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不单行 - 郝爱民 赵炎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如此要求(相声集)》 常贵田等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79

甲 过去流传着“十大怪”你知道吗?

乙 “十大怪”?

甲 群众都给编成顺口溜了。

乙 你说说都哪“十大怪”?

甲 上汽车,拿脚踹,
横穿马路没人拽。
进医院,把礼带,
熟人假条来得快。
讲卫生,没人爱,
垃圾地雷到处摆。
孩子小,叼烟袋,
小孩吐痰练比赛。
谈恋爱,比着坏,
张嘴闭嘴“他妈的”带。

乙 嘿!挺合辙。

甲 这十条你都占全了吧?

乙 没有!你说的是社会公德呀?

甲 林彪、“四人帮”横行那阵儿,谁敢提社会公德?

乙 他们是破坏社会主义法制,败坏社会公德。

甲 他们鼓吹“读书无用”,“流氓勇敢”,“打砸抢是革命行动”,把社会秩序搞得乌烟瘴气。

乙 林彪、“四人帮”是破坏社会治安的罪魁祸首。

甲 我就是当初“十大怪”的受害者之一。

乙 你受什么害了?

甲 在那时候,我得了一场大病。

乙 什么病?

甲 加气肺结核。

乙 什么叫加气肺结核?

甲 我是肺结核加生气。

乙 你给说说。

甲 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到朋友家去串门儿。刚走不远就听“哗——”

乙 下雨了。

甲 下水了。

乙 什么叫下水了?

甲 一盆水下来了,从脑顶到脖子浇个透心儿凉。

乙 这是谁呀这么缺德?

甲 抬头一看,楼上那小伙子端着脸盆还乐哪。

乙 还觍脸乐哪?

甲 “嘿!瞧着点儿人,你怎么往我身上泼水呀?”

乙 他说什么?

甲 “让你尝尝鲜儿,看看是你那的确良凉还是我这水凉?”

乙 这条话吗?

甲 “谁让你那小腿儿倒那么慢哪。”

乙 那你也不能往人身上泼水呀?

甲 “怕泼呀?你不会打着点儿伞吗?”

乙 是够气人的。

甲 “怎么着,哪儿不自在?爷们儿,找揍是怎么着?他妈的……”

乙 怎么张嘴就骂人呀?

甲 “我告诉你,要不服气儿,爷爷就让你再凉快凉快……”

乙 这种人一点儿道德也不讲。

甲 咱惹不起躲得起,紧走两步吧。

乙 少跟他呕气。

甲 我一进胡同走到小学校楼门口儿,一排小孩儿正打扑克哪,十几个小火头儿一边嘬一边甩。

乙 还抽烟哪?

甲 有个孩子一转脸儿“叭”一口痰正唾我身上。

乙 怎么随地吐痰呀?

甲 “我随地吐痰了吗?我吐地下了吗?不吐你身上了吗……”

乙 那也不行。

甲 他冲那几个就喊上了:“哥们儿,瞧那老不死的小背头儿锃光瓦亮,长得跟大鸡子儿似的,给他添点彩儿嘿!”“嘚!”

乙 呵!

甲 只见十几张小嘴唇里,口吐莲花,万箭齐发,射出黄澄澄、光闪闪、粘糊糊、飘飘荡荡、晃晃悠悠,不好辨认,难以揣测之物,向我头部袭击而来。

乙 什么呀?

甲 粘痰。

乙 嗐!这你形容它干嘛。

甲 怎么那么准,不高不低,不偏不斜整逮我脑门儿上。

乙 他这也不是一日之功了。

甲 就这样连气带吓加传染,没出仨月得了个加气肺结核。

乙 真是祸从天降。

甲 你说怎么办?

乙 上医院看看吧。

甲 我先打个电话跟我们单位要个车。

乙 联系一下吧。

甲 正好在我们家附近有个传呼电话。

乙 那就打吧。

甲 “喂,汽车队吗?我想请个车上人民医院看病去。我就住马寡妇斜街七号。我姓×。”“得的什么病啊?”“肺结核。”“不拉!”

乙 怎么不拉呀?

甲 “传染病一律不拉!”

乙 这是什么感情?

甲 “喂,爷爷……”

乙 怎么叫上爷爷了?

甲 叫好听的,好来车呀。“喂喂喂……”他给挂上了。

乙 得,白叫了。

甲 我先交四分吧。

乙 对,传呼电话打一次四分。

甲 我们单位不给车,请出租吧。

乙 也只有这样。

甲 “喂,出租汽车站吗?我想要个车上人民医院看病去。”“住哪儿呀?”

乙 “马寡妇斜街七号。”

甲 “姓什么?”

乙 “姓×。”

甲 “得的什么病啊?”

乙 “肺结核。”

甲 “不拉!”

乙 为什么?

甲 “传染病一律不拉!”

乙 又给支急救站去了。

甲 唉……我再交四分。

乙 这么会儿八分了。

甲 “喂,您是急救站吗?”“是啊,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乙 嘍!怎么这么急呀?

甲 急救站嘛。

乙 是够急的。

甲 “我想要个车上人民医院看病去。”“住哪儿呀?”

乙 “马寡妇斜街七号。”

甲 “姓什么?”

乙 “姓×。”

甲 “几个人哪?”

乙 “就我一个。”

甲 “什么病啊?”

乙 “肺结核。”

甲 “哎呀,太不幸了,您得的是肺结核呀……”

乙 来车吧。

甲 “不拉呀!”

乙 这叫什么道德?

甲 “回头你再把我们司机给传染喽。”

乙 这回可没办法了。

甲 有办法,接着打。

乙 别打了,车没请来电话费花好几角了。

甲 没事儿,今儿刚发的工资。

乙 这钱全打电话了。

甲 听这小伙子声音也就是二十四、五岁,准是没搞上对象哪,要不然说话不能这么急。

乙 这跟搞对象有什么关系?

甲 有关系。“喂……”

乙 怎么这味儿呀?

甲 我学女的给他打电话。

乙 学女的干嘛?

甲 我一学女的给他打电话,说不了几句,他那小心眼儿就得活喽。

乙 他真能瞎琢磨。

甲 “喂,急救站吗?”

乙 (热情地)“啊……是呀。”

甲 “我想跟你要个车?”

乙 “你上哪儿呀?”

甲 “人民医院。”

乙 “你家住哪儿呀?”

甲 “我就住马寡妇斜街……”“噢,还是那肺结核呀?不拉!”

乙 得,白费劲了。

甲 我这憋气呀,一气之下,不但肺结核没好反倒更重了。

乙 怎么?

甲 改肺气肿了。

乙 真是祸不单行。

甲 唉,我的遭遇还是古人总结的好。

乙 古人怎么总结的?

甲 古人云:“黄鼠狼专咬病鸭子……”

乙 这也不是哪位古人说的。

甲 请不来车,咱就坐公共汽车吧。

乙 怎么也比走着强。

甲 还不如走着快哪。

乙 汽车会比人走的慢?

甲 你不知道,那会儿汽车上正搞斗批改哪。

乙 汽车上搞斗批改?

甲 啊,司机跟乘客斗气儿,车一批一批的来,他随便改站、改点。这不斗批改吗?

乙 这么个斗批改呀。

甲 你说这车能快得了吗?

乙 那是快不了。

甲 车越等越不来,人越聚越多,我又不敢玩命挤,等这批上完了再说吧。

乙 你这身子骨儿也挤不过人家。

甲 等人都上完了,就剩我一个了。

乙 再来车你头一个上。

甲 这么会儿功夫,我旁边又围上十几个小伙子,那块儿都比我足。车开过来还没停稳哪,这几位眼睛都直了,全带血丝儿的。一窝蜂似的一拥而上。

乙 你赶紧躲躲吧。

甲 躲不开了。

乙 怎么?

甲 把我裹中间儿了,气儿都喘不上来了。我直喊:“救命啊——”

乙 这不要命吗。

甲 我这一喊还真管用。

乙 有人搀了你一把。

甲 踹了我一脚!“靠边儿,爷们儿!”

乙 嗬,这人也够缺德的。

甲 哎,您可千万别骂人家,我还得感谢他哪。

乙 感谢他干嘛?

甲 要不是他这一脚,我还上不来哪。

乙 也没他这么贱的。

甲 售票员喊了一声:“关后门儿——”我跟着就喊“开后门儿——”

乙 你喊开门干嘛?

甲 把我胳膊夹外边了。

乙 瞧这寸劲儿的。

甲 售票员说:“你这胳膊在外边儿挂着你可受不了啊?”

乙 那就开开门吧。

甲 他说:“一开门你掉下去赖谁呀?”

乙 那就往里挤挤。

甲 前面人罗人挤不动。售票员也对得起我:“实在没办法,你先受点儿委屈,坚持到下站再说吧。”

乙 啊?你不说挂着胳膊受不了吗?

甲 “那也比你掉下去摔死强啊!”

乙 够损的。

甲 “同志,我有肺结核病,可坚持不了多会儿。”当时我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正赶上我前边这位又是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正压在我心口上。我这条小命儿非搁在这儿不可。”

乙 是够悬的。

甲 总算熬到下一站了,要下车的这几位直冲我嚷嚷:“你下车不下车?”“我不下呀。”“不下你堵着门儿?”“您看我这儿动得了吗?”

乙 还夹着哪。

甲 也不知道这几位家里有什么急事,玩命往外挤,等门一开“咚”地一下,我就飞出去了。怎么那么寸,这大胖子紧跟着“呼”压在我身上了。

乙 瞧瞧。

甲 “哎哟,我的妈呀!”原本我是看肺气肿的,这回还得多挂一科。

乙 为什么?

甲 又改半身不遂了。

乙 这大胖子也跟着捣乱。

甲 不怪人家,他也是被挤下来的。他还直问我:“同志,砸着您没有?”

乙 砸着没有?

甲 “没您什么事,您走您的,我还没到站哪。”人家把我扶上车才走。

乙 行了,找个座儿坐下吧。

甲 没座儿,我站着吧。在我前头坐着一个年轻人,我摔的鼻青脸肿连呼噜带喘,你不同情我不让座儿没关系。最可气的是挠着二郎腿脸瞧窗外装看不见我,嘴里还吹着口哨儿。(吹)“学习雷锋好榜样……”

乙 吹的倒不错。

甲 我心说,还觍脸吹《学习雷锋好榜样》哪?“好好学吧,宝贝儿……”我越说他吹的声儿越大,这不勾我火吗?我往前一探头,抡圆了我给他一个大嘴巴。

乙 别打人哪?

甲 “打的就是他,太气人了。”

乙 气人也不能打。

甲 “没见过这路人,太没家教了。”

乙 你跟他讲道理。

甲 “跟他没什么好讲的,我非揍扁了他不可。”

乙 打人你就没理了。

甲 “您甭拦着我,不打他我不是人,就是我打了他,他还不敢还手……”

乙 为什么?

甲 因为我是他爸爸。

乙 打儿子哪?

甲 我们这孩子也不争气,跑公共汽车上给我撒德性来了。

乙 别生气了。

甲 惹一肚子气,我还得自己看病去。

乙 这图什么许的。

甲 敢情看病还有个讲儿。

乙 看病有什么讲?

甲 讲究上供。

乙 上供?

甲 就是给大夫上点儿烟、酒什么的。

乙 就是见面礼。

甲 我前边那小伙子往大夫跟前一坐,掏出一盒烟来。

乙 大夫收了吗?

甲 “嘚”用圆珠笔往旁边一扒拉。

乙 不会抽烟。

甲 嫌礼薄了。

乙 那怎么办?

甲 小伙子有主意:“大夫,这病不能让您白看,回头咱们喝二两。”

乙 又改喝酒了?

甲 你没听人说吗,抽烟不管事儿,喝酒管一阵儿,趁着晕糊劲儿,赶紧办大事儿。

乙 干嘛还趁着晕糊劲儿?

甲 等他那酒劲儿过去又吹了。

乙 是呀。

甲 其实这小伙子送烟也有他的目的。

乙 干什么?

甲 好开假条呀。

乙 他到底有病没病?

甲 没病,装蒜。“大夫,我昨天晚上发烧了。”

乙 多少度?

甲 “一百五……”

乙 一百五十度?

甲 “血压。”

乙 谁问你血压了。

甲 “坐下给你量量!”大夫把血压器打开,都弄好了。只见这小伙子攥紧拳头,二目紧闭,憋足了一口气,把吃奶奶的劲全使出来了。“开!”你再看那水银柱儿“嗞——”一个劲儿往上钻。要是没堵头儿非滋出去不可。

乙 好家伙。

甲 大夫也对得起他:“得了,别使劲了,算二百五吧。”

乙 是够二百五的。

甲 结果给他开了三天假。

乙 走吧。

甲 他走了又来一位。大夫对他的态度和刚才那个大不相同,满脸带笑:“来了,里边坐,抽烟……”

乙 是不一样。

甲 “上回假条到期了吧?这回开几天哪?”

乙 开几天?

甲 “瞧着给!”

乙 瞧着给?

甲 “五天怎么样?”

乙 五天?

甲 “六天行吗?”

乙 六天?

甲 “要不十天?”

乙 十天?

甲 “半个月够不够?要不这样吧,给你开个癌症全休得啦……”

乙 对他怎么那么照顾?

甲 你哪儿知道,因为看病这位是大夫他老婆老乡二大爷姨妈的叔伯侄子……

乙 您瞧这弯儿绕的。

甲 群众有这么一句话吗。

乙 哪句?

甲 三个公章不如一个老乡啊。

乙 熟人好办事。

甲 我总算万幸没遇上这大夫。

乙 怎么?

甲 我看的是中医。我推开门一看,这大夫我认识。

乙 谁呀!

甲 就是医院飞虎队那司令。

乙 武斗队的呀?

甲 他桌上立个小木牌儿,上写四个大字:“谢绝敬烟。”

乙 还不接受烟。

甲 人这作风改了。坐下来先给我号脉:“什么病啊?”

乙 “肺结核。”

甲 “家住哪儿呀?”

乙 “马寡妇斜街七号。”

甲 “这么说你们那边寡妇不少?”

乙 这你甭管。

甲 “换只手。”

乙 态度还挺好。

甲 “您老家是哪儿呀?”

乙 “山东蓬莱。”

甲 “听说蓬莱的花生很有名啊?看来您家里的花生没断过顿儿?”

乙 看病怎么聊上花生了。

甲 “您爱人老家是……”

乙 “贵州。”

甲 “贵州盛产茅台,这种酒喝起来很柔和,孩子姥姥家常给您带个三瓶两瓶的吧?”

乙 怎么又聊上酒了?

甲 “家里还有在外地工作的吗?”

乙 “我们孩子他姨在四川。”

甲 “天府之国,四川出蜜桔,这么说你们家拿桔子当饭吃是不成问题喽!”

乙 有拿桔子当饭吃的吗?

甲 “另外还有谁在外边……”

乙 这都挨的上吗?

甲 “呆会挨上你就明白了。哎呀!”

乙 怎么了?

甲 “你这病可危险呀?”

乙 是危险,没病也让你吓出病来了。

甲 “你是打算往好了看?还是破罐破摔呀?”

乙 有这么问的吗?当然是往好了看。

甲 “不过,治你这病可不能怕花钱哪?一不能怕破费,二不能怕麻烦。我们这儿的药不全,有的得从外地往进调……”

乙 调?“我们不怕麻烦,您自管开,不全不要紧,我们托人四处给您跑去。”

甲 “那好,我给你开个清单。”

乙 清单?

甲 “清楚的药单。”

乙 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甲 “这第一味药是花生……十斤。”

乙 十斤?

甲 “要焙干。”

乙 焙干?

甲 “就是晒干的意思。”

乙 知道。

甲 “而且去皮。”

乙 你就说花生仁得了。

甲 “这味药是为了健脑补血。”

乙 还能解馋。

甲 “那是次要的。第二味是蜜桔……”

乙 最好是无核儿的?

甲 “当然更理想……”

乙 多少量?

甲 “二十斤。”

乙 二十斤?

甲 “切忌不去皮——”

乙 去皮回头都烂了。

甲 “这是为化痰清火。”

乙 吃多了可拉稀。

甲 “酒作药引子。”

乙 黄酒?

甲 “茅台。”

乙 茅台?

甲 “茅台比黄酒过瘾呀……”

乙 过瘾哪?

甲 “切忌——”

乙 不去皮。

甲 “不去瓶。”

乙 怎么不去瓶?

甲 “茅台没有散装的。”

乙 他都明白!

甲 “另外还有……”

乙 还有哪?

甲 “白糖五斤、蜂蜜四斤、奶粉七瓶、麦乳精八袋、巧克力三盒、苹果两筐、暖瓶一对、高压锅一个,最好是沈阳出品二十四公分双喜牌儿。你再扯蓝色涤咔六米、驼色花呢五米。将锅捆好。底下垫鸭绒被两床、上面盖丝绵四斤、两边镶绣花枕头一对、外头裹湘绣被面两条、最后包纯毛毛毯两个。置齐后放入樟木箱之中,全部抬到我家。我将它制成八大蜜丸。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每次两丸,连服两天。保证你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长生不老,益寿延年。”

乙 这是大夫给你开的药方?

甲 这是给他姑娘要的嫁妆。

乙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