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春联 - 张寿臣 陶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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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代唱片大全》出版不详 19XX

甲 你说这个书里头,我念了二十来年书啦。

乙 书底够瞧的。

甲 念了二十来年书,吃亏的是学而未成。

乙 半途而废。

甲 作别的正事不易作。

乙 谋求不上。

甲 这个年月。

乙 对啦。

甲 你怎么呢。

乙 哽。

甲 就仗着有圣人这个门路。

乙 是。

甲 对付着混碗饭吃。

乙 依什么为事业?

甲 夏天卖卖扇面。

乙 这倒不错。

甲 写一面画一面,梅兰竹菊。

乙 好哇。

甲 到冬天卖卖对子,年底卖卖对子,赚个七万八万的凑和着花,不是这么怎么呢。

乙 你这话说的太大。

甲 怎么。

乙 卖对子赚个七万八万?二十子横披福字带饶抬头见喜。

甲 那是什么对子,怎么你说那是街面上摆着的对子。

乙 可不是那个么。

甲 我说这不是。

乙 这对子里有好些特别呐?

甲 有些特别的意思。

乙 怎么个意思呢。

甲 你要作官吧,在前清有门封告条,一入民国没有啦。

乙 没有怎么样。

甲 贴上我对子,人这么一瞧,就知什么官职。

乙 有这个好处。

甲 买卖铺不用挂幌子。

乙 是。

甲 人这么一瞧就知什么买卖。

乙 有这益处。

甲 你们生意人贴我对子,还有好些好处。

乙 有什么好处。

甲 与卫生有益。

乙 贴对子碍着卫生什么。

甲 你瞧你们生意人爱少账。

乙 对啦。

甲 短人钱不给,五月节不给,支到八月节,八月节不给,支到年下,到年下给不了,推不过去啦。

乙 那是呀。

甲 人堵着你门口要,你这怎么过年吧。

乙 这麻烦。

甲 你把我对子贴上吧。

乙 干什么?

甲 账主子来啦,一瞧这个对子呵,不但不跟你钱,别处要的钱多,多少给你留几块,让你过年。

乙 有这好处?

甲 什么话呢。

乙 那么劳您驾您给我写写吧。

甲 干么呀?

乙 你给我挡挡账吧。

甲 看你短人多少钱吧。

乙 五百多块钱呐。

甲 你驼的不少哇。

乙 那儿是我呀。

甲 谁驼的。

乙 我爸爸。

甲 吓。

乙 你先了(liao)一个去。

甲 你爸爸短的。

乙 对啦。

甲 他还在不在啦?

乙 死啦。

甲 他死啦,让你给他还账?

乙 给我留下的吗。

甲 好啦,我告诉你这个词句,你记着自个儿写去吧。

乙 好吧,劳你驾。

甲 到年下你这么写,上联是“父债未还皆因窄”。

乙 这是怎么个意思。

甲 子承父业,父债子还,皆因窄,窄得住啦,还不了啦。

乙 下联呢?

甲 “诚心要钱谁过年”。

乙 这个呢?

甲 半拉子劲,诚心这里吵,咱们谁也别过。

乙 横披?

甲 “过年再说”。

乙 对啦,也就那主意,不成,还不走哇。

甲 不走,不走写个利害的。

乙 你再写去吧。

甲 他一瞧就能吓跑啦。

乙 有这好处?

甲 上联。

乙 什么?

甲 “催马择枪赛霸王之勇来讨债”。

乙 嗷,真是要账的,下联呢。

甲 “拼着死命用孔明之计不还钱”。

乙 太利害啦,横披?

甲 “真得动刀”

乙 那没人敢借啦,不成呵,你得哀求哀求人家。

甲 哀求,那成。

乙 上联?

甲 “人过新年二上八下”。

乙 下联呢?

甲 “我除旧岁九外一中”。

乙 这怎么讲解?

甲 你瞧你家贴对子,为什么写人过新年二上八下,你对着这个账主子说,人家里过年啦,到三十夜后全要吃包饺子。

乙 对啦。

甲 两个手指捏褶呢,八个手指在底下托着,叫二上八下。

乙 那么下联吧。

甲 “我除旧岁九外一中”,你家过年吃不起包饺子。

乙 吃什么?

甲 三十夜还蒸窝窝头。

乙 怎么样?

甲 蒸窝窝头全是这么蒸法,一个手指头在里头,九个手指头在外头转湾,九外一中。

乙 这叫九外一中,横披呢。

甲 “穷死为止”。

乙 别挨骂啦。

(二段)

乙 你给相声来付对子。

甲 相声,像咱们这个相声。

乙 对啦。

甲 那可以。

乙 听你上联。

甲 “相貌品学歌古今,酒色财气”。

乙 好哇,下联呢?

甲 “声音宏亮论高低,真假虚实”。

乙 好,横披。

甲 “早晚喂狗”。

乙 也就那么个主意罢,你给这个坤角们来付对子。

甲 小姑娘,唱大鼓的,“穿红挂绿献千娇慢启朱唇调新韵”。

乙 下一联呢。

甲 “着紫披蓝生百媚轻敲牙板唱旧歌”。

乙 好,横披。

甲 “老了完啦”。

乙 哟,怎么会老了完啦?

甲 老啦还唱个什么劲。

乙 对啦。

甲 牙都没有啦,还唱么劲。

乙 那就不用唱啦,你给那个双簧,来付对子。

甲 双簧,“假说真学演成一个”。

乙 这是怎么个讲法。

甲 你瞧,头里那个假说,后头那个真得学。

乙 是啊。

甲 “假说真学演成一个”

乙 仿佛一个人是的。

甲 嗳。

乙 下联呢?

甲 “前演后唱喉咙两条”。

乙 这个呢。

甲 头里演,后头唱,两个人吗,喉咙两条。

乙 好,横披。

甲 “不准放屁”。

乙 我知道!

甲 头里一放屁,后头正闻,那满喝。

乙 你给那个卖煎饼果子来付对子。

甲 卖煎饼菓子的,他还贴对子。

乙 你瞧。

甲 可以。

乙 上联?

甲 “盛圆面稀刮开大”盛着是圆的,面是稀的,刮开就大啦。

乙 下联?

甲 “葱多酱少卷上尝”。

乙 横披。

甲 “越吃越短”。

乙 对啦,再吃就没啦。

甲 卖肩饼。

乙 对,你再给这个戏园子来付对子。

甲 大戏园子,“学君臣学父子学夫妇学朋友会千古忠孝节义细细看来慢道逢场作戏”。

乙 好,下一联呢?

甲 “或富贵或贫贱或喜怒或哀乐将一时离合悲欢重重演出管叫拍案惊奇”。

乙 好,横披?

甲 “出来进去”。

乙 对啦,可不是出来进去吗?

甲 净出来不进去,后台没有人那还唱什么劲。

乙 那就不用唱啦,盐店来付对子。

甲 “以水为本千里有隐非私卖”。

乙 下联呢?

甲 川盐店,“借土成形虽然纳税是官行,”

乙 好,横披?

甲 “盐是咸的,”

乙 嗷对啦,醋是酸的!茅房来付对子。

甲 茅房也写对子?

乙 你瞧。

甲 “进门来嗤牙咧嘴”。

乙 这是怎么回事。

甲 一进门来憋的,他找不着茅房。

乙 进门来嗤牙咧嘴,下联呢?

甲 “出户去展眼舒眉”。

乙 嗷。

甲 拉痛快了吗。

乙 任什么事没有。

甲 转脸走啦。

乙 横披?

甲 “先拉后擦”。

乙 嗳,我知道哇!

甲 嗳,茅房。

乙 你给这个戏法来付对子。

甲 变戏法的,可以,上联“弹指亮手巧妙彩”。

乙 利落,下一联呢?

甲 “指揩摘掠果通神”。

乙 横披?

甲 “不变火车”。

乙 嗷,我知道没地方藏!你给班子来付对子。

甲 班子,可以。

乙 上联?

甲 “更鼓初交淫情媚意千般乐”。

乙 下一联呢?

甲 “鸡鸣三唱人离财散落场空”。

乙 好。

甲 一到天明,什么也没有啦。

乙 横披?

甲 “没钱不用去”。

乙 嗳,我才知道哇!

甲 没有钱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