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记 - 集体创作 郎德沣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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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甲(自言自语)嗐!人要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

乙(忙拦)同志,您别在这儿嚷嚷啊。

甲不嚷嚷,堵在心里是块病,你负责任哪?

乙干吗这么大火儿呀?

甲就因为走道儿。

乙走道儿就走道儿呗,这有什么呀?

甲嗐!提起来话长啦。拿我说吧,每天吃完晚饭没事好在大街上蹓跶蹓跶,挺平的马路不叫我走,非叫我到便道上走不可,您看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吗?

乙这点您可没闹清楚,马路是走车的呀!

甲我就不许走马路?

乙那可不行。我问您,您要跟汽车碰碰头,您说谁撞得过谁?

甲废话!当然是肉脑袋撞不过铁脑袋啦。

乙是呀,那您为什么非要跟汽车一块儿走呢?

甲我心里有底。现在开车的哪儿能故意往人身上撞呀。

乙我再问你,是你的腿快呀,还是车轱辘转得快呢?

甲当然是车快喽。

乙是呀,你走的慢,车走的快,你不躲车,车不能撞你,那你叫车都跟在你的屁股后头慢慢地扭呀!

甲我走我的,车走车的。它爱慢就慢,我管不着,再说我也不打算坐车。

乙我再问你,你吃的、使的、用的,都出在你家里吗?

甲我们家里什么也不出。都是从产那个东西的地方来的。

乙自己蹦来的吗?

甲你成心跟我找别扭哇!使车运来的呗。

乙是呀,要都象你似的,挡着不叫车走,哪辈子运得到哇!

甲得啦得啦,这套我比你懂得多。走马路不对,我坐车横是行吧?

乙那怎么不行啊。

甲你说行,人家可说不行,坐车也照样别扭。

乙怎么?

甲有一天我上天津瞧亲戚去,赶上午九点钟的火车。出家门一看表,还差半个钟头哪。我想坐公共汽车去吧,刚到车站,就来了一辆汽车,赶紧跑到车门就上。卖票的不叫上,您说这不是不讲理吗?

乙那一定是车上人多,上不去啦。

甲里边人不多,空着不少地方哪。

乙那怎么会不让您上哪?

甲他叫我排队。

乙您这人真是……公共汽车是为大伙服务的。

甲我也没说是我的专车呀?

乙甭抬杠。我问你,既然大伙儿都要坐,就得有个先来后到的,大伙都挤,不就乱了吗?您不懂这个?

甲我不懂?你才不懂哪!我有急事,就得特殊一点,来他个先下手为强。当时浑身一使劲,往上一挤……

乙挤上去了。

甲掉下来了。衣裳也撕了,鞋也掉了。等我蹬上鞋再瞧,车也开了。周围的人还冲我直撇嘴。

乙您要排队绝没这事。这是何苦!

甲当时我想叫他们看看我的威风。叉腰一站,高声呐喊:“站住!站住!”

乙您喊汽车呀,那哪行啊?

甲您别看我这两嗓子声音不大,您再瞧那开车的……

乙当时就站住啦?

甲早开远啦。

乙那还不开远喽!

甲他不就那么点儿能耐吗,这也拿捏不了人,干脆——

乙您坐三轮儿啦?

甲我再等一趟。

乙也就只好再等一趟了。

甲回头一看,又有人等着啦。仗着我能说会道,当时发表一项声明。

乙你怎么说的?

甲我冲紧头里那位一点头说:“这位同志,您是等车吗?我也是等车的。虽然我没在这儿排着,可我是比您先来的,头趟车差点没上去,等会儿车来了,您得让我先上。”

乙没这个道理。

甲我说完话,这位同志没有言语。

乙同意啦?

甲拿手一指,叫我上后边去。

乙多新鲜哪。

甲我一听,合着一点亏都不吃呀。让你先上,我站你后边还不行吗。我刚站到后边,敢情还是不行。

乙怎么站后边还不行哪?

甲他们说,不许“加塞儿”。

乙噢,你站在他一个人的后边啦!您得站在紧后边去。

甲正吵着哪,一看车来了,我想紧后边就紧后边吧,能上就行。好容易盼到下车的地方啦,我一看表哇,心里气大啦!

乙怎么啦?

甲我赶九点钟的火车呀,现在就差五分钟了,非误了不可。当时恨不能一步蹦到火车上去。下了车,我撒腿就跑。

乙别跑哇。

甲刚跑了半截儿,正好由南边来了一辆三轮,我一瞧要坏,赶紧往后一撤身,刚让过三轮去,就听后边“笛——”的一声,汽车又来啦。

乙你就等它过去吧!

甲我准知道他不敢撞人,抬头一看,离我不远啦。仗着我小时候练过武术,腰腿灵便,一哈腰来了个“燕子三抄水”,噌——噌——噌——总算是……

乙过去啦。

甲趴下啦。

乙啊?那汽车哪?

甲汽车嗞的一声站住啦,离我不到一尺远。

乙瞧这个悬劲!您有什么急事,也别忘了躲车呀。您没摔着哇?

甲鼻子也破了,牙也活啦,腿也磕了,弄得我是鼻青脸肿。开车的直眉瞪眼地跟我吵了半天。

乙人家怎么不着急呀。哪儿有从汽车前边抢的呀。

甲人民警察把我送到医院检查,总算没有伤筋动骨,上了点药,就没事啦。出了医院门口,我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乙这倒不必难过,今后注点意就得啦。

甲我倒不是为这个,我想现在走道、坐车全得受限制。

乙那全怨您自己,怎么会说是受限制哪。

甲一狠心,我买了一辆自行车,没想到又有了问题啦。

乙又有什么问题啦?

甲我头天骑车想看场电影去,胡同口上的交通警就嫌我骑得快。您说这不是成心找别扭吗?

乙人家这是怕您出危险,对您负责任呀。

甲我骑车为的就是快嘛!

乙可是您骑得太快了,马路上又是车,又是过马路的人,真要前边发现障碍,想站也站不住,不是撞上别人,就许被车把您给撞了。那时候不就更耽误事了吗?

甲可是我还没有撒开劲跑哪。

乙您比方比方到底有多快吧。

甲也就是比汽车稍微快点儿有限。

乙什么?比汽车还快点,那够多悬哪!

甲您不是嫌我骑得快吗?我有办法,我紧跟着汽车后边走,叫你看不见我。

乙啊!

甲正走得带劲儿哪,猛然间汽车后边那个红灯一亮,就听“咔嚓”一声,可了不得啦!

乙汽车撞人啦。

甲哪儿呀,我顶在汽车上啦。

乙我还真把这个碴儿给忘了。

甲我一瞧,车把也歪了,瓦圈也龙了,前带也放炮了,脑袋上还撞了个大疱。当时我揪住开车的不撒手,叫他赔我车。

乙人家认可吗?

甲开车的挺客气,态度很和蔼地跟我说……

乙上车铺给你修车去。

甲“谁叫你往车上撞啦!”

乙这还客气呀?

甲我一听,这不像话呀。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呀!开着好好的车,你干吗站住哇?”

乙他说什么来着?

甲他说:“你没看见交通警打手势放别的车,叫我停住吗?”

乙是呀,司机同志应当听从交通警的指挥。

甲其实他要再加点油,就闯过去啦。

乙人家不能学你。

甲我说:“得了,我认倒霉。不是车坏了吗,我自己修。”当时推到自行车铺,拿了拿龙,正了正把,补了补带,推出门来一骗腿——

乙又骑上啦。

甲又趴下啦!

乙没留神,蹬空啦。

甲哪儿呀,前叉子折了。二次上车铺焊叉子,电影也误了,一睹气干脆回家。

乙这全怨自己,要是慢点骑,平安无事,什么也误不了。

甲吃完晚饭,又到车铺取车,刚骑上走了不远,交通警又把我拦住了。

乙大概你又骑快了。

甲车骑得倒不快,他叫我点灯。你说马路上挺亮的,非让我点灯不可,这不是瞎掰吗?

乙夜间骑车可应该点灯。不点灯,不但别人看不清你,前边有什么障碍,你也看不清啊。人家说得对,你应该接受。

甲我接受?当时我这火儿大了,我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乙啊?

甲我说:“告诉你,我可有要紧的公事,要是耽误了,你可负完全责任!”

乙你这是干吗呀?

甲干吗?这是“招数”。我这么一说,他要是放我走还则罢了;如果不放,想法逗他说一句错话,和他大吵大闹。他是人民警察,非向我承认错误不算完,这叫败中取胜。

乙心眼儿全用在这儿啦!结果怎么样?

甲要不说糟糕哪。敢情他不吃这一套,人家态度还是那么和蔼,这下弄得我倒没词儿啦。

乙人家说什么来着?

甲他说:“你越有要紧事,越要注意安全。”

乙你听人家说的多入情入理呀。

甲有台阶就下。我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看看离岗远了,我又骑上了。

乙刚说了就犯。别骑了,下来吧!

甲你瞧是不是,墙倒众人推嘛!我买个纸灯笼,横是行了吧。

乙纸灯可不好,又不好拿,又容易出危险。

甲他反正不能说我没灯吧。上车以后,一手扶着把,一手提着灯,这回理直气壮啦。腆着胸脯刚走了不远,有一个蹬三轮儿的冲我喊:“灯!灯!”我拿“卫生眼珠儿”瞪了他一眼。他又冲我嚷:“快下来!快下来!”我心说,怎么着,有灯还让我下来?再说,我也不能听你的呀!他又嚷:“着啦!着啦!”我说:“是着啦,不着还不……”低头一瞧,下来吧。

乙干吗下来呀,你的灯不是着着哪吗?

甲着大发啦,连袖子都着啦!

乙谁让你买纸灯哪!干脆,推着走吧。

甲推着走?大江大浪都过去了,费了半天劲,临完了还推着走?走大街不行,我不会走胡同吗?

乙胡同里没灯更危险。

甲刚一拐弯我又骑上啦,绕了半天,好容易出了胡同口啦,刚一露头,我一瞧坏啦!

乙怎么啦?

甲又碰上一位交通警,远远地冲我就来啦。

乙本来就不该绕胡同,赶紧下来吧。

甲下来?我想,他在明处,我在暗处,趁他没看见,抹回头来一哈腰,脚底下一使劲,钻进了胡同,你再想找我都找不着啦。

乙拐弯到家啦。

甲掉沟里啦!

乙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