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灯谜 - 马三立表演精品相声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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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立表演相声精品集》 王文章主编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04

甲 ……他们都夸我脑子好。

乙 谁夸你啦?

甲 他们都这么说。

乙 你脑子到底怎么样呢?

甲 反正不爱忘事。你告诉我个事儿,甭记录,过后也忘不了。还有,谁多大岁数,几儿的生日,还有各单位的电话号码儿,只要告诉我一遍,准忘不了;多会儿用上了,咱是张嘴就来。

乙 脑子是好。

甲 这没什么,主要是从小培养出来的。

乙 你从小时候就有个聪明劲儿。

甲 也是挤对出来的。那阵儿学艺不容易,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就拿我的老师来说吧……

乙 哪位啊?

甲 徒不言师。他老人家叫周合目。

乙 周合目?闭目养神啊!

甲 就是周德山先生,艺名周合目。

乙 原来是周蛤蟆呀!

甲 他就是我的老恩师。那阵儿说相声的日月不济,整天吃了上顿儿愁下顿儿。

乙 “刮风一半儿,下雨全无”嘛!

甲 赶上闹天儿,挣不来钱,说相声的只能凑到一块儿闹顿粥喝。周老师给熬一大锅粳米豇豆粥,拿瓢㧟到桶里,让大伙儿挨着个儿拿马勺儿盛,每人一碗。这粥熬得有稀有稠。

乙 好啊,快盛着喝吧!

甲 他们都往前挤,每人盛一大碗;我不忙。他们盛完了我才过去盛;我还不盛一碗,我盛半碗。

乙 为什么呢?

甲 这粥热啊,越是先盛的越喝不下去。

乙 烫嘴。

甲 所以我盛半碗哪,就为凉得快;盛完了,拿饭勺和弄一下,再把勺儿放在桶底;等我这半碗喝完了,再回去盛一碗稠的——米粒都落在勺里了!盛了满满的一碗,找墙旮旯一吃……

乙 把脑子都用这儿了!

甲 等他们那一碗喝完了,过来再盛时,米粒儿全没啦!所以他们都是喝一碗,就我一碗半。

乙 数你吃得多!

甲 您看我这模样儿——这都是当初吃的。

乙 都吃成这模样儿了!

甲 这模样怎么啦?

乙 多瘦啊!

甲 瘦?这就叫瘦吗?

乙 还不瘦?

甲 这还要多瘦哇?

乙 是啊!说真的,您这脑子是不错。

甲 脑子快慢光说不行,咱可以比试比试。

乙 怎么比试?

甲 咱们猜一回灯谜怎么样?

乙 破谜儿,好啊!

甲 这可是智力测验,你行吗?

乙 行。猜什么谜呢?

甲 先猜“回字谜”。

乙 那好,你先说吧!

甲 我说出来你也不一定猜得着。

乙 你拣难猜的说。

甲 你听这个:“一勾一勾又一勾,一点一点又一点;左一撇,右一撇,一撇一撇又一撇!”打一个字。

乙 这……(重复甲所述的谜面)猜不着。

甲 这是繁体的“参”(參)字儿。

乙 噢,参观的那个“参”。

甲 对。该你说了。

乙 我说你听着:“盲人唱大花脸。”打一谚语。

甲 这个难点儿。

乙 你就说猜不着得了!

甲 打什么谚语?

乙 “眼不见为净。”

甲 是有这么句话。可怎么打的“眼不见为净”呢?

乙 戏台上的花脸不是叫“净”吗?

甲 戏啊!生、旦、净、末、丑。

乙 盲人双目失明,他要唱大花脸,这不是“眼不见——为净”嘛!

甲 有点儿意思。我再说个字谜。

乙 你说吧。

甲 听这个:“一个大,一个小;一个吃肉,一个吃草;一个炕上蹦,一个路上跑。”

乙 这可够麻烦的!

甲 麻烦什么?打一个字。

乙 这……(重复谜面)不好猜。你说念什么吧。

甲 发牢骚的那个“骚”字。

乙 那怎么是“一个大,一个小”呢?

甲 “骚”字儿怎么写?

乙 这边儿一个马字旁儿,那边一个跳蚤的“蚤”字。

甲 对。跳蚤个儿小,马个儿大呀!

乙 “一个吃肉,一个吃草”呢?

甲 马离开草料不行啊,所以马吃草。

乙 怎么还有一个吃肉的?

甲 跳蚤啊。别看它个儿小,可天天吃肉。

乙 怎么讲?

甲 离开咬人活不了。

乙 吃人肉啊!“一个炕上蹦”?

甲 跳蚤。蹦上炕去,盯着咬人!

乙 “一个地下跑”?

甲 马啊!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不是在地下跑吗?

乙 合乎情理。

甲 你再来一个?

乙 好。我还用“盲人唱大花脸”,再打一句谚语。

甲 又打一句谚语?猜不着!

乙 “净装看不见”。有这句话没有?

甲 有啊,你这个人就净装看不见。

乙 我啊!

甲 搁这儿扣得上吗?

乙 扣得上。盲人扮上大花脸,这不是“净装看不见”嘛!

甲 再听这个:“一横一竖,一横一竖,一横一竖;一竖一横,一竖一横,一竖一横。”打一个字。

乙 一共是六横六竖。什么字?

甲 猜不着了吧?这是繁体的“亚”(亞)字。

乙 噢,亚洲的“亚”。好,我接着这个“亚”字说。

甲 你说吧!

乙 拿这个“亚”字儿打一句话。

甲 ……猜不着。

乙 “有口难分诉”。

甲 有这句话,可怎么讲呢?

乙 “亚”字加个口字旁念什么?

甲 哑巴的“哑”。

乙 对,添上口倒说不出话来了,这不是“有口难分诉”吗?

甲 嗯,好。你听这个:“不洗吃得,洗了吃不得。”打一种入口的东西。

乙 这可奇怪啦。怎么不洗倒吃得,洗了倒吃不得,这是什么呢?

甲 “水”。

乙 那怎么不洗吃得?

甲 挺干净的水,没洗过东西,吃得。

乙 洗了吃不得?

甲 拿水洗完了脚,你吃啊?

乙 吃不了!

甲 所以是“洗了吃不得”。

乙 有意思。

甲 怎么样?我有点学问吧!再听你的。

乙 我还借用这个“亚”字打一句俗语。

甲 借用“亚”字打一句俗语?猜不着。

乙 “安心不善”。

甲 我就知道你这人安心不善。

乙 说我干嘛啊!“亚”字底下要加上个“心”字儿,念什么?

甲 “恶”。

乙 这不是“安心不善”嘛!

甲 好。再说呀,咱来个带赠品的。

乙 怎么个带赠品哪?

甲 我再说一个扣字儿的,你要能猜着,我给你一盒烟卷儿。

乙 要猜不着呢?

甲 你给我一盒烟卷儿。

乙 行,就这么办了。

甲 听这个啊:“半夜叫门问声谁”,七个字扣一个字,猜吧!

乙 我寻思寻思……

甲 好。

乙 半夜有人来找我,啪!啪!一叫门:“开门!快开门!”门里准得问:“谁呀?”外边回答:“我!”嗯,这个字念“我”。

甲 不念“我”。

乙 念“我”。

甲 不念“我”!

乙 肯定念“我”!

甲 肯定不念“我”!

乙 我说念“我”,你非说不念“我”,咱们当场表演一回怎么样?

甲 怎么表演?

乙 好比咱俩定规好了,半夜三点你来找我,我在家等你。你来了叫门,我在里边一问:“谁呀?”你在外边准得说:“我。”

甲 不一定。我就不说“我”字。

乙 咱试试啊。

甲 行,咱俩人定规好了,半夜三点来钟你在家里等我。

乙 对。

甲 你可准等我。

乙 准等。

甲 ——我可不一定去。

乙 那我就别等啦!你得准来。

甲 好,准来。

乙 这就开始。

甲 (自语)看这天儿,到半夜了;定规好了去找×××谈事儿,说着说着来到了。(转向乙)哟!在这儿站着哪!

乙 谁说的!大半夜的,我在门口站着干嘛!

甲 等人啊。

乙 这倒好,你省得叫门了!

甲 我都看见你了,还叫什么门?

乙 你看不见,我在屋里呢。

甲 你住的是玻璃房子啊!

乙 没听说过!你得叫门。

甲 好,我叫门。这儿哪儿有门哪?

乙 咱将假比真,这桌子就是门,我这儿是门里,你那儿是门外。

甲 行,你说怎么叫门?

乙 这么拍(以醒木击桌)。

甲 这么叫门,往下拍?你家在地沟里住啊!

乙 你才住地沟里呢!这不是表演嘛!这就当门。

甲 好,再来。

乙 再来,我在门里等你。

甲 (击桌,视乙)噢,没在家。

乙 在家呢!

甲 在家你不出来?

乙 我出来你不就赢了嘛!不行,你得叫门啊!

甲 行。(击桌)××!

乙 叫小名儿干嘛?得叫我的大名。

甲 好。(击桌)×××!

乙 谁呀?

甲 出来瞧!

乙 出来瞧像话嘛!

甲 好,再来。(击桌)×××!

乙 谁呀?

甲 你猜。

乙 叫门有让人猜的吗?你得说“我”。

甲 我不说“我”嘛!

乙 矫情!

甲 你才矫情呢!

乙 再来!

甲 (击桌)×××!

乙 谁呀?

甲 开会!

乙 大半夜的开什么会呀!你得说“我”。

甲 紧急任务,通知你开夜会。

乙 矫情!说“我”字儿。

甲 你才矫情呢!就不说“我”。

乙 再来。

甲 (击桌)×××!

乙 谁呀?

甲 咱就那么办啦!

乙 你别走,什么事就那么办啦?

(乙追上,与甲调换位置,并折回见甲)

甲 (站桌子里边)你刚回来?

乙 噢,你上家里等我来啦?

(甲与乙换归原来位置)

乙 我没开门你怎么进来的?

甲 你讲理不讲理?

乙 谁不讲理?

甲 桌子是门吧!没开门你怎么出去的?

乙 你得说“我”。

甲 说“我”就输了!

乙 怕输别来呀!

甲 根本就不念“我”嘛!

乙 这人矫情。

甲 你才矫情呢!

乙 就得说“我”。

甲 说“我”要不认输呢?

乙 罚他两盒烟。

甲 说定了啊!(击桌)谁呀!

乙 “我”。

甲 你输啦?

乙 倒叫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