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虚论 - 李伯祥 杜国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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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信息
李伯祥、杜国芝《谦虚论》1994年北京电视台春节晚会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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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谢谢大家的欢迎,同志们都认识我们,我们两个是天津的相声演员。

乙 不错。

甲 我姓李,叫李伯祥。

乙 这是他。

甲 我们这个演员姓杜,叫杜国芝。

乙 诶。

甲 我们九四年来到北京电视台参加春节晚会,给我们在座的观众和北京的广大电视观众演出,感到高兴、光荣、幸福。给大家拜个年。

乙 给您拜个年。

甲 祝我们北京的广大电视观众春节好、新春好、生活快乐、多涨工资、一步到位。

乙 哈哈,太好了。

甲 祝我们在座的观众同志们,还有一些解放军武警的同志们,祝你们生活好、进步好、学习好,祝你们都当陆军中将。

乙 嚯!

甲 北京的观众好啊!

乙 对。

甲 北京的观众真热情!

乙 不错。

甲 我几次到北京来演出,大家都鼓掌欢迎。

乙 诶。

甲 那么大家鼓掌欢迎啊,我们北京的观众有水平。

乙 是吗?

甲 鼓掌欢迎他也有目标的。

乙 这还有什么目标啊?

甲 我认为啊,如果我说对了,大家再鼓一次掌。大家鼓掌欢迎,欢迎谁呢?

乙 欢迎谁呢?

甲 我认为主要就是欢迎我老李一个人。谢谢你们大伙儿啊,谢谢谢谢……(迎掌声)

乙 哎呀!您说各位观众鼓掌嘛是欢迎你一个人?

甲 对对对。

乙 那么我呢?

甲 你,你跟我就是电灯泡上抹糨子。

乙 这话怎么讲?

甲 沾沾光儿!

乙 沾……您呐说的不对!

甲 您知道为什么欢迎我的程度要比您高吗?

乙 为什么呢?

甲 因为这些观众在电视看节目,经常看到我,都知道我说话,我嘴快。一个我嘴比你嘴快,二一个我聪明,我脑筋比你脑筋快。

乙 这你可说错了。

甲 所以说欢迎我。

乙 我的脑筋比你快!

甲 一看你那模样脑筋就比我慢。

乙 没那个事!

甲 你要说你脑子快,当着各位观众考察考察你?

乙 可以啊。

甲 我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乙 啊。

甲 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这个脑子反应慢,你马上你答不上来,或者你答错了。

乙 你随便问,没有我答不上来的。

甲 你准答不上来。

乙 没那个事!

甲 答上来我请客。

乙 请客?

甲 马上请你吃西瓜皮!

乙 (拦)等会……不像话,有请客请西瓜皮的吗?

甲 请你吃巧克力!

乙 这还差不多。

甲 各位观众帮忙,给我们两个做个临时裁判。

乙 可以!

甲 我问他这个简单问题,保证他回答错。

乙 问呐。

甲 如果他答不上来,您大家一鼓掌代表我聪明;如果他答上来,也希望大家您一鼓掌,代表他聪明,证明我这个同志讲话不负责任。

乙 你就问吧。

甲 拜托大家了。(对乙)问你了啊!

乙 问。

甲 先把问题摆清楚了,然后再来问你。

乙 可以。

甲 摆清楚了。

乙 行。

甲 这不算问啊,这算摆清楚了。今年是九几年?

乙 九四年!

甲 九四年。我们一年一共有几个月?

乙 一共有十二个月!

甲 我们问题都摆清楚了。

乙 问吧。

甲 我问他答错了,您就鼓掌。

乙 可以。

甲 一年十二个月,哪个月里头有二十八天?

乙 马上就告诉你,二月里有二十八天!

甲 你这是胡说八道!

乙 怎么呢?

甲 哪个月都有二十八天!

乙 这……嗐!好好好,哎呀,我让他给绕住了,您看见了吗。

甲 我说你这个脑子没有我脑子聪明。

乙 你呀,问点别的。

甲 再问你个别的问题啊,你还是答不上来。

乙 你要再问,我就答上来了。

甲 这样吧,我给你转转面子吧。

乙 行!

甲 不能让你太难堪了。你说说我们在座的这些观众同志们。

乙 哦。

甲 包括咱们两个。

乙 包括咱俩。

甲 工作、生活、讲话,脸上的态度是客客气气,谦虚一点好啊,还是大模大样,骄傲一点好啊?

乙 哎,这个问题就好回答了。

甲 这个问题能回答吗。

乙 当然是谦虚好,骄傲不好。

甲 有进步,你再说一遍,什么是好的?

乙 谦虚好。

甲 谦虚好?

乙 诶。

甲 答对了——

乙 答对了!

甲 百分之五十!

乙 百……我还没全对?

甲 谦虚好,后边应当挂一个括弧,括弧里面写上几个字儿。

乙 哪几个字儿?

甲 写上适度的谦虚好。

乙 什么叫适度的谦虚好?

甲 就是不要过火,不要过分。

乙 啊。

甲 不要过度。过火、过分、过度,好东西也会起副作用。

乙 哦?

甲 咱们中国人有几句老话相当有哲理。

乙 哪几句啊?

甲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乙 哦。

甲 比方说咱们住家吃饭,炒菜、烧菜必须得放盐。

乙 对。

甲 你没有盐它没有滋味,但是盐要放多了就不好吃了。

乙 噢。

甲 苦了!

乙 是吗?

甲 这叫盐多了不咸,糖多了不甜,醋多了不酸,胶多了不粘。木匠多了盖歪房,萝卜快了不洗泥。人多了打瞎乱,鸡多了就不下蛋。

乙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不能太多。

甲 你比方说咱们北方人呐,在座的是在北京待着,北京的观众。我是天津人,咱们的口味差不多,都喜欢吃大对虾。

乙 不错。

甲 大对虾,渤海湾那盛产。湛青倍儿绿,炸出来又红又亮。那个东西是好吃,好吃也适可而止,不要过度。一顿吃六斤半?

乙 行吗?

甲 吃上四个星期,一打嗝,啊,虾酱味。

乙 也没有那么吃的!

甲 是不是?

乙 诶。

甲 所以说这个谦虚是好的。谦虚是好的,你得运用好了,要是过火了、过度了就不好了。比方说咱们哥俩。

乙 咱俩人?

甲 走在街上见面了,讲几句客气话,客套客套。你呢,跟我适度地谦虚一下,我跟你适度地客气一下,大家一听,嚯,这两个同志七个字。

乙 哪七个字?

甲 说咱们两个讲话是“文明礼貌有水平”。

乙 哦——咱俩是文明礼貌有水平。

甲 在这七个字。

乙 哦。

甲 适度的谦虚好。

乙 诶,李老师。

甲 诶?

乙 你比方说咱俩人说话的时候,要是过分地谦虚,过火地客气呢?

甲 在哲学上有个简单的道理,叫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也可以说就是骄傲。你比方说咱俩说话,你跟我过分地谦虚。

乙 行吗?

甲 我跟你过火儿地客气。那不是真客气,那是互相骄傲、互相嘲笑、互相讽刺,说着说着咱们这个中国话就不伦不类了。

乙 哦?

甲 观众一听,哇,这不像中国话。

乙 啊?

甲 哈哈大笑。最后也送咱们两个七个大字。

乙 甭问也是“文明礼貌有水平”。

甲 “一对高级神经病!”

乙 神经病啊?——我不相信!

甲 我说这个道理你不信?

乙 我不信。

甲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你要不信的话,咱们两个表演一回,证实我这个论断是正确的。

乙 这还可以表演一下?

甲 比方说咱们两个做一次简短的谈话。

乙 可以。

甲 你呀就跟我过分的、没边儿地那么谦虚。

乙 啊。

甲 我就跟你过分地、没边儿地这么客气。

乙 看咱俩谁谦虚。

甲 一会儿说着说着就不像中国话。

乙 咱俩比赛一回谦虚。

甲 观众就乐坏了。

乙 行!

甲 你不信咱俩来来。

乙 我一拍这木头就开始。

甲 我们马上就开始了,做个春节游戏吧,来了啊。

乙 (拍)哎呀!

甲 哦?

乙 李伯祥同志!

甲 杜国芝同志!

乙 您好!

甲 您好。

乙 您好您好……

甲 多客气。

乙 (鞠躬)我给您鞠躬!

甲 (鞠躬)不敢当,我给您鞠躬。

乙 (作揖)我给您作揖!

甲 (作揖)哪儿的话,我给您作揖!

乙 (请安)我给您请安!

甲 (请安)我给您请安!

合 (碰肩膀)您好,您好,您好,您好……——哈哈哈!(勾对方下巴,弹舌)

乙 哎呀,怎么您这里还有端斗儿啊?

甲 这叫客气过火就出洋相。

乙 哦,这就要看我们俩谁谦虚了。

甲 您看我们俩谁客气了。

乙 哎呀,你是老李。

甲 不敢当,您是老杜。

乙 你是李大哥。

甲 您是杜仁兄。

乙 你是李老师。

甲 您是杜先生。

乙 李老师。

甲 杜老师。

乙 您的相声艺术好。

甲 哪儿的话,您的表演水平高。

乙 你比我好。

甲 你比我强。

乙 你是相声界的英雄。

甲 你是文艺界的好汉。

乙 你是英雄。

甲 你是好汉。

乙 你是标兵。

甲 你是模范。

乙 你是明星。

甲 你是光源。

乙 你是灯塔。

甲 你是火焰。

乙 你是红遍全国。

甲 你是光辉灿烂。

乙 你是太阳光。

甲 你是紫外线。

乙 哎呀……(让尖)你是打火机!

甲 你是大手电!

乙 你是信号灯!

甲 你是照明弹!

乙 我呀?像话吗!有这么大个照明弹吗?

甲 这不客气嘛,说明你的光圈儿比我亮!

乙 行,这么说我还得跟他谦虚。

甲 各位观众,我还得跟他比赛一下客气。

乙 李老师。

甲 杜老师。

乙 要说您的相声艺术好有一比。

甲 我的相声艺术比作何来?

乙 好比作蝎子拉屎。

甲 蝎子拉屎这句话怎么讲?

乙 独一份儿!

甲 独一份儿?

乙 诶。

甲 不敢当,要论说相声您是玉石里边的拖鞋。

乙 这怎么讲?

甲 找不着对儿!

乙 是啊?

甲 噢——

乙 那我也比不了您!

甲 我比不上您!

乙 要说您的相声艺术好比作猴骑骆驼。

甲 猴子骑骆驼,这句话怎么讲?

乙 高人一头。

甲 您那是捧场,要论说相声,您是屎壳郎插鸡毛。

乙 这怎么讲?

甲 全中国就你这么一个鸟!

乙 我呀?

甲 客气客气……

乙 有你这么比的吗?

甲 这不是跟你客气吗?

乙 行行……我还得跟他谦虚。

甲 我还得跟他客气。

乙 李老师!

甲 (对观众)越客气越不像话。

乙 您其他方面比我好。

甲 您别的地方比我强。

乙 我各方面都不如您。

甲 我哪一点都比你差得多!

乙 我媳妇就没您媳妇好。

甲 我媳妇没有你媳妇强!

乙 我媳妇不贤惠。

甲 我那个媳妇是个大老粗啊!

乙 我媳妇不会做饭。

甲 我那个笨媳妇连个菜都不会炒!

乙 我媳妇儿蒸出那馒头来——

甲 怎么样?

乙 苍蝇那么一闻呐——

甲 如何?

乙 熏得直撞脑袋!

甲 哦,我媳妇要炒出那鸡蛋来——

乙 啊。

甲 连狗吃完了都恶心!

乙 嚯!哎呀,您这玩意也太难吃了。

甲 说明她这个手艺已经太差了。

乙 我还得跟他谦虚!

甲 不行,我还得跟他客气!

乙 李老师。

甲 杜老师。

乙 我儿子没您儿子好。

甲 您客气,我儿子没有你儿子强。

乙 我儿子不好好上学。

甲 我儿子天天旷课。

乙 我儿子太笨了。

甲 我儿子太傻了。

乙 我儿子不文明。

甲 我儿子不礼貌。

乙 我儿子太不懂事。

甲 我儿子没大没小!

乙 我那倒了霉的儿子。

甲 怎么样?

乙 这几天见着我总管我喊老同志!

甲 唉别提了,我这个倒霉孩子打上个星期二要跟我拜把兄弟!我告诉你。

乙 嗬!哎呀,这叫什么孩子这是。

甲 哎呀,对不起大家,这是我的错误。常言说得好,“养不教,父之过”呀。

乙 行行行……哎呀,这么说我还得跟他谦虚。

甲 这么说我还得跟他客气。

乙 李老师。

甲 杜老师。

乙 要跟您比啊,我比您穷。

甲 您那是个比喻,要跟你比,我还比你困难呢!

乙 我比您穷。

甲 我比你困难得多。

乙 您算算!

甲 算什么?

乙 我们家呀早晚才吃一顿饭!

甲 我们家三天才喝半碗粥!

乙 嘿嘿!哎呀……我们家的人呢二年半才理一次发!

甲 我们家的人呢掉河里才算洗一回澡!

乙 是啊?好好好……我们家人口太多!

甲 哎呀,我们家严重超员啦!

乙 平常的时候——

甲 怎么样?

乙 我们家六口人穿一条裤子!

甲 您比我强多了!

乙 你怎么样?

甲 睡觉的时候,我们家八口人就盖一个口罩!

乙 嗬——!哎呀……我说你们家那人都是蝈蝈?

甲 你们家人才蛐蛐儿呢!

乙 你也不爱听。

甲 这不是跟你客气客气吗?

乙 这么说我还得跟他谦虚!

甲 我还得跟他客气!

乙 李老师!

甲 杜老师!

乙 要跟您比呀,我的命太苦了。

甲 跟您比我命太薄啦。

乙 我太悲惨了。

甲 哎呀,我太伤感啦。

乙 您算算。

甲 算什么?

乙 我活了大半辈子。

甲 您怎么样?

乙 我连一任总统我都没做过!

甲 噢,我今年五十多岁了。

乙 啊。

甲 我连一天皇上还没当过呢!

乙 噢,哎呀性……这省长是没我的份儿啦!

甲 这市长也没我的号儿啦!

乙 这北京市文化局的局长我是当不上了。

甲 这电视台的总编主任我算没希望了。

乙 是啊?退了休,我也就是个普通演员了。

甲 干到死我也就是个临时工了。

乙 我没坐过汽车。

甲 我没蹬过三轮儿。

乙 我没坐过马车。

甲 我没骑过毛驴。

乙 我的命太苦了!

甲 我命太薄了!

乙 您算算!

甲 算什么?

乙 我活了大半辈子了!

甲 您怎么可怜?

乙 我连一天妇产医院我都没住过!

甲 那你比我强多了!

乙 你怎么样?

甲 我今年五十多岁了,我连一个孩子还没生呢!

乙 太荒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