多就散了。

乙那还不够瞧的!

甲嗐!也不怨我,打着打着出了“好战分子”了。

乙什么,“好战分子”?这又是什么花样呀?

甲嗐!不是花样,是有一位太爱打了,你要八十,他要八十五,你要九十,他要一百,老得他打,合着仨人儿哄着他一个人玩儿了!

乙那横是他手里牌好?

甲好什么呀!成心抬高物价呀!

乙你怎么知道他手里牌不好?

甲当然了。我手里四门儿牌,一样儿两张;俩王,俩二,四十五分儿,一份儿A、K,他愣要九十。

乙嗬!这记性真好。

甲我要打准赢了!好了,就让他打;甭打九十,就算你八十五。

乙那是干吗呀?

甲赌一盒“大中华”。

乙啊?!

甲抠底加二斤桔子。

乙这是赌博了?

甲加二斤桔子他也打。后来我们一千分儿赌一顿烤鸭子。

乙好嘛,越来越大了。

甲结果他输了!这半宿没白熬,吃他一顿烤鸭子。

乙一熬半宿,第二天八点就上班……

甲第二天我一睁眼,八点半了。

乙怎么样,误了吧?

甲我当时一翻身……

乙爬起来。

甲又睡了。

乙啊,还来个回笼觉!

甲嗬!这个香啊!

乙还香哪!

甲你不懂,晚去十分钟也算迟到,仨钟头也算迟到,不睡白不睡。

乙这是什么思想!

甲我九点多才起。

乙对!不睡白不睡嘛!

甲起来漱口、洗脸,吃完早点溜溜达达到机关才十一点。

乙那人家要问你怎么没来,你说什么?

甲我病了,下午还得请病假。

乙这不是说谎吗?

甲我可不成心说谎,我真有事。

乙有什么事?

甲昨天晚上不是赢了一顿烤鸭子吗?

乙啊。

甲我得先定座儿去。

乙为吃烤鸭子也耽误一天工作?

甲就一天,第二天我老早就上班了。一进办公室,科长就问我:“前天交给你那张支票送走了吗?”我说:“我……”

乙怎么回事?

甲前天中午要下班的时候,科长交给我一张三千八百元的支票,叫我登上帐,然后存到银行去,我就给忘啦……

乙忘了存银行去了?

甲忘了搁哪儿了。

乙啊!丢了!

甲兜里东西全掏出来了也没有,可把我急坏了!

乙你工作太不认真嘛!

甲大抽屉、小抽屉、桌上、桌下全找遍了也没有。

乙谁让你净惦记打百分儿了。

甲最后把桌子搬开,总算找出了一张……

乙支票?

甲大王。

乙那有什么用?

甲有用,没有它我的冤枉洗不清啊。

乙什么冤枉?

甲前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在办公室里打百分儿,打着打着丢了一张“大王”,他们愣说我给藏起来了,这不是冤枉好人吗?

乙谁问你这个了,不是找支票吗?

甲支票也找着了。

乙在哪儿找着的?

甲在字纸篓子里。

乙噢!当烂纸扔了?

甲前天科长交给我支票,正是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抽屉都锁了,我就搁在兜里了。

乙那怎么会跑字纸篓子里去了?

甲你听着,吃完饭我们就打百分儿了,找纸记分儿,我就把它拿出来了。

乙那是支票你会看不出来吗?

甲它不是叠着呢吗?背面是白的,我就拿它当了便条儿了。

乙就拿它记分儿?

甲是呀。铃儿一响上班了,一团弄,就扔到字纸篓里去了。

乙你说这多耽误事,得亏找着啦……

甲找着也不行了。

乙怎么?

甲后边给写的乱七八糟,银行里不收了。

乙那怎么办呢?

甲赶紧向科长承认错误,请原来开支票的单位再给换一张吧。

乙往后注点儿意吧!

甲这也是偶然的事。下午支票换来了,我装到信封里,让通讯员送去了。

乙对了,赶快送银行去,省得积压资金。

甲工夫不大,科长又来了,拿着我刚写的那个信封儿,后边还跟着通讯员。我往桌上一看,我就明白了,我没等科长说话,我说:“科长,我承认错误,我作深刻的检讨!”

乙这又怎么回事呀?

甲支票还在桌上呢!

乙噢,空信封儿忘了装东西了?

甲不是哟,我把那张“大王”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