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会(门外主考) - 马三立表演精品相声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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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书文本与录音有零星出入,略作改动)

来源信息
《马三立表演相声精品集》 王文章主编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04
马三立 张庆森《文章会》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e24y1e7xe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d6421T7sm

甲 您说相声是老资格!

乙 哎,不敢不敢,老不算老啊!反正说的年头倒是不算少了。

甲 有经验,老资格。

乙 您夸奖,您夸奖。

甲 够累的吧?

乙 可不是嘛!最近是有点累!

甲 你看看,是不是?!

乙 怎么了?

甲 把你累的这样。

乙 怎么着?

甲 好好地保养保养身体吧!

乙 啊!

甲 看看累的这模样啊!看看累的怪可怜的!

乙 噢!我这模样都可怜了?

甲 你这是身体太不健康了。

乙 哟!

甲 你这样,体格太弱了!

乙 啊!

甲 哎呀!你得好好的,你得练练,你得保养保养身体,不好啊你这个。

乙 我得保养保养?

甲 你保养保养吧!

乙 我倒打算保养,不知道这个方法呀?

甲 跟我学吧!

乙 啊?噢,跟您学?

甲 我教!

乙 你会呀?

甲 哈!学吗?打算学我教。

乙 我跟您学。

甲 我不藏奸,谁学都行,打算要保养好身体,找我!

乙 好啊!

甲 我教你法子,按我这办法来,俩月就得,俩月之后!

乙 怎么样?

甲 准这样!

乙 啊!那我就别价……你行了!那还跟你学啊!

甲 你看我这么好的精神,你准能这样的年轻这样的美丽。

乙 这样啊!哎呀,瘦得跟个猴一样了还美丽呢?你瘦得都这样儿了?

甲 这不在胖瘦。

乙 哎!啊!

甲 这不在胖瘦,

乙 不在胖瘦?

甲 哎,身体健康不在胖瘦,长一身肉挺胖,那是健康吗?

乙 这个……

甲 瘦人就不健康吗?是不是?

乙 你这……

甲 只要精神好,这个诸位,你看看。啊!哎!精神好。

乙 啊?

甲 你看这精神饱满,满面黄光!

乙 哎……啊!满面黄光啊?

甲 哎!就是气色好。

乙 气色好看是满面红光。

甲 满面红……不是……这不分色!红黄有什么分别呀!

乙 噢!

甲 有什么分别,你看这个……

乙 哎哟!

甲 你看这个体格,这个……你看这个。

乙 是啊!好哇!

甲 好哇呀!

乙 啊!

甲 这东西不在胖瘦……这东西瓷实。

乙 你这就剩这点骨头了还不瓷实?

甲 我呀,我也没练过什么功夫,我也不是武术家,我也没练过什么武术,就是保养得好。

乙 您哪?

甲 你看……瓷实!

乙 瓷实啊!

甲 这儿有砖头吗?

乙 砖头?

甲 半截砖!

乙 干吗?我能给你找一块。

甲 有吗?

乙 干什么吗?

甲 好,你受点累拿砖头!

乙 干什么?干什么?

甲 你……砸!

乙 噢,拿这块砸您这脑袋呀?

甲 怎么了?

乙 我不砸,不砸。您甭躺那儿了,起来吧我不砸。

甲 我就是让你看这功夫啊!

乙 看这功夫,砸完了我打人命官司?

甲 怎么……这怎么会打官司呢?

乙 怎么打……一砖头那脑袋不碎了嘛?

甲 碎是碎不了啊……就是瘪了。

乙 瘪了,砸死了,还练什么劲儿?

甲 你瞧你成心嘛这不是。

乙 怎么成心?

甲 按你想变成个铁人就结实了?

乙 不,你说你健康,怎么个健康呢?

甲 吃得好啊!

乙 噢!吃得好?

甲 哎,我也没练过功夫,身体好,精神好,不生病,为什么?就得吃得好。

乙 哎!

甲 人是铁饭是好铁…这一句你得……

乙 人是铁饭是好铁?

甲 哎!

乙 人是铁,饭是钢!

甲 钢就是好铁!

乙 这什么话?噢,您吃得多。

甲 哎!吃得多干吗?吃得好。

乙 噢!见天儿净吃炖牛肉?

甲 干饭炖牛肉!

乙 多好!

甲 多吃炖牛肉?

乙 多吃点儿?

甲 吃得多,吃完了变屎!

乙 不是吃得多营养大嘛?

甲 那个没什么营养,我主要的……学不学,学不学吧!我告诉你啊!

乙 我学。

甲 哎,主要的就是我每天要喝三碗汤吧!我!保养身体保养的这样。

乙 您每天三碗汤?

甲 三碗汤。

乙 头一碗是什么汤?

甲 头一碗是木香汤。

乙 这干吗?

甲 分分气!

乙 噢!二一碗呢?

甲 燕窝汤。

乙 这干吗?

甲 理理气。

乙 好嘛,三一碗?

甲 迷魂汤!

乙 干吗?

甲 咽了气。

乙 噢!咽了气呀?喝完就死了?

甲 第三碗还没喝呢!

乙 你上哪儿找去迷魂汤?

甲 第三碗不是迷魂汤。

乙 那是什么汤?

甲 这三一碗……要喝一碗……人参汤!补补气。

乙 好嘛!人参汤。

甲 每天一碗人参汤,满上!

乙 不行!不行!啊!三十多岁喝人参汤。

甲 噢!

乙 那火多大?!

甲 那你喝是火大,你没喝过那东西,你那火大。你受不了,我这打小喝惯了,打小时候就喝,不点儿不点儿给我喝。

乙 喝人参汤!

甲 哎!

乙 这家伙!

甲 我吃呀!

乙 吃!

甲 每天我吃啊!

乙 吃人参?

甲 大块儿……大块儿!一块儿…一块儿的……

乙 不行……

甲 半斤的!

乙 您等一会儿,半斤的没听说过。

甲 半斤的……

乙 人参我们见过!

甲 有,有的时候我拿它当饭。

乙 不行!

甲 有时候蒸着吃…蒸好了,满上!

乙 人参这么大块儿……上笼屉蒸着吃?

甲 哎!

乙 有那么吃的吗?七分为参、八分为宝,有手指头那么顸就是人参王了。

甲 没见过,没见过,多顸?

乙 最顸的……大拇手指头。

甲 像手指头那么顸?

乙 啊!

甲 那叫人参?

乙 啊!

甲 吃个嘛劲?像手指头那么顸的那净是须子。

乙 须子?

甲 没个吃头啊!

乙 那……

甲 那么顸的人参怎么吃啊?

乙 你吃多大的?

甲 多大的?

乙 啊?

甲 像玻璃杯似的,玻璃杯!

乙 有这么顸?

甲 哎,有大块儿比那还顸!

乙 啊!

甲 像大茶碗似的这么大个儿,好!剥了皮儿,甜!

乙 蒸着吃烤着吃全行?

甲 哎!

乙 这是人参?这是山芋这是!我说呢半斤半斤地吃啊!

甲 哎!

乙 他就吃这模样?就这还保养。

甲 那汤啊,甜极了。

乙 是啊!

甲 一天半斤一天半斤。

乙 老吃那个?

甲 看看这保养的模样怎么样?

乙 好嘛!

甲 有点成绩。

乙 什么成绩?

甲 这些日子不错。

乙 怎么样?

甲 天天早晨总是“噔噔”的!

乙 噢!放屁呀!吃了山芋放屁玩儿?

甲 哎!

乙 那还营养?

甲 解闷儿嘛!

乙 这叫什么解闷?锻炼身体能够健康嘛!你这吃着山芋还锻炼?

甲 你成心嘛,你拿我打岔嘛!刚才你就看不起我嘛!

乙 那倒没有。

甲 人的健康啊,完全都在吃上,也不行。

乙 那在哪些方面?

甲 必须要得新鲜的空气,我每天早晨起来要做做操,要散散步,要跳跳舞.

乙 啊!

甲 要唱唱歌!

乙 噢!

甲 要游游泳。

乙 嘿!

甲 要舞舞剑。

乙 好!

甲 要阅阅报。

乙 对。

甲 要习习字。

乙 噢!

甲 要睡睡觉!

乙 好嘛!

甲 要尿尿炕!

乙 哎!啊?还尿尿炕啊?

甲 不天天尿炕,抽冷子尿两回。

乙 这么大个子还尿炕,多寒碜!

甲 尿不好,初学乍练,学徒尿炕,初学乍练,尿得好与不好请多多原谅!咱们是闲话少说……

乙 哎……以尿当先!这都不像话了这是!

甲 谁说的尿尿炕?

乙 您不说尿尿炕?

甲 写字、读书,我!

乙 噢!您哪?

甲 我。

乙 是啊!

甲 哎!大文人。

乙 噢,大文人哪。

甲 我是个大文人。

乙 我啊……看你像个大蚊子!这样的文人哪!

甲 你看不出来吗?

乙 啊!

甲 你看不出来我……文人……我……

乙 怎么个文人哪?

甲 我站好了,你仔细看看!

乙 啊!

甲 你看看我像哪一行、哪一界、怎么个人儿……别捧啊!别捧、别捧!

乙 就看你这模样,就看你这言谈。

甲 别损我也别扒我。

乙 好!就看你这个穿着打扮啊,你也就像车站那儿的……

甲 车站那儿的?

乙 哎!

甲 车站那儿的?

乙 对了。

甲 站长!

乙 你呀,卖烤山芋的!哎哟!

甲 我跟你翻脸啊!

乙 为什么?

甲 你拿我打岔啊!

乙 跟你打岔,你看你这模样这像,这言谈这意思!

甲 怎么像卖烤山芋的?多咱?在哪儿?

乙 就在车站那儿,邮政局拐角那儿,那会儿天冷,你还穿个大袄在那儿烤嘛!

甲 那是我吗?

乙 那可不是!

甲 那不是我!

乙 我瞧着可像。

甲 那……那……那多大岁数了?那都挺长胡子了那是我吗?

乙 那个岁数大的那是谁?噢!那是你父亲!

甲 好说……我父亲……我父亲……我父亲早死了!

乙 死了,噢!那兴许是你哥哥!

甲 我哥哥呀!

乙 哎!

甲 我哥不卖烤的!

乙 噢,不卖烤的?

甲 对!

乙 那么说卖煮的?哼哼,还是卖烤山芋的!

甲 你老是拿我当……卖烤山芋的!

乙 干嘛拿你当卖烤山芋的?你简直就是个卖烤山芋的!

甲 我是个读书人,我是一位名写家。

乙 您是名写家?

甲 我是一名写家。

乙 我是没见过你写字啊?

甲 我写字儿你不知道吗?

乙 不知道。

甲 见过吗?

乙 没见过。

甲 没见过我写字吗?

乙 真没见过!

甲 嘿!见过张伯扬的吗?

乙 张伯扬?

甲 啊!

乙 干吗?

甲 我跟他差不多,我完全学他。

乙 噢!跟张伯扬学?

甲 哎,我这两下子完全学他。

乙 你跟他学单弦你跟他学快书?

甲 我跟他学单弦干嘛!我跟他学单弦干嘛!我跟他学写字呀!

乙 张伯扬写字儿啊?

甲 哎!

乙 张伯扬写字儿啊?

甲 哎!

乙 他会写字儿啊?张伯扬不是唱单弦的吗?八角鼓、快书啊!他会写字儿啊!

甲 你没见过?

乙 是没见过他写字儿啊!

甲 张伯扬的字儿啊!好啊!在北京没有不知道的,有名!北京琉璃厂大街,琉璃厂大街你瞧那个两边,两边字号那牌匾,都他写的。

乙 哎哟!

甲 都他写的。

乙 那是张伯扬吗?那是张伯英!

甲 噢!对张伯……英,哎…对张……张伯英。

乙 咳!你瞧谁的笔迹记不清了?

甲 笔迹我记得清,我记是张伯扬来了着。

乙 那不是唱单弦的吗?

甲 张伯英!

乙 啊!

甲 张伯英!

乙 啊。

甲 对了,我学他。

乙 张伯英?

甲 我学他原稿,他原稿!他原稿那字儿我学,我学。郭德林的字儿怎么样?见过吗?

乙 好啊!

甲 跟我差不多!张一山的字儿,我们都在一块……我们的字头先都相去……不远,我们字儿都那么……我们学……

乙 噢!你光学这几位翰林?

甲 啊!

乙 你也是翰林?

甲 我也是……翰……

乙 翰林?

甲 汗包!

乙 嘿!

甲 我不是翰林,我学他们老几位,学他们的字的那个那个笔法!

乙 噢!您贵姓啊?

甲 马!

乙 叫什么?

甲 马三育。

乙 叫什么?

甲 马三育!

乙 马三育啊!你不是叫马三立嘛?

甲 啊!我名字是马……三立,马三立。

乙 这怎么叫马三育?

甲 早先我叫马三育!三育,以后改了,改立字儿了,育字儿改立字儿了。

乙 你瞧,那你干吗改成立啊?

甲 因为他们都说我身上老有栗子味儿。

乙 噢,这倒对,栗子味儿的烤山芋!还是卖烤山芋的呀!

甲 不是。

乙 你不是栗子味嘛?

甲 他们都说我身上有……历史味!不是栗子味儿,历史味儿。

乙 我没听说过,这历史还能闻得见味儿来?

甲 是说我说话的时候老带那个历史那种气味儿,不是爱谈论历史嘛,一来讲今比古说的,我是一个胯骨家,我懂这个……

乙 什么家?什么家?

甲 胯骨家、胯骨家!

乙 胯骨家?

甲 就是历史啊,研究那个。

乙 那是考古家吧!

甲 考古家,考古家。

乙 好嘛,我没听说过胯骨家!这大胯都掉了那就甭研究了!

甲 考古家,考古家。

乙 对。

甲 我最近我整理我那个作品嘛。

乙 是啊!

甲 整理作品我要出本子了,我要出一个马三立全集。

乙 哎!

甲 我出本子。

乙 马三立全集?

甲 哎,出全了,出全了我的作品。

乙 噢,出全了你就死了!

甲 死了干吗?死了干吗?

乙 你不出全集,出全集了嘛!

甲 哎,不是,不是,是选集。

乙 选集,那选集跟全集你分不清吗?

甲 选集,我这作品你见过吗?见过我这作品吗?

乙 没见过!

甲 嘿!

乙 什么刊物上有你的稿子?

甲 什么刊物,画报上,我这作品搁那个不行,不行,那儿地儿小……咱都是大块儿的!

乙 啊!

甲 我这个东西,咱东西都是大块儿的。

乙 噢,都是大块的。

甲 对了!

乙 大块儿的好啊!

甲 大块儿的好啊!

乙 你那大块儿的锅底儿烂乎呀!还是卖烤山芋的不是!

甲 我卖烤山芋的干吗?

乙 那怎么……大块儿的嘛!

甲 大块儿的文章。

乙 那个文章作品还分大块儿的小块儿的?

甲 你瞧,作品有大块儿文章知道吗?

乙 啊……啊!

甲 叫大块儿文章!你看这大块儿的文章,小块儿的散文,我不写零碎儿,小段儿,小散文儿我不写,我都大块儿,是我东西都是大块儿!

乙 噢!

甲 我跟我哥不一样,我都大块儿。

乙 行了行了!

甲 哎,咱的东西都大块儿!

乙 这么说您净是大块儿的?

甲 当然了我都大块儿,大块儿熟啊!

乙 是啊!

甲 哎!相声名家表渍精品丛书·马三立

乙 那小块儿的也给他烤透了。

甲 你烤透了干吗?

乙 那山芋嘛,不烤透了怎么吃啊!

甲 山芋干嘛!大块儿的熟,文章……大块儿文章我是来的熟!

乙 你甭提这大块儿小块儿的了,你说你写文章行了,你写文章?

甲 对呀!写呀!我老师夸我。

乙 老师夸你!

甲 我们老师鼓励我,我们校长很赞成我,一见我就夸我!

乙 是啊!怎么夸你?

甲 “好哇!三立呀!应当得这样!别怕受累!咱们就应当得这样,勤尽,早点儿出去晚点儿回来!这叫对啊!行行出撞运,人人有高低……”

乙 您等会儿!您等会儿!我打听打听吧!你们这个校长是谁呀?

甲 校长是……炉!

乙 噢!姓炉,叫什么?

甲 叫炉微,炉微。

乙 噢!炉微,哪个微呀?

甲 微呀就是微,微小的微,微微。

乙 噢,炉微!好,这火要旺了就烤糊了是吧!还是卖山芋的这位。

甲 什么叫卖烤山芋的?

乙 校长他叫炉微呀!

甲 哎,就这名字嘛!

乙 什么学校的这个?

甲 什么学校?

乙 啊!

甲 我们是这个铁路附近小学,因为我们就在那儿!

乙 噢!是铁路附属小学。

甲 不是附属小学,不是附属,附属干吗?附属干吗?

乙 不是吗?

甲 是那个铁路附近小学。

乙 怎么个附近小学?

甲 就是铁路、车站附近寻这么一块儿小地方。

乙 噢,这叫铁路附近?

甲 哎!旮旯又清静,又背风,又暖和,那儿背风暖和呀。

乙 噢!还暖和!

甲 特别暖啊!

乙 有炉子吗?

甲 当然了,没炉子,没炉子还干个嘛劲儿!

乙 是啊!好嘛!净仗这炉子了,那么你们每天都研究什么工作?

甲 研究啊!我们主要刚一练……刚一学的时候,主要先学这挂钩。

乙 噢!挂钩?

甲 哎,先学这个挂钩,挂钩主要是。

乙 噢,那个铁路的挂钩?

甲 铁路的干吗?

乙 摘这个车,甩那个车!很重要的责任哪!

甲 我不管铁路,我管火车干嘛!那挂钩摘哪一棵甩哪一棵,我管那个干吗?

乙 你这不挂钩嘛!

甲 刚一练啊,就先练这个挂钩。

乙 什么挂钩啊?

甲 挂钩嘛,开始练应当要准,应当挂哪个,应当倒哪个,摘哪个,够时间把哪个倒到哪儿呀,这都是有火候的,这不能胡倒!你胡倒乱倒不行。有规矩的!

乙 噢!这倒对,要是不倒一倒它生熟不均匀哪!还是烤山芋的这是。

甲 这不业务学习吗?

乙 这什么业务学习?您不说您写文章吗!

甲 对主要是写文章,您,您没见过?

乙 没见过。

甲 您没见过我的作品吗?

乙 没有。

甲 哎呀,我一说,你一瞧,你瞧我写的东西,您就爱!哎,咱这个东西啊!拿出来我跟你说那是……

乙 黄瓤大块儿!是吧!

甲 你总是啊!你总是玩笑,你总是打岔,你总是看不起人!

乙 不是说你的文章嘛!

甲 我说我有学问,你老看不起,我又不跟你玩笑!我这个年纪,我又不逗你。

乙 哪个年纪,你这拍老腔,你还年纪干嘛?

甲 你知道那个谁……康有为你知道吗?

乙 哎,知道知道!康有为,那时候人都称为康圣人。

甲 对,康圣人,康圣人,康有为尝……见着过咱这个东西。

乙 是啊!

甲 尝着……见着过!

乙 是啊!尝过你的山芋吧!

甲 见识过,见识过。

乙 见识过您的作品?

甲 哎!见识过,康有为,康有为,瞧过我的。

乙 是啊!您的文章?

甲 瞧过。

乙 什么年头儿?

甲 那个年头儿。

乙 哪个年头,得有个年月啊?

甲 不就是康有为跟梁启超从外国回来嘛,从外国刚到北京,在北京打算办个学校,打算在北京请几位教授,我们校长把我送到北京,让我来了。

乙 干什么吗?

甲 教授!

乙 让你当教授?

甲 啊,你看我这意思呢!你看我这意思呢?跟着叫两声,不就更瘦了吗?

乙 噢!越叫越瘦啊?那还行!

甲 当教授得有学问。

乙 有学问啊!

甲 有学问,太行了。

乙 能当教授?

甲 能当教授!当教授,校长我也敢当。

乙 也敢哪?这不在敢不敢,您得有学问才行。

甲 就是学问哪!

乙 噢!

甲 我好好写篇文章,我写我最得意的文章,我写一篇,让我们校长看看,校长看了很满意,校长拿着这篇文章给康有为看。

乙 给康圣人看了。

甲 让他瞧瞧,“请有为老先生,请观一观小徒的文章,三立这篇陋文。”

乙 好。

甲 康有为一见这篇文章,一见此物他是大吃一惊,好一似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

乙 杜十娘啊!

甲 哎!

乙 这不杜十娘嘛!

甲 康先生一见此文真是吓一跳。

乙 噢!

甲 “呜,好!文章奇哉,文章妙哉,文章绝妙哉!”

乙 嘿,夸上了。

甲 校长说你老夸奖了!“哎!贵校校长,非是我奉承校长,这篇文章实在是我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乙 哎!

甲 你听听,康有为!

乙 怎么了?

甲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没见过这样的文章!没听这样的词!

乙 哈!这么好文章?

甲 “贵校校长,请看这篇大作,从始而终,一气贯通,笔力之精神,行如流云,速如闪电,下笔之处,一笔不拖,尤如凤舞龙飞一般!”说我写得好。

乙 好!

甲 说,“诗中的妙句并无半言抄袭前人,寻章摘句,字字乃珠玉之价,可称千金难移一字矣!常云,唐诗晋字,汉朝文章,今有高足一人三代皆全矣!”

乙 嗯!

甲 “唐有韩愈、杜甫,宋有王安石,苏辙、苏轼、苏老泉、欧阳修等人,此乃唐、宋两代八家之才子,至今诗文之人,无不称赞;能诗能文者,无不效法,惟有高足一人,乃后起之秀,空前绝后之文章,盖世之奇才,只恐那唐、宋两代,八家之诗文,身价落千万丈矣!”

乙 是啊?

甲 你听听!

乙 啊!

甲 就我这篇文章,把唐诗、宋词比得一文钱不值了。

乙 不……这古人都不值钱了?

甲 校长说:”您老先生不必这样夸奖!”

乙 哎!

甲 “何必这样奉承,像你老先生乃是诗文之老前辈,您老先生,又有圣人之美称,小徒这篇陋文,词句不佳,字体不妙,难登大雅之堂,不瞩于高人之目,先生,如此夸奖,我师生惭愧无地矣!再者小徒何人,焉敢比唐、宋古人乎?”

乙 嘿!还乎呢?

甲 康有为说是:”不然不然,非也,非也!”

乙 这什么毛病?

甲 “依我看,不单是唐、宋诗文不及,就是后汉三国,诸葛孔明老先生,著有前后《出师表》,可称盖世奇文,想《出师表》之中妙句,不过如此!”

乙 怎么着?怎么着?

甲 你听听。

乙 怎么了?

甲 你说诸葛亮的《出师表》中的妙句,那么好的句子……不过如此!跟这差不多。

乙 这不好的地方呢?

甲 不好的还不如这个!

乙 是啊?怎么这么好?

甲 校长说“您老先生越发夸奖,越发抬爱,小徒既不敢比唐、宋古人,焉敢比后汉三国诸葛孔明老先生!”

乙 嗯!

甲 “孔明老先生居住卧龙岗,孔明道号叫卧龙,孔明诚乃一龙,小徒草蛇不如,草蛇焉敢与卧龙为伍!”

乙 对呀!

甲 “再者,孔明老先生,官拜武乡侯,后人以武侯称之,孔明乃是武侯,小徒……乃是眼儿猴!”

乙 眼儿猴?怎么眼儿猴啊?

甲 “眼儿猴乃是幺二三等辈,眼儿猴遇上武侯,焉敢搂武侯之注,岂能赢钱乎?”

乙 咳!噢这儿掷骰子在这儿?

甲 这就是开个玩笑,客气话儿。

乙 这是客气话?

甲 客气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乙 好嘛,都胡说了。

甲 康有为没听明白这几句话!

乙 那是。

甲 “贵校校长不必如此客气,今日会其人之文,未见其人之面,意与高徒会见,不知道校长肯赐教乎?”

乙 啊!

甲 要瞧一瞧做诗的人。

乙 噢,看看这人。

甲 要瞧一瞧我的庐山真面。

乙 噢!还庐山真面!要看看你的人。

甲 校长说“是本当命小徒拜见先生,乃因小徒衣冠不整、礼貌不周,故而未敢造次!”

乙 嗯!

甲 康有为说“哎呀!岂有此理,会其人之文,不会其人之面,乃与才子交臂失之,焉有造次之理,请!”

乙 请!

甲 给来一请字。

乙 这面子就大了!

甲 多大面?

乙 是。

甲 给我来请。

乙 噢!

甲 校长出来一叫我:“三育(山芋),三育。”

乙 叫这名字确实不怎么样!怎么还是三育啊!

甲 那就改了,那时就改为三立了。

乙 噢!那好。

甲 “马三立!你过去。给校长敬礼”,“校长……”“见过这是康圣人”。给康有为一敬礼,康圣人一见我这相貌……

乙 怎么样?

甲 大吃一惊。

乙 又大吃一惊啊!

甲 他没见过这模样的人。

乙 是啊!

甲 咱们中国这模样的少。

乙 啊!是少点儿!

甲 “噢!这就是令高足?”

乙 啊!

甲 我说:“正是学生。”“啊!什么名字?”“是叫马三立。”

乙 哎!

甲 “啊!好学生!好学生!相貌不凡,又有栋梁之才,想我中国正在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之际,有此一人我中国人民富强有望矣!”

乙 这……你啊!

甲 “啊!这篇华翰阁下大笔否?”

乙 是你写的不是?

甲 我说“区区不才,然也!”

乙 嘿!

甲 “按此文章你可能再写一篇?”

乙 啊?

甲 让我照那样再来一个。

乙 哟!这是干吗?

甲 干嘛!他以为那张不是我写的!

乙 噢!

甲 他以为那是别人替我写的。

乙 哎!他不信。

甲 我说“可以,可以再写一篇!”

乙 哎!

甲 好!又发一张白纸!当着康有为,我是唰唰唰唰,挥笔而成!两张一比,分毫不差!

乙 是啊!

甲 一点不错。

乙 噢!

甲 太棒了,文章太妙了!

乙 你这个文章怎么写的?

甲 词太妙了,我写这篇文章是春秋题!

乙 春秋题?

甲 以春秋为题!

乙 噢!噢!

甲 前一阶段是春,后一阶段是秋!

乙 您说说您这个文章!

甲 太深了,先说说这个春。

乙 先说说这个春!我……我听听。

甲 这个词啊……

乙 哎!

甲 ……太深!

乙 噢!噢!

甲 “有打灯笼都出来,没打灯笼抱小孩!金鱼拐子大花篮。”

乙 咳!这就春题呀?

甲 这就表示这春节的意思嘛!

乙 噢!秋题呢?

甲 这秋文可深了!

乙 怎么写的?

甲 秋啊,“八月秋风阵阵凉,一场白露一场霜!小严霜单打——独根草,挂得扁甩籽乔麦梗儿上而已矣!”

乙 咳,这整个儿的王二姐思夫啊这个是!

甲 啊!两张一比呀,分毫不差一点儿不错!

乙 噢!

甲 康有为是连声喝彩拍案称奇,赞不绝口!

乙 噢!

甲 “好!”

乙 哎!

甲 “此学生真是活泼可爱,聪明伶俐、勤劳肯干,本应当给予适当的安置,想北京,京都大学缺少一位门外主考,看马三立正充此任。”

乙 噢!

甲 我说“老先生,老先生,学生身小力薄,身体软弱,不能兼职过多。”

乙 哎!

甲 康有为说:“不必推辞,门外主考!”我一听,可要命了。

乙 干吗?

甲 我哪儿累得了啊!

乙 咳!这主考不累,就看看卷子。

甲 不是,门外主考……

乙 怎么个门外主考呢?

甲 在学校门外连煮带烤!

乙 咳!还是卖山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