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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下）》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我给你提个问题，能回答吗？
乙得分什么问题啦。
甲问题很简单，早晨你刚要工作，有人通知你，市长马上来视察，你应该怎么办？回答我，快说！
乙快不了，我得先问问，我是干什么的。
甲怎么还分干什么的？
乙当然了，我要是市委书记，市长来了，正好谈谈工作。我要是卖咸带鱼的，就得先洗洗手。
甲你是卖水果的。
乙我卖什么水果？
甲大蜜桃。有几个顾客正等着买桃了，这时候市长来看你。
乙那好。“几位，散散吧，散散吧，今天本人有重要接待任务。上午关门儿，下午休息。走吧，走吧，别处买去吧！”
甲哎，你怎么这种态度？
乙“这态度你还买了，大早晨的买桃吃，也不怕闹肚子！ 走吧，去去去！”我赶紧把桃盖起来。
甲怎么盖上了？
乙别蹭市长一身桃毛儿，那玩意儿刺痒。我赶紧扫扫地，呸！呸！擦擦柜台；呸！呸！擦擦皮鞋。
甲他这唾沫的用处还不少。
乙哎，市长怎么还不来？
甲市长说怕影响你的工作，不来了。
乙我白忙活了！
甲就您这满处吐唾沫，市长来了非罚你几块不可。
乙这个细节不能让市长看见，市长所看见的是我的热情接待。
甲你这热情也太高了，能把市长烫着。
乙你要是碰见这种情况怎么办？
甲该着干什么还干什么：“您买几斤？三斤。这桃多鲜灵，您看三斤高高儿的。噢，钱正好儿。”“您——哎，同志，您挑不要紧，别用手抠啊。这挺鲜灵的桃，你那么抠，一会儿就成烂桃了，我还卖给谁去，您说呢？”
乙态度挺好的，这时，市长来了。
甲“市长您好，您买几斤？”
乙市长上他这买桃来了。
甲“噢，您不买？请您靠边站吧。这位，您用点儿什么？”
乙市长在旁边站着了。
甲正好儿，大伙儿一看市长都等着买我的东西，买主儿就更多了。
乙他拿市长做广告了！人家是来视察工作的！
甲好啊，市长看我这服务热情，斤两十足，准高兴。
乙市长来了你也不招待招待……我找你们领导去！
甲甭麻烦了，我就是领导。
乙你领导谁？
甲我领导我。
乙你领导你？
甲嘿嘿，我是个体户。
乙哦……
甲个体户，谁领导我？我领导谁？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亲朋好友，老少男女，吃桃花钱，桃毛儿白给。
乙废话！谁花钱买桃毛儿啊！
甲我！整筐来的桃，哪个上边不带着毛儿？卖的时候我得一个一个地刷干净了，麻烦了我自己，方便了顾客。
乙你那是为了挣钱，别尽拣好听的说了。你们个体户里好蛋不多！
甲嗯，就一个坏蛋还改行说相声了。
乙嗬！你可一点儿亏也不吃。
甲社会上有些人对我们个体经营有误解，以为坑人害人的事儿，都是我们个体户干的。其实不是，比如买松花，外边泥裹得挺好，回家磕呀，剥呀，费了半天劲，剥出一个土豆儿来。这叫个体户？
乙这叫？
甲骗子。
乙对。
甲连衣裙偷工减料，不够尺寸，用熨斗一边抻一边烫，买的时候穿着正合体，出门儿正赶上下雨，年轻的姑娘没穿雨衣，也没带雨伞，眼看着连衣裙变背心了。这叫个体户？
乙这叫？
甲缺德！马路上撒一把扣钉，把自行车带都扎了，他盯着补带。这叫个体户？
乙这叫？
甲破坏！卖鸡的顺着屁股往里灌冷水，就为增加点儿分量。这叫个体户？
乙这叫？
甲土匪！照相机里不搁胶卷儿，摁下快门儿就要钱。这叫个体户？
乙这叫……强盗！
甲哟嗬，怎么长调门儿了？
乙你老冲着我喊干吗？我又没往鸡屁股里灌冷水。
甲你说这些人败坏我们个体户的声誉，我能不生气吗？最讨厌就是那打托儿的。
乙就是那合伙儿骗人，卖服装的，卖衣料儿的，卖首饰的都有。一两个人卖，围上人了，打托儿的过来假装买，一边比画一边说东西好，赶紧掏钱买，吸引别人上当。等真买主儿都走了，打托儿的又回来送衣服了。这个谁不懂啊！
甲这个法子骗人能行吗？
乙长久不了。
甲那天有个卖服装的，吆喝得还真邪乎：“诸位老少爷们儿请注意了，本人不是个体户，只因为我们厂长受贿，会计贪污，机构重叠，管理混乱，浪费严重，承包困难，人浮于事，货物积压，资金周转不灵，企业债台高累，工商税务罚款，银行催要贷款，工厂倒闭，工人回家，清仓处理，甩货贱卖，成本减半，手工白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儿，您要是不买可就后悔一辈子啦！”
乙够能咋呼的！
甲这时，过来俩女的问他：“你说的这话是真的吗？”“我要是撒谎，我是你们二位的小舅子！您看看，纯毛毛线，精巧手工，卖您三十五块钱一件儿。也就是我们厂改产就是了，要不连成本都不够，每件儿净赔二十元！”二位女士看着便宜了：“要说是不错，刚才我在国营商店看五十块一件儿的，还不如这个了。我来这件儿牙黄的，你要那紫色的，穿上看看合适嘛！”俩人一边说着一边试穿。
乙服装模特，马路表演。
甲那还不围上人来看？有位戴鸭舌帽的明白过来了，上去就把卖主儿给抓住了：“嗬！你这小子又上这儿骗人来了？这样的毛衣国营商店卖二十五，你卖三十五？还雇佣打托儿的？二位女士就不嫌害臊吗？我是工商局的，对你们这种人就得严惩，十五块一件儿，当场处理！”
乙这回碰上硬的了。
甲大伙儿一看，抢哟！这个三件儿，那个两件儿，一会儿就给抢光了。
乙卖主儿倒霉了。
甲卖主儿发财了。说工商局的那个人，也是打托儿的。
乙嗬！什么手段都有！
甲工商局同志执行公务能不穿制服？不戴标志？戴鸭舌帽就出来了？
乙冒充国家工作人员犯法！
甲犯法分子能算我们个体户吗？不信你问去，以上这些人都没有营业执照。
乙不，也有有照的。
甲有照的也得给吊销了，还是没照。这些人根本不是我们个体户。
乙什么样的才是个体户呢？
甲修长城捐款的，花钱盖学校的，养老扶贫的，给解放军送慰问品的。
乙他尽拣好听的说。
甲好的就是多嘛！我们个体户在开业之前，工商局和个体劳协都要进行遵纪守法教育，职业道德教育，然后才能发给营业执照。我们都佩戴胸章，上边有照片，跟人大代表一样。
乙赶上没戴胸章，也分不出有照的没照的了。
甲这好办，你注意市场检查的一来，有照的坦然无事，没照的满处乱跑。那天有位大姐卖包子，一看工商人员来检查了，没地方躲，一着急端着包子进女厕所了。
乙那还怎么吃？
甲等检查人员走了，她出来了照样卖：“新出屉儿的热包子！”
乙这可太差劲了！
甲我们真正的个体户不光是买与卖，还是从事各种生产活动，拾遗补阙，调剂市场。像针头线脑儿，扣子挂钩儿，这些人人离不开的小商品，国营大厂不愿意干，我们生产。
乙要说这点是方便了群众。
甲有了个体户，人们的生活方便多了。国营、集体商店都是八小时工作制，你下班了，商店也下班了。我们个体户能起早拉晚，全天服务，不管多难买的东西，找着我们个体户准能解决。
乙这个我信。可是你们投机倒把，谁不知道你们外号“倒爷”。
甲您可太高抬我们了，“倒爷”这个名称我们可不敢垄断。你们演员中有没有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的？
乙那是极个别的。
甲到他这极个别的了。就这极个别的还让我赶上了，刚在后台你问我石蜡多钱一吨，这怎么回事？
乙这……这几天我们家停电。
甲停电用洋蜡，你问石蜡是怎么回事？
乙洋蜡不是石蜡做的嘛。
甲噢，你还有能耐，在家里做蜡？
乙这句话听着别扭。
甲你自己做蜡，还问我回扣多少，这怎么回事？
乙我那是跟你说着玩儿了。
甲咱们有些人就是爱起哄：五十年代全民炼钢；六十年代全民度荒；七十年代全民下乡；八十年代全民经商。有限的商品，无限的人倒腾。
乙那就看谁的能耐大了。
甲告诉你吧，凡是重大的投机倒把案件，都跟干部勾着。不信你看报去。
乙那是混进干部队伍中去的。
甲干部队伍要求多严哪，那么多把关的还混进去了。我们个体户一点儿挡头儿都没有，还不自由出进？现在你看吧：做工的，种地的，上学的，当官的，当兵的，写书的，画画的，搞科研的，晒图纸的，开汽车的，扫马路的，唱歌的，唱戏的，踢球的，跳舞的，退休的，在岗的，停薪留职的，工厂辞退的，吃劳保的，泡病号的，回家待业的，等着分配的，本地的，外来的，合伙的，单干的，内外勾结的，到处乱窜的，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打扮时髦的大姑娘，拖儿带女的孩儿妈妈，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十几岁的小弟弟，都出来做买卖了。
乙简直乱套了。
甲连我们这些最富有冒险精神的个体户看着都有点儿眼晕，有的人是一只手端着铁饭碗，一只手捞外快，两只手一块儿划拉着。
乙你要是三只手就更行了。
甲你才是三只手哪！我们要靠诚实劳动，靠热情服务参与市场的竞争，让买主儿买着合适，下次再来。我卖水果，鲜灵的，好看的，大个儿的都摆在上头。
乙坏的烂的都藏在底下。
甲买东西上一次当，下次还来吗？我是分类出售，不怕麻烦，明码实价，让顾客放心：“您买桃，这种大白桃一咬一兜水儿，口甜如蜜，老人最爱吃。这种扁桃甜脆爽口，年轻朋友喜欢。你买多少？”
乙我来二斤。
甲“好嘞！二斤……”
乙秤准吗？
甲“我这别的都准，就是秤不准。”
乙缺斤少两啊？
甲“跟您说句笑话，少给您分量，您下次准不来我这了。您放心，我就是爱多给。”
乙为拉回头客。
甲“您瞧，二斤半还高高儿的了，甭往下拿了，给您倒兜儿里吧。”
乙可真得谢谢你。
甲“老主顾了，您怎么还谢谢我？”
乙你多给我半斤桃。
甲“你就多给半斤钱吧！”
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