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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下）》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乙你在什么地方工作？
甲交通器具厂。
乙当工人？
甲当主人。
乙当主任？
甲车间主人。
乙噢，车间主任，领导工作。
甲不，车间主人。
乙我知道，车间主任，领导全车间的工人。
甲不，领导全车间的工具。
乙领导工具？
甲没工具我怎么干活儿呀？不大干快上，我怎么能当好车间主人呢？
乙噢，是个车间主人哪？
甲对，我们每一个工人都是车间的主人，不仅是车间的主人，也是工厂的主人，国家的主人。
乙嗐，你就说在工厂当工人不得了吗，干吗要主人，主人的。
甲怎么，我们认真读书学理论，工人自觉当主人，你有意见？
乙没有！
甲告诉你，工人做主人，也不那么容易。
乙解放了，工人都成了主人，那有什么不容易的？
甲工人取得了主人的地位，不等于就能自觉地当好主人。
乙那怎么才能自觉地当好主人呢？
甲要同资产阶级的法权思想斗，要同旧的习惯势力斗。
乙对。
甲要同我爸爸斗。
乙对……啊？斗你爸爸干吗呀？
甲工人当主人，我爸爸不理解。
乙你爸爸干什么工作？
甲跟我一个车间，是我们车间的副主任。
乙噢，你归你爸爸领导。
甲对，我爸爸归我监督。
乙你监督你爸爸？
甲他是干部，我是群众，干部就要接受群众的监督。
乙是这么回事。
甲不过，我爸爸不大乐意接受群众的监督。
乙为什么？
甲因为在他思想的深处，还没有把工人当成真正的主人。
乙他把谁当成了主人？
甲他光把自己这个副主任当成主人了。
乙那工人就不是主人了？
甲也算主人，不过他觉得工人这个主人跟主任这个主人比起来，主任是主要的主人，工人是不怎么主要的主人，主要的主人领导不怎么主要的主人，不怎么主要的主人要服从主要的主人，不怎么主要的主人跟主要的主人比主人，那不怎么主要的主人就不怎么算是主人了。
乙嗐，说了半天，还是他算主人。
甲为了这个，我跟我爸爸发生了矛盾。
乙为什么？
甲就因为我要当主人，我爸爸不把我当主人。
乙他把你当什么？
甲当儿子。
乙嗐！你本来就是他儿子！
甲我是说，他把干部和群众的关系，仅仅看成了是管和被管的关系。
乙这是资产阶级法权思想在作怪。
甲所以我跟他才有矛盾。
乙具体为了什么？
甲就因为我提出了一项合理化建议。
乙你建议什么？
甲建议改善我们车间嘈杂的声音。
乙就应该解决噪音的问题。你们是什么车间？
甲喇叭车间。
乙喇叭车间？
甲就是专门生产各种型号汽车喇叭的车间。
乙甭问，车间里尽是喇叭叫呗。
甲可不，这边嘀嘀嘀……
乙卡车喇叭。
甲那边嘟嘟嘟……
乙交通车喇叭。
甲还有叭叭叭……
乙小轿车喇叭。
甲日日日……
乙救护车喇叭。
甲嘎嘎嘎……
乙这是……鸭子叫。
甲鸭子干吗？次品喇叭。
乙次品喇叭就这个味儿。
甲嗷……
乙怎么车间里还喂猫啊？
甲坏喇叭。
乙我以为踩了猫尾巴啦。
甲还有更难听的……
乙别学了，受不了。
甲你听这么会儿就受不了，我们喇叭车间的工作一天要听八个钟头，不更受不了了？
乙那是。
甲别说我们，就是附近的居民都有意见。
乙太吵了，能没意见嘛！
甲那天就来了一位张大嫂提意见，这位大嫂是山东人。
乙她说什么了？
甲喇叭工厂噪音多，吵得晚上睡不着，俺两口子昨天去医院……
乙这挂哪科的号呢？
甲看的就是神经科。
乙好嘛，都神经了。
甲从医学上看，噪音对人的健康有很大的影响。
乙那可要想办法解决。
甲想了，我在厂党委领导之下，提出了“喇叭无声校验器”的设计方案。
乙什么叫“喇叭无声校验器”？
甲简单说，这种校验器既能校验喇叭，又不让喇叭叫唤。车间有了它，再也听不见喇叭吵了。
乙这可太好了。
甲好什么？爸爸不支持我。
乙为什么？
甲因为他看不见工人群众的智慧和力量。
乙就是不相信群众。
甲就为这个，我跟爸爸在车间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乙你说什么？
甲我一句话没说。
乙你爸爸呢？
甲他半句话没讲。
乙好嘛，都没张嘴，那叫辩论呀？
甲我们没用嘴辩论，动手了。
乙爷儿俩打起来了？
甲能打起来吗？我们打手势辩论。
乙俩哑巴。怎么不说话呢？
甲在车间辩论，噪音太大，说话也听不见。
乙那是得用手势。可怎样表达呢？
甲我爸爸这样（手势）。
乙噢，你爸爸是说：“你要听我的，跟我学游泳，我教你蝶泳，狗刨儿。”
甲你这不胡猜嘛！
乙那你爸爸是什么意思？
甲他是说：“你怎么搞的？我是副主任，我说了算。你刚会爬就想飞呀？你飞得起来嘛！”
乙这是飞呀？你说什么了？
甲我这样（手势）。
乙我懂了，你是说：“我不学游泳，我学打太极拳。”
甲打太极拳干吗！
乙你是什么意思？
甲我是说：“你这是什么思想？你别忘了，你的权力是谁给的？你不相信群众，你右倾保守。”
乙这里哪有右倾保守啊？
甲有，我这身子往这边歪（动作）。
乙是“右倾”！
甲我这是保护什么（动作）。
乙保护手。
甲连在一起，右倾保守。
乙这谁懂啊！
甲不懂没关系，回家接着辩论。
乙应该辩论，不过你要注意态度，注意关系。
甲关系？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乙这还用问？他是你爸爸，你是他儿子，父子关系。
甲对，还有什么关系？
乙领导被领导的关系。
甲还有什么关系？
乙上下级的关系。
甲还有什么关系？
乙干部和群众的关系。
甲还有什么关系？
乙还有……哪那么多关系！
甲还有最重要的一层关系。
乙什么关系？
甲同志、战友的平等关系。我们分工虽然不同，可都是国家的主人翁。主任和主人是平等的关系，他的毛病就是经常摆不正这个关系，把干群关系单纯看成是管和被管的关系。所以，他只相信工人造的喇叭，不相信造喇叭的工人，只知道主任，忘记了主人，不懂得当主任的主人和当工人的主人都是国家的主人。
乙这话有道理。
甲回家后，我向爸爸严肃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乙什么问题？
甲什么叫主人。
乙这个问题太好回答了。
甲好答？那你说说什么叫主人。
乙主人就是当家作主的人。
甲你是不是主人？
乙我……我在我们家是主人。
甲出了你们家呢？
乙要看在什么地方，比如说，在你们家，我是客人；在公园，我是游人；在马路上，我是行人；到了饭馆儿……
甲你是“饭人”。
乙犯人啊？
甲到了百货公司，你是买东西的人。
乙对，到了电影院，我是看电影的人。
甲到了单位呢？
乙我是干活儿的人。
甲说了半天，你只在你们家是个主人。
乙多新鲜哪，我到你们家当主人，你不接受啊！
甲啊？
乙你们家户口上没我。
甲以户口为准？
乙啊，在我们家，我是户主，一家之主，我一个人说了算，我是主人。
甲（大声地）着呀！
乙吓死我了，你嚷什么呀？
甲你的病根儿找到了，你有一种个人说了算的户主思想，所以你没把工人当主人。
乙我？
甲正因为你有这种一言堂的家长作风，所以你不支持工人的发明创造。
乙谁呀！
甲正因为你没有树立起平等的，新型的社会主义干群关系，所以你不相信群众。
乙我呀？
甲正因为你……
乙打住！你还有完没完？
甲当然有完了，不过你得说说什么叫主人。
乙主人就是……就是……就是我也说不清楚了！
甲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主人就是当家作主的人。
乙这不跟说的一样吗？
甲不一样。你听听老工人是怎么说的：“旧社会我给周扒皮当长工，什么都是周扒皮说了算，他是东家，东家就是主人。”
乙地主嘛。
甲“解放后，土地、工厂都是我们的了，无产阶级掌了权，劳动人民成了国家的主人。你说，这两种‘主人’能一样吗？”
乙不一样，一个是少数人说了算，一个是多数人说了算。
甲你是少数人还是多数人？
乙我是多数人。
甲你是多数人为什么老是看不见多数人？遇到了问题，你为什么老是看到少数人，为什么老是自己说了算？
乙我……
甲你跟周扒皮有什么联系？
乙没有！把我当地主了。
甲你当然不是地主，可是你高高在上，藐视群众的思想跟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跟旧的观念可有联系。
乙这我要努力克服。
甲你忘了，“文革”前就有人反对我们搞无声喇叭校验器。
乙谁？
甲一个姓冷的厂长，叫冷如冰。
乙可够凉的。
甲他说搞什么校验器？喇叭叫有好处嘛！
乙还有好处？
甲有，一来喇叭叫，车间挺热闹；二来喇叭叫，干活不睡觉；三来喇叭叫，给他做汇报。
乙汇报？
甲冷厂长经常坐在办公室里听喇叭汇报。
乙那怎么汇报啊？
甲如果车间里“嘀嘀嘀嘀嘀嘀”。
乙这是汇报什么？
甲大伙儿工作很卖力，大伙儿工作很积极。
乙如果喇叭不叫呢？
甲如果车间不嘀嘀，有人打牌下象棋。
乙好嘛，喇叭成监工的了。
甲我说：“过去冷厂长用喇叭叫来对付工人。爸爸，你可别走他的路啊！”
乙对！
甲正说着了，进来了一个人：“魏副主任，您的电话。”
乙你爸爸的电话。
甲你就替我爸爸接一下电话，体会一下他不相信群众，处处被动的心情。
乙可以。
甲“喂，你哪里？”
乙“你要哪里？”
甲“我要喇叭车间，找魏副主任。”
乙“我就是魏副主任……代替的。”
甲别说出来呀！“老魏同志，有个紧急任务，要求你们车间这个月多生产一千个喇叭。有困难吗？”
乙“我不知道，我是代替的。”
甲我知道你是代替的，就是让你替他表态。
乙我哪知道你爸爸的态度。
甲增加生产一千个喇叭，他坚决不同意。
乙“喂，增加一千个喇叭，我坚决不同意。”
甲“你为什么不同意？”
乙“因为……因为是你让我不同意的。”
甲嗐，怎么是我不让你同意的？ 按照我爸爸看问题的方法，他不会同意。
乙我知道你爸爸看问题的方法是什么？
甲他对工人当家做主人的精神不理解，对群众中蕴藏的积极性不认识，一句话他不相信群众。
乙知道了。“喂，增加一千个喇叭不行。”
甲“为什么不行？”
乙“我不相信群众。”
甲有这么说的吗？
乙干脆，还是你介绍吧，你爸爸为什么不同意增加生产一千个喇叭。
甲他有他的想法，现在车间的噪音强，工人意见大，再增加任务，噪音更强，矛盾更尖锐。为了缓和矛盾，所以，他把增加生产一千个喇叭的任务推掉了。
乙推了，这回矛盾缓和了。
甲更紧张了。
乙怎么？
甲第二天车间里就出现了一张大字报。
乙怎么写的？
甲不做喇叭的奴隶，要做车间的主人。增加生产一千个喇叭，主人当然的责任。
乙好！谁写的？
甲军号。
乙军号是谁？
甲我。
乙你怎么叫军号？
甲我的意思是在任何情况下，永远要吹响军号。
乙往前冲。
甲你看，爸爸把一千个喇叭的任务推掉了，我代表青年突击队，代表青年理论小组把他推掉的任务又给接回来了。
乙好，有工人阶级的气魄。
甲接是接回来了，可是车间多了一千个喇叭，噪音可更大了，吵得更厉害了。你说怎么办？
乙那……还是把任务给推掉吧。
甲推掉？
乙噪音太大了。
甲因为噪音大，就把任务给推掉，这像话吗？
乙这……
甲听说你小时候，那噪音也不小，一哭就是一夜，哭起来比坏喇叭还难听了。
乙你提我干吗！
甲可是你妈妈并没有因为你哭得难听，就把你给扔掉啊？
乙废话，能把自己的儿子随便就给扔了吗？
甲对呀，那一千个喇叭就像是我们的孩子，生产出来就能为社会主义服务，能随便扔掉吗？噪音再大，为了社会主义，我们也经受得住！
乙既然你不怕噪音，那你为什么还搞无声喇叭校验器，让喇叭不吵呢？
甲你这不是抬杠嘛！
乙是我抬杠，还是你说话有矛盾呀？
甲你妈妈不嫌你哭，不怕你哭，可为什么老是千方百计哄着你，拍着你，叫你别哭：“宝贝儿，不要哭……”
乙嗬！你怎么老是拿我打比方？
甲道理是一样的，我们不怕吵，不等于我们喜欢吵。我们在噪音中勇于战斗，因为我们是主人。我们千方百计要消灭噪音，也因为我们是主人。就凭着这种主人翁的精神，为一千个喇叭我们要突击大干。
乙好！
甲你到我们车间看看，一派热气腾腾大干的景象。
乙是啊。
甲工人同志们为了大干方便，有的住进了工厂，有的住进了车间，有的住进了工棚，有的住进了医院。
乙哎？怎么还有住进医院的？
甲有一位同志，连续战斗五天五夜，昏倒在车间里，被抬进了医院。
乙谁呀？
甲军号。
乙你呀？
甲啊。
乙你住院啦？
甲没住三天我又出来了。
乙病好了。
甲溜跑了。
乙溜啦？
甲大家都在为社会主义大干，我能在医院享受清闲吗？我是车间的主人，工厂的主人，国家的主人哪！
乙那也不能开溜呀？
甲我也是医院的“主人”嘛！
乙你是医院的主人？
甲是，出院我自己做主了。
乙嗐！
甲你要理解我的心情，现在车间正在打仗，我不能在医院耗着，我要回去参加战斗。
乙对，你是军号嘛。
甲可我爸爸说我不是军号。
乙是什么？
甲是病号。
乙可不是病号嘛！
甲我们厂党委书记说什么也不准我在车间干活儿了。
乙那是照顾你。
甲我经过再三地申请，才勉强争取了一项比较艰巨的任务。
乙干什么？
甲到车间送酸梅汤。
乙送冷饮，那算什么艰巨任务啊？
甲酸梅汤送不出去。
乙怎么呢？
甲我推了一大桶酸梅汤进了车间，喊上了：“同志们，都休息会儿，喝酸梅汤了！”
乙都来喝了。
甲没人理我。
乙为什么？
甲他们都听不见我的喊声。
乙对了，车间的噪音太大。
甲我有办法，拿着榔头对准大桶：当当当当当当当！
乙什么意思？
甲大家来喝酸梅汤！
乙让大桶来请人哪？
甲可是大家争分夺秒，谁也没离开工作岗位。
乙那就挨个儿送去。
甲对！“张师傅喝酸梅汤！”张师傅一笑，用喇叭回答了我。
乙怎么回答的？
甲嘀嘀嘀嘀嘀嘀嘀，现在我还不休息。
乙嘿！
甲“那……李师傅您喝！”李师傅一按喇叭：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乙什么意思？
甲现在我还没工夫。
乙太忙了。
甲“那……魏师傅您喝。”叭叭叭叭叭叭叭！
乙什么意思？
甲不用照顾你爸爸。
乙啊？什么叫“不用照顾你爸爸”啊？
甲魏师傅就是我爸爸。
乙噢，你爸爸也来了？
甲他也跟我们一块儿大干快上了。
乙好啊！
甲哟，那边肖师傅正在修理坏喇叭，我把酸梅汤送过去了，当当当当当当当！
乙老肖快喝酸梅汤。
甲肖师傅一按坏喇叭，嗷嗷嗷嗷嗷嗷嗷！
乙什么意思？
甲不消灭废品不姓肖。
乙嘿！
甲就这样，全车间工人连续奋战了二十天，完成喇叭一千三百个。
乙还超额了。
甲这个事实有力地教育了我爸爸，使他真正看到了工人高度自觉的主人翁精神，看到了同志们的干劲既不是物质刺激出来的，更不是靠喇叭监督出来的。
乙对。
甲我爸爸彻底改变了态度，亲自挂帅领导我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无声喇叭校验器研制成功了。
乙好。
甲现在你到我们车间，再也听不见喇叭吵了。
乙再辩论也不用打手势了。
甲那天我们到党委报喜，各车间的兄弟们都来祝贺。
乙大伙儿说什么了？
甲大伙儿说：“喇叭车间立新风，干部群众心相通。喇叭从此再不叫，工人是真正的主人翁。”这时候，那位张大嫂又来了。
乙祝贺来了。
甲提意见来了。
乙怎么还提意见？
甲“魏副主任，俺给你提个意见，这喇叭咋不叫啦？”
乙不叫也有意见？
甲“这一年多，俺天天听喇叭叫，喇叭催俺起床，喇叭催俺上班，喇叭就是俺们家的闹钟，昨天喇叭突然不叫了……”
乙怎么样？
甲“俺上班迟到了。”
乙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