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婚 - 杨海荃述 杨振华记录

复制本页链接

(杨海荃述,杨振华记录)

来源信息
《中国民间文学大系·说唱·辽宁卷(一)》 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 中国文联出版社 2019-12

甲 我发现这么一种人,见钱眼开、爱财如命。

乙 那是财迷。

甲 在这个世界上他什么也不认识,就认识钱。

乙 财迷心窍。

甲 恨不得管钱叫祖宗。

乙 一分钱都能攥出水来。

甲 我最烦这路人。

乙 这么说您不爱钱?

甲 ……反正还是多点好。

乙 好嘛,和他们一样!

甲 我是够花就得,多点也好。我不是无止境地贪图金钱。

乙 不贪得无厌。

甲 另外我这人不行,钱多了我烧包,多会儿折腾没了,多会儿拉倒!

乙 这叫什么人!

甲 要真是钱太多了,我还不会花了。

乙 钱多了不会花了?你呀!就冲这个,你也没有过大钱!

甲 没有过大钱?你站稳了!

乙 站稳了干吗?

甲 说出来吓你一溜跟头!

乙 不至于,你说我听听。

甲 那年……

乙 哪年?

甲 那年,辛亥革命,庚子赔款,鸦片战争,马关条约,小日本投降……

乙 啊?

甲 你甭管哪年了,反正有那么一年,敌人逃跑,我在马关条约……

乙 什么?在马关条约?

甲 我在马官桥那……

乙 马官桥哇!东陵那马官桥?

甲 马官桥。

乙 你上马官桥那干吗去啦?

甲 逃荒哪。我正走着哪,打我身旁过去一辆吉普车,叭唧—掉下一个皮箱来,三更半夜连个人都没有。

乙 活该你捡着。

甲 我打开一看,嗬!

乙 什么玩艺?

甲 珍珠、玛瑙、翡翠、钻石、大元宝、小元宝、金别针、金项链、金戒指,二百多个!

乙 多大的?

甲 这么大个!

乙 是马掌啊,是戒指?

甲 戒指。

乙 戒指?你那皮箱多大?

甲 这么大!

乙 这么大戒指二百多,你这么大皮箱能装下吗?

甲 啊!我比划大啦,这么大,这么大,这么大……

乙 他这属猴筋的,还往回抽呢!

甲 一句话,我是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

乙 发财了。

甲 过去不有那么句话么?人是衣服马是鞍。

乙 你穿什么?

甲 咱有钱哪!先来个狐狸腿的皮袄。

乙 什么月份?

甲 六月二十。

乙 嗐!你捂汗呢!

甲 里边来件凉快的。

乙 什么?

甲 拷纱的—小棉袄。

乙 嗐!

甲 不是礼帽时兴吗!来五顶!

乙 有戴那么多的吗!

甲 有钱哪!老远一看跟烟囱成精一样!

乙 什么模样!

甲 不好看是不!拿下去重换,马褂、套裤、棉猴、毛帽头。

乙 更不怎么样。

甲 有钱哪!吃饭咱也得吃好的。

乙 你吃什么?

甲 来个烧鸡蘸卤虾酱,汽水下挂面,早点牛奶咖啡加点—腐乳!果子露里边放点大酱,搁俩卫生球,端上来我就-

乙 吃了!

甲 倒了!

乙 多新鲜!不倒能吃吗?

甲 我有钱哪!

乙 有钱就胡吃呀?

甲 沈阳我是待不了啦!

乙 上哪呀?

甲 到上海!上海哪最大?

乙 上海大饭店。

甲 我住上海大饭店!一间房一晚上是五十块,我来八间!

乙 你用得了吗?

甲 我有钱!

乙 有钱你八间怎么睡呀?

甲 轮流睡:一屋睡十分钟,拿闹表进屋,放下表,铺被、脱鞋、脱衣服、钻被窝,得—到点了,起来穿衣服、穿鞋、叠被,拎着闹表到二号,放下表,铺被、脱鞋、脱衣服、钻被窝,得—又到了,起床、穿衣服、穿鞋、叠被,拎着闹表到三号,就这一宿—

乙 睡多长时间?

甲 一分钟没睡!

乙 谁叫你穷折腾啦!

甲 你别看我不睡觉,咱不闲!

乙 那怎么哪!

甲 我有钱哪!

乙 有钱就不睡觉?

甲 有钱就有精神!

乙 瞧这钱给支使的!

甲 第二天我正在大世界那玩呢,刚一出门—咦!

乙 怎么啦?

甲 我碰见一人!

乙 谁?

甲 你大哥!

乙 是啊?

甲 我一瞧你大哥!哟,这个小样,衣服又脏又破,脸上又黑又瘦……

乙 哟,我大哥落魄了!

甲 你大哥一瞧见我扑通就给我跪下了:“哎哟!xx二叔……”

乙 你搁下,我大哥管你叫什么?

甲 管我叫二叔。

乙 凭什么管你叫二叔?

甲 我有钱哪!

乙 有钱就管你叫二叔哇?

甲 那当然了,叫二叔你就活拣着!

乙 没听说过!

甲 我这人心肠软哪!我哪受得了这个,我说:“快起来,侄小子!叔先领你吃饭去。吃完饭,洗澡,理发,换衣服!”

乙 换什么衣服?

甲 先来个貂绒大衣,水獭帽子。

乙 啊!夏天穿这个,不热呀?

甲 我捂着,让他也陪我捂着。白天跟我一起玩,晚上跟我一起睡,我吃什么他吃什么,我用什么他用什么,对你大哥怎么样?

乙 够意思。

甲 谁料想,慈心生祸害!有一天我出外边办点事,赶我回来一看,屋子里空空如也!大皮箱、小皮箱、各种衣服,一件不剩-

乙 怎么啦?

甲 你大哥给我来个卷包烩呀。

乙 啊?他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甲 当时我脑袋嗡的一声……人事不知。

乙 死过去了。

甲 又缓过来了。“x老大,x老大,哪怕你给我剩下三角二角的呢!连掉地板缝里那二分钱你也抠出去了!”

乙 嗬!真够狠的。

甲 从此以后,我是高楼失脚一落千丈,上海饭店住不起,改住旅馆,旅馆住不起,改住小店,白天沿街讨饭,晚上与乞丐同眠,到了十冬腊月,我穿个空心大棉袍,说是棉袍,其实前边是夹的,后边是大褂,就袖头有二两棉花。

乙 真够惨的!

甲 小店那掌柜的认识我:“杨先生,运去黄金失色,我看你还是先回家吧!”

乙 落叶归根,还是先回家吧。

甲 我也想回家,你给我拿车钱?

乙 我哪有哇!

甲 掌柜的真够意思:“瞧你这人可不错,我周济周济你。”一张嘴给我这个数……

乙 二十块?

甲 二十块够车钱吗?

乙 多钱?

甲 二角!

乙 二角哇!

甲 这哪是给我车钱,这是不让我住店了,弄两毛钱把我轰出来了。

乙 可不吗?

甲 干吗呀!二角钱,我人穷志不穷,就我这么大个子,给我拿二角钱,告诉你,大钱咱们见过,穿过狐狸腿大衣,光礼帽戴过五顶,二角钱哪,就冲你这二角钱,我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

乙 不要啦!

甲 拿着吧!

乙 拿着啦?

甲 废话!那时候一角钱也是好的!

乙 一角钱够坐车的吗?

甲 够什么够?那时候钱毛,买烤地瓜才买这么大一块,我没尝什么味就咽下去啦!

乙 嚯!

甲 脚踩着大地,眼望着苍天,往哪里走哇?

乙 对呀,你往哪去呀?

甲 人要倒霉也该着,又下起大雪啦,顶着西北风,冒着大雪片,我是身上无衣,肚内无食,来的时候我是百万富翁,到现在落个两手空空,我有何颜面活于世上?不行,干脆我死了得了。

乙 别价,千万往开了想。

甲 不行,我死!

乙 别别,好死不如赖活着。

甲 不行,我死!

乙 车到山前必有路,别往窄处想。

甲 不行,你别劝我,谁劝我谁不是人!

乙 那你死吧!

甲 死,你说我怎么死?

乙 你呀,要图快,摸电门,一摸就死!

甲 摸电门快是不?那你扶我一把。

乙 那我也完了。

甲 荒郊野外,上哪找电门去?

乙 那你怎么死?

甲 跳井!

乙 跳井?

甲 跳井好,跳井死全尸。再说水一泡,还能胖点。

乙 有井吗?

甲 要不说该着呢!前边还有一菜园子,有一眼井,这么大,俩人往里跳,谁也碰不着谁。

乙 嗬!真够个。

甲 我一想,干脆,趁着你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我就…………

乙 跳进去了。

甲 不能跳!

乙 你不要跳井吗,怎么不跳呢?

甲 明人不做暗事,死我得死到明处。我跟他商量商量。

乙 啊?有跳井还商量的吗?

甲 “二哥,醒醒!”那位还真醒了:“干什么?”“劳驾!我借你那井用一下!”“你要喝水?”“我要跳井!”这位一听我要跳井,“噌”就蹦起来啦:“先生!你可不能跳井啊!我们全村三百多口人,就指这口井吃饭呢!你要一跳进去,全完了!”“不行,我非跳进去不可!” “你千万别跳哇!”“不行!我非跳不可!”他越拉我,我越跳。

乙 干吗他越拉你越跳?

甲 你懂什么?我这是吓唬吓唬他。他给我对付三十五十就完了。

乙 好嘛,讹人哪。

甲 哪知这位不识时务:“先生!你可千万别跳哇!你要缺钱,我给你弄二十!”

乙 真给呀。

甲 我一听,“怎么的,二十,不行!别拉我,非跳不可啦!”“哎呀!你可别跳哇,二十五行不!”

乙 又涨五块!

甲 “二十五?我这么大个子二十五?快起来,我跳啦!” “别跳哇?三十行不?”“三十!干吗,哄小孩呢?”“那你老说,要多少钱哪?”“要多少钱,像话么?我是跳井,我是要钱呢吗?告诉你实话,五十块,少一个子不行!”

乙 真有价。

甲 :眼看五十块要到手啦,你说倒霉不倒霉?

乙 怎么啦?

甲 窝棚里那位醒了, “老二,那嚷嚷嘛呢? ”“哥呀,不好啦,来跳井的啦!”“撒手,别拉他,要跳早跳了,还有把人叫醒跳的吗?”

乙 这位明白。

甲 “我看看,谁要跳井啊?”我不能含糊喽,“我!我要跳井!”“是你一个人,是还有别人?”

乙 啊!

甲 有排队跳井的吗?“就我一个人!”

乙 嗬,不含糊!

甲 “就你一个人,你不跳还等什么呢!老二,他不跳把他推进去!”

乙 嘿!看你怎么办!

甲 好哇!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我光脚还怕穿鞋的!说实话,你这水是甜水是苦水?

乙 问甜水苦水干吗?

甲 找个台阶就下。

乙 他要说苦水。

甲 我是苦命人,临死也得喝口甜水。

乙 他要说甜水。

甲 我是苦命人,要死在苦水井里,不能逆天行事。

乙 嘿,他真有说的!

甲 你猜他怎么说的?

乙 他怎么说的?

甲 “你问这水呀?”

乙 甜的苦的?

甲 “半甜不苦呀。”

乙 呀!

甲 好!看这意思,我是非跳不可啦,“我告诉你,逼死人命你可要打官司。”

乙 他说什么!

甲 “谁叫俺摊上了呢。”他认可了!

乙 看你怎么办?

甲 咱不含糊。大褂往脑袋上一蒙,往前紧跑几步,咕咚一声!

乙 你跳进去啦?

甲 我给他跪下啦!

乙 跪下了?

甲 你别看跪下了,咱说横话。

乙 怎么说的?

甲 “饶命吧!老爷,给我弄点吃的吧!”

乙 这叫横话?

甲 真把他吓回去了。

乙 吓回去啦?人家那是心软啦!

甲 “起来!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以后别跟我来这套,你知道我是干吗的吗?”

乙 干吗的?

甲 “我是从小拿跳井吓唬人长大的!”

乙 好嘛,遇着同行啦。

甲 我一听,哎哟,你是我的老前辈。他说了,“遇着别人,怎么还不叫你整个三十五十的,遇着我,你也算倒霉,老二,把那破砂锅给他,再给他拿个窝头,拿捆柴火,那边有个破庙,到那儿忍一晚上吧!”

乙 嘿!这位还真不错。

甲 到了小庙里,我把砂锅支好喽,柴火点着了,吃完了窝头,我躺在供桌上。

乙 吃完了就睡。

甲 我正在三睡不睡的时候。

乙 三睡不睡?那叫似睡不睡。

甲 四睡不睡,我漏一睡。

乙 漏税罚你!

甲 我正在似睡不睡的时候,就听门口吱嘎—

乙 怎么啦?

甲 停住一辆汽车,稀里糊涂打车上跳下几个人来,“当”一脚就把门踢开了。头一个拿着手电:“找找,找找,就在这庙里哪,前后门都堵住,千万别让他跑了!”

乙 好嘛!这抓贼呢。

甲 我一听,我的妈呀,一翻身钻供桌底下去啦。

乙 还真灵巧。

甲 哪成想,打头那小子眼睛真贼:“在这呢,在这呢!”过来几个人稀里糊涂就给我—

乙 绑上啦!

甲 跪下了。

乙 跪下了,怎么回事?

甲 我也纳闷,我赶紧说:“不是我!不是我!”

乙 什么事不是你?

甲 我也不知道,听听他说什么吧?

乙 他说什么?

甲 “不是你?不是你是谁呀!扒了皮我也认识你的骨头!姑老爷。”

乙 什么?

甲 “姑老爷,您这干吗呀?一来走了,二来走了,您这一走我们可倒了霉了!今儿个再找不着您,老太太就要把我们送官府了!”呀—拿我当他们家姑老爷啦。

乙 嘿!你可要走字啊。

甲 不能马虎,到时候叫人家认出来不是,我可要倒霉。

乙 你怎么办?

甲 我再试一下。

乙 你怎么试?

甲 我说:“不是我呀,你们认错人啦,你们姑老爷有我这么瘦吗?”

乙 他怎么说?

甲 “姑老爷,您这是干吗?我从小看您长大的,还能认错了?你原先比这还瘦呢!您外号叫螃蟹谁不知道!”—哎呀,他还认准了!

乙 那你就去吧!

甲 去?我得问问他们家男的多,女的多?

乙 问那干吗?

甲 到那要认出来我不是,免不了一顿打。

乙 那男的多、女的多有什么关系?

甲 男的多打得疼,女的多顶多挠两把就完了。

乙 嘿!你怎么回的?

甲 我说:“话是那么说,我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家里人!”

乙 嗬,真会说呀,他说什么?

甲 “嗐,姑老爷,您怎么啦,家里有谁呀?老太太是您的岳母,小姐是您的人,家里还有谁呀?剩下的都是我们这路下人—”我一听,怎么着?就一个寡妇老太太领一个大姑娘,我非去不可啦!

乙 你真敢去?

甲 打头那位真能张罗,“姑老爷,请您上汽车吧!”“等会儿,把那砂锅递给我!”

乙 要砂锅干吗?

甲 往胳肘窝一夹,跟皮包似的,显得有派头。

乙 嘿!

甲 头一次坐汽车,太好啦!车开起来,那个喧乎劲甭提啦……“哎呀,慢点,别把砂锅蹾碎了!”

乙 还惦记那砂锅呢!

甲 不一会儿,汽车到一个门口停住了。我一瞧,这家这阔气,朱漆大门,雕廊画栋,上马石,下马凳,门前倒栽垂杨柳,管事的喊了一嗓子:“接姑老爷—”嚯,打杂的,做饭的,看家的,护院的,忽拉出来二百多位,夹道欢迎!

乙 够排场!

甲 你说我下不下车?

乙 下车!

甲 下车?二百多人,有一个认出来的,“这不是!”我这顿打受得了吗?

乙 那你怎么办?

甲 咱来个派头,用袖子把脸一挡,“哎呀!不要这个样子,不要这个样子—”三甩打,两甩打,我进去了。

乙 你真行!

甲 行什么行!甩的劲太大啦,把袖口那二两棉花甩出去啦。

乙 嗐!谁让你使那么大劲了!

甲 进院我一看,俩老妈搀一个老太太,我赶紧行礼:“妈呀,我回来了!”

乙 哎!你怎么知道是老太太?

甲 俩老妈搀着,肯定是老太太;她再有钱,也不能俩老妈搀一老妈满院溜达!

乙 对!

甲 老太太仔细瞧了几眼:“……嗯,是他!你看你弄的这个样,再有二天不回来,你还不死到外头啊?……你怎么不说话?你干吗去啦!”

乙 你怎么说?

甲 我说,“我……我瞎转悠!”“哟,说话都变味了!”根本不是我嘛!“……来人!领你们姑老爷沐浴,他这味都熏鼻子。”嗬,这浴池真阔气!满屋瓷砖,自动喷头,全是高级的檀香皂,十块那摆着,我洗一块吃一块。

乙 啊?

甲 里外见光!

乙 没听说过!

甲 我刚洗完,进来一个人:“请姑老爷更衣。”

乙 你还害臊?

甲 我怕他认出来。这更衣室这阔气,春夏秋冬,四季衣料,应有尽有,什么湖绉吡叽华大呢,纱罗细布俄缎绸。

乙 嘿,一套一套的。

甲 穿衣服咱可不外行。

乙 那我知道,六月二十穿狐狸皮袄!

甲 咱们是背心裤衩来一套,衬衣衬裤来一套,绒衣绒裤来一套,制服来一套,西服来一套,外边穿大衣,大衣外边套大氅,大氅外边套棉猴,棉猴外边套坎肩。

乙 啊!干吗穿这么多?

甲 现在洗完澡了,不定哪位认出来我,出来把我轰出去,哪套不卖个三十二十的。

乙 心眼全用到这啦。

甲 刚穿完衣服,进来一个人:“请姑老爷到上房!”“啊—好。来俩人搀着我—”

乙 干吗搀着你?

甲 我穿得都走不动啦。

乙 谁叫你穿那么多了!

甲 进了上房,往沙发上一坐,老太太把我这份夸呀。

乙 怎么说的?

甲 “真是人是衣服马是鞍,不捯饬不好看,你看你们姑老爷穿戴完了-”

乙 就好看了。

甲 “像狗熊似的!……也真难为他棉猴外边那坎肩他怎么套进去的哪。饿了吧?给姑老爷开餐!”

乙 开餐?

甲 “姑老爷爱吃西餐。”要了命了,我哪会吃西餐?不一会摆上来了,刀子、叉子、勺子,我也真饿了,可我不会使刀子、叉子,一着急,腮帮子捅个窟窿,舌头刺俩口。

乙 你慢点!

甲 “吃完了,啊,我知道你为什么吃这么快,来呀,叫小姐下楼,让他们两口子见见。”听!小姐要来了,我得看看这小姐漂亮不?

乙 小姐要漂亮呢?

甲 小姐要漂亮,我就这儿忍着啦!

乙 小姐要不漂亮呢?

甲 小姐要不漂亮—我也这儿忍着啦!

乙 为什么哪?

甲 这有西餐哪。正这工夫,就听有人喊:“小姐到!”嗬,八音齐奏,香风扑鼻,我一看这小姐,哎呀,气死四大美人!

乙 哪四大美人?

甲 笑褒姒,恨妲己,病西施,醉杨妃。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亚赛广寒仙女、月里嫦娥—见我先喜而后忧-

乙 什么模样?

甲 “密士特杨……”

乙 这叫什么模样!

甲 说话也好听。

乙 怎么说的?

甲 “—你—还回来了,你看看人家看看你,看看隔壁大老李,又有柴火又有米,你头不梳脸不洗,活像一个瞎苞米!”

乙 谁像瞎苞米!

甲 这时候老太太说话了,“得了,得了,不见面又哭又叫,见了面又打又闹,过了年给你们完婚就得咧!”

乙 要给你们完婚。

甲 我一听,怎么着,过年完婚,十年八年我也等啊!

乙 豁出去啦。

甲 老妈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乙 她说什么?

甲 “哟,老太太,您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姑老爷一来走了,二来走了,为什么呀?不就因为不给他们完婚吗?等到过年,不定还出什么岔呢?”老太太一听:“对,找个好日子,马上结婚。”老妈子赶紧拿过皇历:“哟,老太太,丁是丁,卯是卯,今个日子今个好。今天就是好日子。”“好!就今天结婚。”……哎呀,我就要结婚啦……

乙 什么模样!

甲 倒是有钱人家东西全,不一会儿穿戴完毕,十字披红双插花,呜里哇啦入洞房。床上铺的闪缎褥子闪缎被窝,我往床上一坐,叭唧出溜到地下啦。

乙 怎么啦?

甲 闪缎褥子太滑,这工夫,我瞧见新娘冲我一笑,我站起来刚一迈步,就听劈嚓吧嚓,哎哟妈呀!

乙 怎么啦?

甲 我由供桌上头掉下来了。脖子也窝了,砂锅也打了。

乙 你不入洞房呢吗?

甲 我做梦呢!

乙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