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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立名目》牛群 李培森著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987
甲 您在这儿演出哪？
乙 啊。
甲 哎呀！道喜道喜！给您道喜呀！
乙 我有什么喜呀？
甲 听说嫂子——有喜啦？
乙 没有！没有！
甲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乙 确实没有！
甲 瞒着我？
乙 这我瞒什么呀？
甲 报纸上可都登啦！
乙 啊？！报纸上登这个干吗呀？
甲 喜事儿嘛！《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儿啊，现在全国谁不知道啊！都替你们俩高兴啊！特别是替嫂子高兴，现在大伙儿对她那真是寄以极大的希望。
乙 希望什么？
甲 这个诞生以后，嫂子可别骄傲自满、停滞不前，要再接再厉、趁着年轻、多产高产，争取每年能有十个八个的出世。
乙 啊？！
甲 “希望有更多更好的作品出世”嘛！
乙 噢，作品哪！
甲 啊，嫂子获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可喜的一步，《人民日报》以显著的位置报道了她的事迹，要不我见面就道喜！
乙 你是道这喜呀？
甲 您以为哪？
乙 我……嘿嘿……
甲 甭问您又串生孩子那儿去了是不是？要不说不能跟您说话，您脑子里没别的，就知道要孩子，打一结婚就逼我嫂子生，想孩子都想疯啦！马路上瞧见个小孩儿眼就发直，人家说什么您都往那儿联系。那回我到您家串门儿，看电视，国际新闻“巴勒斯坦游击队长年在密林中转战，”按说这碍生孩子什么事儿啊？您那眼又直了，坐那儿巴嗒巴嗒掉眼泪儿。我不知道什么意思，赶紧问您：“怎么哭啦？”您说了一句话。
乙 我说什么来着？
甲 “这游击队员要生了孩子怎么订奶呀？”
乙 我也是瞎操心。
甲 要不我嫂子那么劝您：“××（乙的名字），这两年咱先不能要孩子，趁着年轻，集中精力，干出点儿成绩来。你看咱女排，这回四连冠多难哪！人那姑娘们也都老大不小的了，甭说孩子，有的是一再推迟婚期，图的是什么？就图在有限的青春年华为祖国争得荣誉，干事业没点儿牺牲精神行吗？要都象你这思想，早结婚、早要孩子，到时候咱女排一个个儿抱着孩子出国比赛，能拿世界冠军吗？打着半截儿：“嘟——！教练员请求暂停。”
乙 制定方案。
甲 给孩子喂奶！
乙 嗐！
甲 “咱得向女排学习。你看你也是运动员。”
乙 我是长跑运动员。
甲 “你跑这么多年，为什么跑不出成绩来？”前几天北京国际马拉松邀请赛，来自十九个国家，一百八十多名运动员你追我赶。我多么希望有你呀！可组织上都不敢安排你，也难怪，你现在连全国儿童纪录还打不破呢！”
乙 我至于嘛？！
甲 “到现在你都没参加过正式比赛，那回在商店，有个小偷儿跑啦，该着你露脸，你也算不错，自报奋勇：‘我是练长跑的，我来追！’你倒是追上啊，追了半天，你还没小偷儿跑得快呢！”
乙 那不是过去的事儿嘛！
甲 “结果小偷儿一看你坐地上直喘，他愣敢回来逗你：‘哎！你倒是追呀！你倒是追呀！你要是不追我就慢慢溜达啦！”（动作）
乙 就别提那档子事儿啦！
甲 “好，我不说啦，快中午了，我给你们做饭去。小×，（甲的姓）你来这儿别光瞎聊，好好开导开导你大哥。”您听见没有？嫂子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你。
乙 开导我什么？
甲 “你大哥跑这么多年，成绩老上不去，你是说相声的，教教他怎么跑。”
乙 我用你教啊？！
甲 “今儿个礼拜天，午饭咱也别太简单了，我给你们改善改善，咱熬稀饭吧。”
乙 这还改善哪？！
甲 那当然啦！嫂子连做着饭都得琢磨着怎么写小说，她有时间摆七个碟儿八个碗儿嘛？炒点咸菜熬锅稀饭挺好。嫂子没别的，她就是心疼那点时间，您看她熬锅稀饭也算计，用高压锅都嫌慢，还知道往稀饭里搁点儿碱面儿烂得更快。
乙 就别提碱面儿啦！
甲 至于那天她搁碱面儿搁错了，搁成洗衣粉了，那是您的责任，谁让您换瓶儿不通知她的？
乙 她心里就没在那稀饭上！
甲 您也是啊，喝稀饭的时候，您先尝尝，有没有洗衣粉？有的话就别喝。
乙 谁那么喝稀饭哪？！
甲 好嘛，跟没喝过稀饭似的，“董董董”半碗下去啦，那您还不吐肥皂泡儿？我当时还纳闷儿哪，我心说：××（乙的名字）这么大个子了怎么还吹泡泡糖啊？
乙 我那是吹泡泡糖啊？！
甲 您也太没涵养，当时就急了，冲我嫂子：“噗——噗！”
乙 我吐泡儿哪！
甲 冲我嫂子：“噗——！噗——！你说你做的这叫什么饭？噗——！本来挺饿的，打算中午多吃点儿，噗——！吃完更饿啦，噗——
乙 怎么呢？
甲 “连早饭都吐出来啦！噗——！”
乙 洗衣粉难喝着呢！
甲 所以嫂子赶紧安慰您：“××（乙的名字），你虽然没吃痛快，可事物总得一分为二，你还涮肠了呢！”
乙 还穷逗呢！
甲 （对观众）听见了嘛同志们！当你们津津有味儿地阅读小说的时候，当你们被小说的巧妙结构所吸引的时候，当你们被小说的人物命运深深感染的时候，请不要忘记一位无名英雄：小说作者的家属曾经为你们——涮过肠。
乙 大伙儿心里有数儿就行。
甲 说说来劲了，您不就涮那一回嘛！
乙 你还盼我天天涮呀！
甲 再说嫂子不是一个劲儿哄您嘛：“好啦，好啦，不生气了啊？我的错儿！这稀饭反正也不能喝了，倒了也可惜，××，（乙的名字）留着你吹泡儿吧！”
乙 拿我当孩子啦！
甲 “我看咱午饭也费事了，我买点心去得了。”
乙 更省事了。
甲 您一听说嫂子要上街买点心，高兴了，赶紧过去拽她衣襟儿：“（学小孩撒娇）嗯——我也要去！”
乙 我是那样儿嘛！
甲 您是不放心嫂子自个儿出门儿。
乙 没法放心，她说出去买点心，到现在你吃上点心渣儿了吗？
甲 这不能怨嫂子，她那天去排队买点心，眼看就排到了，她前边儿俩学生讲故事。你说你买点心规规矩矩买吧，讲什么故事啊？
乙 你管哪！
甲 讲他们同学高考落榜以后，有的怎么发奋、有的怎么想自杀，嫂子写小说正搜集这方面素材哪，她能不听嘛？象那懂事儿的，你买完点心，把故事讲完再走，他不，交了钱提溜点心就走。
乙 多新鲜哪！
甲 那我嫂子能不跟着？最可气这俩人一边儿走一边儿讲，讲着讲着上汽车了，这不成心往车上引嫂子嘛！
乙 这怨人家呀？
甲 他故事不停啊！也没他们那么讲的，讲个破故事你倒什么车呀？下了汽车倒无轨、下了无轨倒汽车，把我嫂子给折腾的，这多亏没上火车，这要上了火车，稀里糊涂把我嫂子拉到境边儿，让人以为她是偷越国境的，再给扣那儿，让您带着介绍信领人去，你说听这点儿故事容易嘛？！
乙 她乐意跟着！
甲 那是啊！要您当然不跟着啦！您也跟不上，连小偷儿您还追不上哪！
乙 你老提我干嘛呀！
甲 没那俩人那么损的！讲故事把嫂子讲得跟着他们走，您在家里多着急！
乙 这是经常事儿。
甲 要说您对嫂子真不错！她不回来，看把您急的，在家没着没落儿，也搭上您一天没吃饭，是饿了，急得您是逮什么吃什么：吃面酱、吃味精、吃花椒、吃大料、吃了团粉喝酱油，……
乙 我是急的。
甲 您没必要着那急，您得想开了，嫂子那么大人了，上街还能出事儿？就是出事儿，还能是让车撞着？就是让车撞着，还能撞死？退一万步讲，就是撞死——还能不落个整尸首儿嘛？……
乙 你这怎么说话哪？！
甲 哟，急了！急了！我这不是安慰您嘛！
乙 有你这么安慰的嘛！
甲 我是说肯定不会出事儿！现在社会治安好哇！您看那天嫂子听完故事回家多晚啦，不是俩警察带着手枪，一边儿一个把她押回来的嘛！
乙 什么叫“押”呀？那叫“送”！
甲 对，押送！您看人家民警同志多热情，亲自把嫂子押送回家，怕您着急，临走还真安慰您：“这是您爱人吧？没事儿，您放心好了，她自杀未遂。”
乙 你说这话多吓人！
甲 其实这事儿不能怨嫂子！她听完故事回来没车啦！一路儿上那么黑，不许我嫂子喊两声儿啊？警察就跟上了，还一直跟人家里来啦，弄得那么紧张，我嫂子说什么啦？不就是说：“我要自杀、我不活啦！”不就是说说这个嘛？她说自杀就自杀啦？人是说着玩儿！
乙 那有说着玩儿的嘛！
甲 就是说不是真的，人家是结构小说，小说里有个落榜的青年要自杀，嫂子一时拿不准这青年死前怎么说更符合人物性格，她一边儿走一边儿体会！（学）“我要自杀！我不活啦！”不行啊？！本来嫂子那儿创作够费脑子的了，你警察又跟着添什么乱哪？！
乙 谁让她大半夜的跑马路上创作去啦？
甲 外行！一听这话，大外行！她等得了嘛？嫂子听故事还没听完，就已经按撩不住内心的激动了，强烈的创作欲望在冲击着她，她要为落榜的青年呐喊！为强者唱赞歌，为弱者擂战鼓，不同的人物在她眼前活跃，各种的情绪在她脑海里翻腾，一篇小说就这么形成了，这就是我们的作家！什么时候有灵感什么时候创作、什么时候来激情什么时候抒发！一会儿都等不了，也从来不会计较任何条件。作家的心哪！……唉！说这您也不懂，也难怪，您连自个儿那业务还不懂哪！
乙 你要再说这个我走啦！
甲 您走也走不快，连小偷儿都追不上。
乙 你还有完没完啦？！
甲 不是，您对嫂子太不理解啦！您瞧您当时守着民警同志说的那叫什么？
乙 我说什么啦？
甲 冲我嫂子：“（欲哭）你还回来呀？你还知道这是家呀？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呀？你……（大哭）啊——！！”
乙 谁这么哭啦？！
甲 别不好意思，我夸张一点儿：”（哽咽）这两位民警同志，说这话不怕你们笑话，我俩结婚好几年了，你们问问她，她知道我们这门牌多少号儿嘛？我这话这儿，她要能说对一个数儿，我给你们打三滚儿！”
乙 您这夸张幅度能不能稍微小一点儿？
甲 “你搞事业，我不反对，没你那样儿搞的！一琢磨小说脑子里别的什么都没有啦！我说你心里没我，你还不承认，你稍稍有我也不至于三天两天儿走错门儿，上别人家住去，咱街坊四邻你都住遍了！（哭）呜——！”
乙 什么呀？！她就走错了两回门儿！
甲 “你深入生活，一走两月、一走两月，应着名儿咱是两口子，我一阵儿阵儿看着你都眼生。”
乙 有时瘦得真认不出来。
甲 “我心疼你，想给你做点儿好吃的，你让我有工夫多跑两圈儿。我说那你就自己做，你舍不得那点时间。我从饭馆给你端点好菜，你又非让我吃不可。你老说我瘦，我还瘦哪？我就是脸上不长肉儿，许是跑步跑的，吃了好的爱走腿，你看我这俩腿吃的，（俩手卡乙的腿）跟象腿似的。”
乙 谁象腿？！
甲 “你吃上不讲究，穿上也不讲究。能凑合就凑合。你棉袄破了，我说给你补补，你说夏天就脱了，弄块橡皮膏贴上了。你可找窍门儿啦，买了一盒橡皮膏，哪儿破了都贴，你看看咱俩现在这身上，（撩乙的衣裳）都贴满啦！”
乙 甭撩啦！
甲 “这些都能凑合，你为了事业、为了省时间，我也理解。可你也得替我想想，你一下去生活就几个月。”
乙 这都是少的。
甲 “我连个就伴儿的都没有。我想要个孩子，你说过两年再生，生个孩子能费你多少时间？也就一个多钟头的事儿，你就光管生还不行嘛？”
乙 我还真想要个孩子。
甲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老来激情，深更半夜你说来就来，来了就写，写到乐的地方你哈哈，写到哭的地方你掉泪儿，好在我也适应了，耳朵堵两瓶塞儿也能睡，可你今天上街也来激情，你要让车撞死怎么办？你要死了，我倒也不害怕，可你说，那我还活什么劲儿啊（大哭）啊——！！”
乙 你这么学我，你不累得慌嘛？
甲 哎！您一番话，当时那二位民警同志眼圈儿都红了，说：“我们跟了这位女同志几步儿就觉着不对，她不象自杀的，上前一问才明白，我们很受感动，这才把她送到家里。要都象这位女同志这么迷事业，都象您这么支持爱人的工作，要都有你们这样儿的献身精神，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就有希望啦！”您听了这话以后，当时也是热泪盈眶啊！
乙 是挺激动的。
甲 从那以后，您对嫂子更支持啦！这回嫂子小说获奖，把您给高兴的，直撒欢儿啊！
乙 对，我还尥蹶子哪！
甲 您捧着嫂子的奖状，乐得合不上嘴儿，您买了一有我嫂子作品的刊物，每人送一本：领导同事、亲戚朋友、街坊四邻、过路行人、外国朋友、认识不认识的，人手一册。
乙 我也是乐晕了！
甲 那天您也非要送我一本儿不可，我真不好意思要了。
乙 那为什么？
甲 您都送我三回啦！
乙 人太多了，我记不清了。
甲 更可喜的是，您在嫂子的精神鼓舞下，业务突飞猛进，跑得更快了！
乙 这是真的。
甲 终于打破了全国儿童纪录！
乙 你这是夸我哪？！
甲 就是说您对自己的事业也迷上了。怎么那么巧，那天您又碰上那个小偷儿啦！那家伙扭头就跑，您心说：“这回你可没我跑得快啦！”您大显身手的时刻到了！只见您摆动双臂，甩开俩腿，飞似流星，一气儿追出十里地，面不改色心不跳！
乙 这就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哪！
甲 当时正让我撞见嘛！我说：“您干嘛跑这么快呀？”您说：“追小偷儿！”我说：“那小偷儿哪？”您来了－句，那叫自豪！
乙 我怎么说的？
甲 “早让我甩后头去了！”
乙 嗐！
（与刘肃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