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记 - 侯宝林 郎德沣等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侯宝林自选相声集》侯宝林 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 1987

乙 这回呀,我说一段相声。

甲 我最喜欢听您的相声。

乙 噢,这么说您常听啊?

甲 最近,老没听喽!

乙 怎么?你不是爱听吗?

甲 是啊,爱听是爱听,就是受不了这个限制。

乙 看戏受什么限制呀?

甲 头样说,不让抽烟我就受不了。

乙 不让抽烟是对呀,您想,比如台下观众全抽烟,好几百个小烟筒儿,一齐熏,台上演员受得了吗?

甲 台下人多,台上人少哇,应该少数服从多数呀!

乙 不行您哪,这是公共秩序,大家都得遵守。

甲 这还可以,还不让乐。您想,听相声不让乐,受得了吗?

乙 您说哪听相声不让乐,哪有这事儿?

甲 您刚一乐,后边儿他“吃……。”

乙 当然它打“吃”不完全对,他是怕后边儿的词儿听不见。

甲 咳!我告诉您吧,现在我不愿意出门儿,到哪儿都受限制。那天我在马路遛弯儿,挺平整马路他不叫你走,非叫你走便道。您说这不是没有的事吗!

乙 噢,您在马路上走,那哪成啊?马路是走车的。

甲 我也没拦着他走车呀。

乙 这……那么些车您跟一块走,要把您撞了怎么办?

甲 我心里有底,开车的不敢撞人!

乙 噢,车不敢撞您,您就故意挡着它?万一要把您撞了不就晚了吗?

甲 就算你让我上便道上走去,横您态度得好一点儿吧!

乙 怎么?警察对您态度不好啦?

甲 啊,站在那直喊:“喂,便道走,便道走。”喂,我有名有姓没有?

乙 人家知道您是谁哪?

甲 我知道他喊谁哪?

乙 那就是喊您哪?

甲 噢,我姓“便”,叫“道走”?

乙 嗐!您这是什么人哪?

甲 您说,这不是受限制吗?明儿我还是没事不出门儿,有事啊,出门就坐车,你横不能让汽车上便道上走去吧!

乙 您这不是抬杠吗。

甲 唉,坐车也生气。

乙 怎么?

甲 那天我上火车站接人,我一想坐坐公共汽车吧。来到汽车站一瞧,正赶上有一辆汽车,卖票的刚要拉门儿,我一伸腿儿……。

乙 上去啦。

甲 车开啦!

乙 那就下趟吧。

甲 不行我得追它。

乙 您干嘛追汽车呀?

甲 我鞋在上边儿哪!

乙 谁让您往上伸腿啦。

甲 “站住!站住!鞋……我鞋在上边儿呢。”

乙 那车站住啦?

甲 没有,卖票的把鞋给我扔下来啦!

乙 您呀,还得认万幸,应该让您上公司领去!

甲 您说多可气!我提上鞋等下趟吧,回来一瞧啊,站着八个人啦。

乙 您挨着排吧!

甲 我排第九个?

乙 啊。

甲 那我这鞋就白追啦?

乙 谁让您追去啦。

甲 就算排,我也不能排第九个呀!

乙 那你排第几个呢?

甲 头一个儿。

乙 头一个?人家让吗?

甲 您得给他解释呀。“同志,您在这等车呀?头一个,很幸运啊,你先来,可是我来的也不晚,刚才我追鞋去啦,车来了应该让我先上。”

乙 这不象话。

甲 嗯,我说完这话,那位同志冲我一乐……

乙 同意啦?

甲 “后边儿去!”

乙 白说啦!

甲 我一瞧这路人哪,太不善团结啦!

乙 行啦,您就甭给人家扣帽子啦!

甲 好,好,你头喽,我站后边儿。

乙 这就行啦。

甲 不行,后边儿有人喊:“别加楔儿。”

乙 噢,您就站他一个人后边儿啦!

甲 我一想啊,哪能都象他俩人这么没有涵养呢。

乙 什么叫没涵养啊?

甲 我再跟别人对付对付,万一有一个心肠软的,我就加到那儿啦。

乙 这不耽误工夫吗。

甲 “对付”半天结果是……。

乙 加那儿啦?

甲 一个儿不让!

乙 本来嘛,您又没带小孩,还排第九个去吧!

甲 要排第九个就好啦!我排三十六个啦!

乙 怎么三十六啦?

甲 在我“对付”的这个工夫,后边儿又来了二十七个!

乙 谁让你穷对付来的?

甲 等一会儿车来啦,大伙就上,正到我这儿,卖票的一拉门儿:“上不来啦!等下趟车吧!”瞧,这个倒霉劲儿。

乙 净找麻烦吗。

甲 没关系,再等车来得我先上吧!

乙 是呀,那也不必骄傲。

甲 有人跟我“对付”,我也不让他。

乙 谁能跟您一样啊!

甲 我等着,点根烟卷儿抽,我一瞧对过儿,糖炒栗子,“掌柜的,来半斤栗子,热得啊,拿过……噢,不管送啊?……同志我拿栗子去啊!”

乙 这干嘛呀?

甲 省他“嚼情”!

乙 谁“嚼情”啊?

甲 我把栗子拿回来,抽了半根烟卷儿车就来啦。

乙 现在车多,几分钟一趟。

甲 我一瞧车上没几个人,头一个上车。刚一迈腿儿,卖票的说:“同志把烟掐啦。”

乙 车上不能抽烟。

甲 好啦,得亏我买栗子啦。

乙 车上不能吃带皮儿的。

甲 吃也不行,我下去吧。

乙 不行,没到站呢。

甲 我这被管制啦?

乙 这叫什么话?

甲 忍着气儿到了火车站啦!下车他还跟我要票呢。

乙 多新鲜哪。

甲 给您:“撕一半拉报销!”

乙 您还报销哪?

甲 哪儿报销去,就为叫他费点儿事!

乙 什么行为!

甲 下来,我一瞧表啊,过了五分钟啦,我撒腿就跑!

乙 哎,别跑啊!

甲 我有急事。正跑着哪,对过儿来了一辆三轮儿,冲我来啦,我往后一侧身,“笛——”后边儿来辆汽车。

乙 那就站住吧!

甲 我准知道他不敢撞我,仗着我腰腿灵活,垫步拧腰,蹭!

乙 过去啦?

甲 趴下啦!

乙 哟!汽车呢?

甲 站住啦。

乙 多悬!

甲 好家伙,离我还有一尺多远,把开车的吓坏啦!

乙 那还不吓坏啦!

甲 跟我挺客气的!

乙 怎么说的?

甲 “不要命啦!”

乙 人家那是埋怨您哪!

甲 “哎,同志,态度好一点儿,谁让你开这么快?差点儿撞了我!”这工夫警察过来啦!他“向着”开车的。

乙 人家有理嘛!

甲 “你跑什么呀?这多悬哪!以后留点神,没撞着?走吧。”这倒怨我啦!

乙 多新鲜哪!

甲 到车站一瞧啊,人都走完啦。

乙 你净找麻烦嘛!

甲 到家我是越想越生气,走道儿受限制,坐车嘛也受限制。

乙 这不叫受限制,还是怨您。

甲 一狠心,我买辆自行车,花了这个数,这个零(用手比划)

乙 噢,二百八十块?

甲 二十八块。

乙 二十八块买车呀?

甲 买旧的。

乙 那能骑吗?

甲 您别看钱不多,骑还可以。

乙 还骑得过儿。

甲 除去铃不响,剩下哪儿都响。

乙 都要散啊?

甲 散不了,拾掇拾掇,配几根儿条打个“卡子”,弄了两块闸皮,虽然不太灵也凑合了。

乙 哎,自行车闸最要紧,闸不灵那能骑吗!

甲 唉,就是那回儿事啊。

乙 铃,修理好啦?

甲 铃啊,不响就不响吧,省得吵得慌。

乙 象话吗?这车骑着多危险哪!

甲 好在我骑的不快,您算,从我们家到前门就得十分钟。

乙 您住前门附近?

甲 西四牌楼。

乙 西四牌楼到前门……才十分钟?街上那么多红绿灯儿……?

甲 那天我不是赶场电影嘛!

乙 怎么看电影还用赶场啊?

甲 头场是一点半开,晚了就赶不上啦。

乙 您什么时候打家出来?

甲 一点二十。

乙 就剩十分钟?

甲 等我到了电影院一看表啊!

乙 一点半。

甲 四点半!

乙 四……怎么四点半?您不是说十分钟吗?

甲 是呀?我想用十分钟赶到,道儿上让事情给耽误啦!

乙 车坏啦?

甲 撞人啦!

乙 撞人啦?

甲 一共仨。

乙 撞了仨哪?

甲 不是一回撞的!

乙 连着撞也受不了啊。

甲 啊,要不怎么耽误工夫哪!

乙 没个不耽误。

甲 嘿,最后撞的这个人,我这个乐呀。

乙 怎么撞完人您还乐呀?

甲 他可乐嘛!

乙 怎么?

甲 我出了前门,快到大栅栏啦,我前边儿一辆三轮车儿,他在我头里要站住,他往旁边一挤我,我没地方躲啦,一家伙上便道啦,正撞上一个老头儿……

乙 哟!

甲 前轱辘正撞老头后腰上,“腾”一家伙,劲头儿也猛一点儿,把老头撞药铺里去啦!药铺里的人吓一跳:“您买什么?”老头儿说:“我不买什么,我是撞进来的!”老头儿出来,我赶紧给赔不是:“哟,老大爷,这怎么说的,碰着您啦吧!您瞧我家里有点急事,我,我给爸爸请大夫去,一忙把您撞啦,这下子更耽误事啦!”“有急事也别玩命啊!给你爸爸请大夫去干么把我弄药铺里去!多亏我这身子骨儿,软点儿你不给撞坏啦,哪有的事!”老头儿走啦,您说可乐不可乐?

乙 您还乐哪?为看电影就这么玩儿命?

甲 到电影院我一看表四点半啦!那场也开啦,票没啦,回去吧。

乙 回去可别骑这么快啦。

甲 是啊,没打算骑快啊,不行,他逗气啊!

乙 谁逗气啦?

甲 到天安门我往西一拐,我后边儿来了一辆大卡车,在我后边儿直按喇叭。

乙 嘿,你走马路当间儿啦。

甲 废话,我骑车还不准走马路?

乙 那是快行道哇。

甲 我骑的不慢哪。

乙 您在马路当间骑也危险哪?

甲 回头一瞧,我这火也大啦。

乙 怎么?

甲 空车又没装着货,你可忙的是什么呀?

乙 那您挡着它也不对呀。

甲 这叫斗气儿,你越按喇叭我越不躲,反正我让你开不过去。我是越骑越快!

乙 真是玩命嘛!

甲 刚到南长街,警察非叫我往边上骑,结果把它放过去啦!

乙 那是怕出危险!

甲 好咧!我在后边儿追,看咱俩谁快。

乙 您这不成心呕气嘛!

甲 赶情这汽车是比我快啊。

乙 废话!

甲 好不容易到了府右街,赶上一个红灯才把它追上。

乙 这有什么用!

甲 变了绿灯,这回我可不能让它把我落下,紧跟它一步不落,刚走到首都电影院那儿,这汽车后边儿红灯儿一亮,就听“喀嚓”一声——

乙 哟,汽车撞人啦?

甲 我撞汽车啦!

乙 怎么?

甲 他站啦,我没站住!

乙 您倒捏闸呀。

甲 我那闸不是不灵吗!

乙 那您怨谁呀!

甲 这下子把我摔的,这个疼啊!当时我趴那儿都起不来啦。汽车站住啦,下来一个人把我给搀起来,我一瞧他呀……我又乐啦。

乙 摔的这样还乐呢?

甲 就是我刚才撞的那个老头儿。老头一瞧:“噢,你呀!又跑这儿玩命来啦,打算把汽车也弄到药铺里头去,好家伙。”我起来一瞧这车呀,麻烦啦。把也歪啦,前带也放炮啦,条也撞折啦,我把开车的揪住啦。

乙 干么呀?

甲 叫他赔我车呀。

乙 啊?

甲 开车的不讲理,他说:“谁叫你往我车上撞啦!”

乙 对呀。

甲 我们俩一嚷嚷,警察过来啦:“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您看他把车给撞坏啦!”“您在汽车头喽?在汽车后头?”我说:“我……在汽车头里走。”“你在汽车头喽?他怎把你前轱辘给撞啦?”“啊,是啊,那谁知道他怎么撞的?您问他吧。”

乙 还问人家哪?

甲 警察说:“那么怎么解决呀?”“怎么解决……他……我自己修理不就完了吗。”

乙 你早就该这样儿。

甲 我推到车铺修理,把车拾掇好,天也黑啦。一骗腿儿我就骑上啦,刚走不远儿,警察又把我挡住啦!

乙 您又骑快啦?

甲 不快,这是成心找碴儿呀。

乙 怎么?

甲 他非教我点灯不可。马路上那些灯我点灯干什么嘛呀!

乙 哎,夜间行车必需点灯。

甲 我不是没有嘛!

乙 您买呀。

甲 您给钱?

乙 对啦。我凭什么给钱哪?

甲 甭说没钱,有钱也不买!

乙 是啊,您有钱净修理车吧!

甲 本来嘛,我花几十块买个磨电!

乙 谁教你买磨电啦?你买个油灯不就行了吗。

甲 我买个纸灯笼。

乙 纸灯笼不好拿呀。

甲 他反正不能说我没灯啊!

乙 这别扭劲儿!

甲 五分钱买个纸灯笼,点着了,骑上车我一手扶把……

乙 怎么一手扶把呀?

甲 我一手拿灯啊!

乙 净办这悬事儿。

甲 刚走还没有两步呢,有个蹬三轮儿的直冲我嚷嚷:“下来!……下来!”我心说:“你老实呆一会儿好不好?”他又嚷:“灯!”“瞎子,瞧不见?”他又嚷:“着啦!……。”“废话!不着叫灯吗?……我……下来吧!”

乙 不是点着了吗?

甲 连袖子都着啦!

乙 你看怎么样。推着走吧!

甲 推着走?大江大浪都过来啦……

乙 马路上没灯不能走!

甲 我进胡同。

乙 胡同里没灯可更危险啦!

甲 不管那套,钻进胡同就骑上啦。刚走不远儿,对面来了个警察。

乙 那就下来吧。

甲 下来?我趁他没瞧见我,抹回头来一拐弯儿,“支溜”一下子,他再找我也找不着啦。

乙 你到家啦?

甲 哪儿呀。我掉沟里啦!

(根据郎德沣等原作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