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院 - 黄铁良 尹笑声 刘孝春 元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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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友二十年 相声茶馆(三)》郭文杰编 2019

甲 感谢朋友们的光临!

乙 谢谢!

甲 那么热烈的掌声。

乙 听我们说相声。

甲 您是一位相声演员?

乙 是。

甲 来,握握手吧。

乙 您也是相声演员啊。

甲 不!您误会啦,我不是相声演员。

乙 那您是?

甲 我是一名京剧演员。

乙 您是搞戏曲的?了不起!

甲 您喜欢京剧吗?

乙 喜欢啊!生、旦、净、丑都喜欢。

甲 您知道的还挺多。学过?

乙 没有,就是业余唱着玩儿。

甲 什么?业余?

乙 对。

甲 您业余?业余!

乙 啊,业余怎么啦?

甲 那没法聊了,你业余啊。

乙 那您是?

甲 科班出身。

乙 哎呦!您唱戏做过科?

甲 我从小做科,您想我四岁做科(手比划身高)。

乙 您等会,您四岁就这么高了?

甲 是。

乙 后四十几年才长这么点儿?

甲 我让你褒贬我了!

乙 您自己说的啊!

甲 有早长晚长的。

乙 您长的早?请教您学的哪派啊?

甲 我是荀派。

乙 花旦?

甲 对,我是一位男旦。

乙 这年头男旦可值钱了。

甲 是。自从梅葆玖先生去世之后,咱们国家就没有专业的男旦了。

乙 是吗?那怎么称呼您啊??

甲 我的名气不是很大。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大的名气呢,我不总出来唱戏,我的任务是培养下一代,到全国各地的专业院校剧团给她们讲课。跟你提个人吧。

乙 谁啊?

甲 孙毓敏。

乙 知道,原来北京戏校的校长。

甲 对,不是外人,那是我师姐。

乙 您玩笑了,孙毓敏那老太太都七十大几了是你师姐?

甲 你业余了吧,我们做科学戏不论岁数,按字排,我们都是毓字的。

乙 她叫毓敏?

甲 我叫玉米。

乙 那我叫芋头!

甲 对,你这脑袋就像芋头。

乙 你这个头儿就像玉米。

甲 我们这个玉米有讲。唱花旦讲究嫩,我这个玉米特别的嫩。

乙 也有啃不动的老玉米。

甲 我们是刚下来,一兜水儿的。

乙 太好了!先生,我啊虽说唱戏业余,也总想找机会跟个高人学学。今天碰上您了,您看能不能咱俩合作一会唱一出戏……

甲 唉,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好学,我喜欢你。等机会,我什么时候演出了我带着你,好吗。

乙 先生,今天这机会就很好,您带带我。

甲 不是,我没什么准备,我这出来遛弯儿,一位这有唱戏的了,我有事,明天上午九点的航班,赶武汉京剧院。不好意思,再见!

乙 先生留步,现在时间尚早,不耽误您明天的航班,您做科出身这对我老说是机会难得,您带带我!

甲 你太好学了,这样的老同志不多啊!我喜欢你。

乙 那咱就合作一会呗。

甲 你啊,没明白我的意思,你们现在演出的是?

乙 相声专场。

甲 对啊,今天的观众都是听相声来的,人家谁爱听戏啊。

乙 我问问。荀派花旦不容易,您爱听吗?您看看!

甲 谢谢您的盛情!既然观众这么喜欢,今天我就在这唱一会。

乙 太好了!

甲 我问问你,你是唱哪功的?

乙 我老生。

甲 你什么?

乙 我老生啊。

甲 哎呦,你老生受的了吗?

乙 我老生孩子?

甲 你说的你老生。

乙 老生,戏曲的行当您不懂?

甲 那不能叫老生,应该叫须生。

乙 是,也有叫须生的。

甲 你说须生我知道,四大须生吗。老生太俗。

乙 那我就须生。

甲 你唱的哪派啊?

乙 嗨!我这就是瞎唱,业余唱着玩儿。

甲 你瞎唱?

乙 对。

甲 那你眼神儿不好了?

乙 你怎么有一句垫一句呢!

甲 你不说瞎唱吗?

乙 我就是唱的不太好。

甲 那您太客气了。有机会吧,有机会我带着你唱好不好?

乙 先生,今天就不错,再说观众也那么喜欢。

甲 好吧。你说咱怎么唱?

乙 我陪着您唱啊。

甲 好。那咱得唱哪荀派的代表剧目。

乙 是,主要是衬托您啊。

甲 你挑戏吧。

乙 您挑吧。

甲 你挑。

乙 您挑。

甲 我不能挑。

乙 为什么呢?

甲 你想啊,我会一万多出戏了。

乙 有这么多吗!

甲 回来我挑一出你不会,你这人有脸皮薄,想不开到后台扎马桶里呛死了!

乙 我至于吗!

甲 关键是你呛死了没关系,大家都上不了厕所了。

乙 你这话太损了!

甲 你挑吧。

乙 咱唱一回《豆汁记》怎么样?

甲 哎呦!你怎么还喜欢这个啊?

乙 怎么啦?

甲 北京叫豆汁,天津叫豆浆。咱喝不惯那个,多味啊!(做呕吐状)快改,不然我吐你一身!

乙 别还有忌讳?那咱就唱一回《红娘》。

甲 什么红糖?

乙 这位耳朵还不好,红糖干嘛?红娘。

甲 红娘?哎,你会挑戏。《红娘》荀派的代表作。里面最精彩的是那段儿?

乙 您说。

甲 “耍棋盘”不光念白好,唱的也好。“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

乙 好!咱就唱这出!

甲 我就会这一句。

乙 起哄吗!会一句怎么唱啊?

甲 要怎么说你业余呢。

乙 我又业余了?

甲 《红娘》的张生是小生,咱这有小生吗?怎么唱?

乙 说的还真对。咱这样,我会的戏少,我在挑一出,能唱就唱,不能唱,我下台您给大伙唱,好吗。

甲 可以。

乙 唱一回《乌龙院》怎么样?

甲 (突然地)好!

乙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甲 这出戏好啊。我做科学的开蒙戏,我们老师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的。

乙 基础好。

甲 啊!

乙 咱就唱这出。

甲 唱不了,这出戏太大,时间太长。

乙 没关系,咱掐头去尾……

甲 不唱当间儿。

乙 那就别唱了。

甲 听你的,不唱了。

乙 什么啊!就唱当中最精彩的那一折,“坐楼杀惜”

甲 什么“坐楼杀鸡”?

乙 杀鸡干嘛?杀惜。

甲 那好吧。咱把角色分一分,不然的话好几十个人怎么演?

乙 那好几十人?不就俩人吗。

甲 对,主要是俩人。你来谁?

乙 您不花旦吗,您来阎婆惜。

甲 啊,阎婆惜是个女的?

乙 啊!我须生,我来宋江。

甲 你宋江,我阎婆惜?

乙 就这么俩人。

甲 还是唱不了。

乙 怎么呢?

甲 咱这个唱戏是不是得穿着衣裳唱啊?

乙 啊!就您这样的脱了也没什么好瞧的,可不得穿着衣裳呗!

甲 你不懂,就是得穿着那个。

乙 哪个?

甲 就那个老长的“装裹”,不是……老长的袖子,还有海浪什么的。

乙 您说的行头吧?

甲 对对对,行头儿。

乙 还行头儿。没有。

甲 没有行头那怎么唱啊?

乙 您将就点吧,咱就大褂,素身唱。

甲 你们这个业余啊!就穿大褂?对了,你们有没有那什么,我们唱戏都有啊。

乙 什么啊?

甲 就是坐在这边,好多人在那叽叻咣啷,滋啦滋啦起哄裹乱啊!

乙 什么啊。您说的是伴奏的场面?

甲 行啊!你连场面都懂?

乙 这都知道。

甲 有吗?

乙 没有,咱使嘴学那家伙点儿。

甲 这个业余啊,好吧。怎么学啊?

乙 您上场我打家伙,我上场您打家伙,您再给我搭个架子,这就成了。

甲 我还搭架子?

乙 您的事。

甲 没问题。不过这出戏是男女两个人,咱这俩男的。这样吧,我简单的化化妆,区分一下男女。

乙 还挺认真。

甲 出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要唱戏,也没个准备。唉!有了。(解腰带)。

乙 一会裤掉了!

甲 不能。您先跟大家聊着,我后台化化妆,一会出来您看。(后台)

乙 好。人家这专业跟我们业余的就是不一样,不就乎:(甲用红腰带在头上结扣上)您这裤腰带系错地方儿了!

甲 没有行头只能这样呗。

乙 咱把这桌子往后搭搭。

甲 干嘛啊?

乙 分出点前后台来,桌子前面为前台,桌子后面为后台,这面是上场门,那面是下场门。(俩人搭桌子)。

甲 咱俩谁先上场? 

乙 我先上场,叫板起唱,您打家伙。

甲 叫板起唱打家伙?

乙 对。“列位,少陪了。”

甲 (四平调,四遍)

乙 (唱)“大老爷”(示意甲打住)。

甲 咚根里个里根龙。

乙 你没完了!

甲 怎么啦?

乙 您看见我跟您比划这个了吗?

甲 看见了。

乙 这是卡住头,让你打住。

甲 您这是让我打住啊?

乙 啊!

甲 我以为你让我拉七回了。

乙 嗨!拉七回啊,就你这小体格拉一回就趴下了。你这一遍一遍拉起来没完,我哪张嘴啊!

甲 你说准了,拉几回?

乙 拉一回。

甲 那行,一会我拉的时候你别张嘴。

乙 我什么时候张嘴呢?

甲 我拉完了你再张嘴。

乙 噗!太别扭了!你拉什么啊?

甲 拉弦啊。

乙 你把那弦字带出来。

甲 不就拉弦吗,拉一遍?哎呀,哪哪嘱咐不到都不行。

乙 “列为,少陪了”(甲伴奏)“大老爷,打…”

甲 “当”!

乙 “鼓退……”

甲 “当”

乙 “了堂”。

甲 “当”!

乙 这什么弦儿还当当的?

甲 这托的多严实。

乙 咱不要这当当行吗?(唱):“大老爷,打鼓退了堂,衙前来了我宋江”(念白)“鄙人宋公明……”

甲 这点还错!

乙 (疑惑的看甲,继续念白)“在郓城县当了一名书吏”。

甲 有点学问。

乙 (不耐烦的看乙,念白)“今日大老爷退堂甚早”。

甲 怎么个意思?

乙 你碎嘴子!

甲 这不给你垫一句吗。

乙 嘿!多好啊,宋江念白,旁边站一捧哏的。

甲 就为让你省点事。

乙 别言语,(念白)“今日,大老爷退堂甚早,我不免到这乌龙院中走走”。

甲 (伴奏)。

乙 (唱)都只为晁盖——

甲 当!

乙 (接唱)打劫——

甲 当!

乙 (接唱)生辰——

甲 当!

乙 你再当当的我抽你信吗!

甲 这不配合你嘛。

乙 我谢谢你啦!您别出音,我自己来可以吗?

甲 好好!

乙 移步来至在大街上。(甲应该搭架子,甲不理乙)他把我晾这了。(对甲)搭架子。

甲 什么?

乙 搭架子!

甲 好,你等着。(欲下台)

乙 唉,你干嘛去?

甲 搭架子吗,我找竹竿去。

乙 搭什么架子,说话。

甲 说什么?

乙 “前面走的”

甲 前面走的张文远,后面跟随宋公明,师徒二人同走一条道路,真叫人可发一笑啊!呱呱呱(学鸭子叫)!

乙 你这闹鸭子来了!

甲 大伙一块乐可不就这声音吗。

乙 (唱)又听得众乡邻说短道长,列位请了。列位请了!

甲 啊,请了请了。

乙 (念白)时方才说些什么?

甲 管得着吗!

乙 唉!不像话。应该是“闲谈而已”。

甲 闲谈而已,宋大爷喝杯香茶再走吧。

乙 (念白)告辞了。(唱)移步来之在乌龙院。啊!青天白日把门馆。(念白)青天白日为何将门关闭?待我叩门,大姐,开门来。

甲 (不语,冲乙飞眼)

乙 (白)“大姐,开门来。”

甲 (不语,冲乙飞眼)

乙 (白)“大姐,开门来。”

甲 (不语,冲乙飞眼)

乙 (打甲)开门哪!你跟我逗猴哪?

甲 你干嘛了?

乙 我叫门哪。

甲 你叫的哪门子们哪,你进来啊。

乙 废话,你那关着门了我进的去吗。

甲 我关着门你进不来?

乙 对啊。

甲 你这扇子怎么进来了!

乙 你挑不着这个理儿,说话。

甲 不就说话吗,打人干嘛?再来。

乙 大姐开门来。

甲 (开心状)呦,你来了?里边请,你抽不抽烟?要不我给你买两盒去?

乙 我找朋友来了(打甲)!

甲 你不对啊!你叫门,我们开门,进屋又让你抽烟,又让你喝茶的。

乙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戏词。

甲 我这词不粗。

乙 戏里的词。

甲 什么词?

乙 外面何得儿人叫得儿门。

甲 再来。

乙 (白)大姐开门来。

甲 (白)“外面何得儿人叫得儿人。”

乙 门!

甲 “外面何得儿门叫得儿门”

乙 你把我笨死了“外面何得儿门叫得儿人”我也错了。何得儿人叫得儿门。

甲 (白)外面何得儿人叫得儿门?

乙 连你家宋大爷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

甲 (白)“外面何得儿人叫得儿门哪?”

乙 (白)“连你家宋大爷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

甲 (白)“外面何得儿人叫得儿门哪?”

乙 (白)“连你家宋大爷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

甲 (白)“外面何得儿人叫得儿门哪?”

乙 (打甲)是我、是我、是我!

甲 你这太过分了,我们坐科都没收过这气,这打起来没完你这楔子来了!

乙 “角”呀!你到底会不会呀?

甲 会不会你还看不出来吗?

乙 我早看出来了。不就这句吗“原来是宋大爷……”

甲 还是老词。

乙 告诉你又老词了。

甲 我们专业坐科能不知道这词吗?

乙 别老提你那坐科了,真给坐科的丢人!

甲 我都不在乎,你操的哪门子心啊。

乙 嘿!这出戏真不如我一人唱。

甲 你说什么呢?

乙 不如我一人唱。

甲 你一个人唱不了这么热闹。你再来。

乙 (白)“大姐开门来。”

甲 (白)“外面何得儿人叫得儿门哪?”

乙 (白)“怎么,连你家宋大爷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

甲 (白)“原来是宋大爷啊”

乙 (白)“正是。”

甲 (白)“您来得不凑巧哇。”

乙 (白)“怎么不凑巧?”

甲 (白)“您来得不凑巧哇。”

乙 (白)“怎么不凑巧?”

甲 (白)“您来得不凑巧哇。”

乙 (白)“怎么不凑巧?”

甲 我们这正洗澡呢。

乙 去你的吧!

使活人:黄铁良、尹笑声。刘孝春、元春起。

补白:《乌龙院》

“腿子活”(为了学唱或是表演一段情节,演员带点筒单的化妆,分包赶解,进入角色来表演,之后还要退出来叙事)是相声表演风格的一种,也是相声演员的基本功之一。现在表演“腿子活”的作品大多是《黄鹤楼》、《汾河湾》等。我比较喜欢“乌龙院”这个作品为了使好这块活,我学习了尹笑声、黄铁良、于宝林、冯宝华等老先生的长处,结合自己“尖柳”的特点,达到了良好的剧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