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儿 - 康松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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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甲有这么两句俗语你知道吗?

乙哪两句?

甲“害人之心不可有……”

乙“防人之心不可无。”

甲这两句话我体会太深啦,尤其是门对门儿的邻居,我稍微不不留神他就钻空子。

乙钻你什么空子啦?

甲他……他破坏我的家庭。他对我太太行为不轨!

乙哎,这话可不能瞎说。

甲我瞎说?我吃饱了撑的?我有这瘾——爱戴绿帽子?咱有真凭实据,我正准备告他呢。

乙你要告谁呀?

甲跟我一个楼层,住 “201” 那个!

乙“201”?那不是老周家吗?

甲对,就是他……哎,你怎么认识?

乙老周和我爱人是同事。

甲是啊?跟你爱人说,千万少跟他接触。

乙怎么啦?

甲那人心术不正,品行不端。最爱拈花惹草。像你爱人那么年轻,那么漂亮,跟他搅到一块,传出点儿风言风语你脸上可不光彩。时间一长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后悔可来不及啦!

乙我招你啦?盼我这干什么?

甲我可是好意,给你提个醒儿——防患于未然。

乙你甭操这心。老周我了解,为人正直,作风正派,人家是高级工程师。

甲高级工……甭听他自我标榜,现在尽是“假冒伪劣”。

乙这叫什么话?

甲明天我就告他去。我要到法院去起诉!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运用法律武器维护我们妇女的合法权益……

乙哎,你先别这么冲动。我问问,你有什么理由说他行为不轨呀?

甲我这眼里可不揉沙子。注意他不是一天两天啦。打去年我刚搬到这儿,他就开始嫉妒我。

乙嫉妒?你有什么可嫉妒的?

甲既然提到这儿啦,我也不瞒大伙儿。我是二婚,我们夫妻在年龄上有些悬殊。她比我小点儿。

乙你多大岁数?

甲四十二。

乙她呢?

甲十三……

乙嗯?

甲比我小十三。年轻漂亮、打扮入时、长发披肩、气质不凡,比老周的太太可强百倍啦。

乙不能这么比。老周的爱人我见过,人品特别好。

甲就她那模样还好呢?比老周大三岁,长得老气又不会捣持,初次见面我还以为是他舅妈呢。

乙你这话也太夸张啦!

甲也难怪老周嫉妒我,他心理不平衡呀。

乙“心理不平衡” 你怎么看得出来?

甲他跟我没碴儿找碴儿啊。有几个纸箱子我放在门口儿啦,老周说搁这儿不合适,非让我处理了不可。为这点儿小事,一个礼拜找了我三趟。诚心找别扭!

乙这可不是找别扭,人家说的对。楼道里放东西,既不卫生又不安全。你应该尽早处理喽。

甲没等我处理,他背着我给卖啦。还恬不知耻地给我送钱来呢。接过钱一数,当时我就跟他急啦。

乙你急什么?

甲能不能急吗?才给我两块八毛钱!

乙那还少哇?

甲光卖纸箱子,这钱是不少。可那里边还有玻璃器皿呢。

乙有套茶具?

甲不,俩酒瓶子!

乙咳,那更不值钱啦。

甲再不值钱也不能卖两块八呀。我算了算,他赚了我一毛二的回扣!

乙谁那么小气呀?

甲这口气我憋一年多啦。明天我就告他去,我要到法院起诉……

乙我劝你还是别去,到那儿也得碰钉子。

甲为什么?

乙为一毛二分钱打官司,那法院能受理吗?

甲我,我不是为钱。光为一毛二我能告他吗?

乙你想告什么?

甲没跟你说吗,他行为不轨呀!

乙光这么说不行,空口无凭。

甲他在我们中间插足……

乙不可能!我敢担保老周不是那种人。

甲你凭什么“担保”?

乙我了解他。

甲你拿他多少好处?

乙没拿好处。

甲没拿好处你帮他说话?谁信呢?(向观众)大伙儿别听他的,这是老周雇的“托儿”!

乙这卖鞋呢?你怎么得谁猜疑谁呀?

甲还用猜疑?事实在这儿摆着呢。我问你,我太太的母亲,是我岳母还是他岳母?

乙还用问?当然是你岳母啦。

甲可老太太来看闺女,正赶上我们没在家。老周愣把她让到自己屋里呆了俩钟头,又沏茶、又倒水,连午饭都在他那儿吃的,等我们回来他才给送过来。你说他安的是什么心?

乙这有什么呀?老周就是这么个热心人。

甲你真不懂假不懂啊?这不明摆着耍手腕儿吗?想方设法博得我太太对他的好感。跟我来这套,谁看不出来呀?

乙依你呢,让老太太在外边儿站半天儿就对啦?你呀,别错怪好人啦。

甲我错怪好人?冲他说那话就不怀好意。

乙他说什么啦?

甲我太太说:“谢谢您啦!”他说:“不要客气,咱们住对门儿就是一家子。”你听见了没有?他们俩是一家子,我往哪儿摆?

乙你哪儿能这么理解呀?老周的意思是“远亲不如近邻”。

甲近邻也不能背着我说悄悄话儿啊。

乙在哪儿说悄悄话儿啦?

甲在楼道里俩人儿碰上啦。老周假惺惺的“你好!”我太太也回一句“您好!”。隔着门缝儿我都听见啦。

乙咳!彼此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吗?

甲他有什么理由和我太太打招呼?他凭什么……我和他老婆打过招呼吗?

乙你也应该打招呼。

甲我不干那缺德事儿!

乙神经过敏!跟你太太说句话都不行?

甲不是一句话的事儿。现在俩人越来越近乎,坐在我们家聊起来没完。我在旁边一句都听不懂。

乙怎么听不懂啊?

甲全是外国语。我太太正学英语呢,老周登门辅导。俩人儿嘀哩嘟噜……急得我俩眼直冒蓝光!

乙干嘛着这么大急呀?

甲谁知道是不是谈情说爱呢?

乙咳!怎么尽往坏处想啊?

甲明天我就告他去!我到法院……

乙别自找没趣儿啦。全是你自己疑神疑鬼,到法院你告什么呀?

甲他行为不轨!

乙还是这句话。我不明白老周怎么行为不轨啦?

甲现在他逐步升级,找个机会就往我们家跑。有线电视换光缆,他替居委会通知我们。我们家VCD坏了他帮着修。你知道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啦?我不在家,他愣敢找我太太收电费来!

乙收电费算什么事啊?

甲本来这月不该他收,应该一楼的老王收。怎么那么巧老王病啦。这回老周可得着机会啦,主动把单子要过来,从一楼到六楼,最后到我们家。我回来正好撞上,没把我气死!

乙撞上什么啦?

甲老周站在门厅,冲着我太太脸对脸的正要接……

乙正要接什么?

甲正要接……我说不出口哇。

乙到底要接什么呀?

甲正要接钱呢!

乙吓我一跳!本来就是收电费嘛。

甲多亏我回来的早,再晚一点儿非出事不可。

乙这能出什么事儿啊?

甲出什么事儿?他跟我太太动手动脚!

乙谁说的?

甲邻居都看见啦。去年冬天,外边下雪,楼梯上有冰碴儿。我太太没留神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腿摔折啦。这下老周又得着机会啦,他连背带抱把我太太拖上汽车送医院去啦。别看他平时小气,这回可真大方。车费、医药费他愣舍得花去六百多块。

乙像这样助人为乐的事他做的多啦。

甲甭捡好听的说。不图利谁早起呀?这不明摆着找便宜吗?

乙这有什么便宜可找?

甲这么一个大美人儿让他抱着,他那俩手能老实吗?再说我太太穿着连衣裙,胳膊腿儿全露着……

乙你等会儿,你太太什么时候摔的?

甲去年冬天。

乙穿着连衣裙她不冷吗?

甲她……她腿都折了还顾冷不冷?

乙不像话。冬天有穿连衣裙的吗?

甲我出差不在家,谁知道她穿什么啦?

乙不知道就胡说呀?

甲明天我就告他去!我到法院起诉……

乙行啦!到哪儿也得挨克。

甲连老周的老婆一块儿告。

乙他爱人也惹你啦?

甲我太太骨折啦,凭什么她按时给换药?

乙人家是大医院的护士长,懂这个。

甲懂这个在这儿逞什么能啊?

乙没有好人走的道儿啦?

甲我是说,老周这么行为不轨,他老婆睁一眼闭一眼愣装看不见,不但不管还支持他,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乙越说越不像话,纯粹是以己度人。照这样下去……

甲明天我就告他去,我要到法院起诉。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利用法律武器维护我们妇女的合法权益!我……

乙别说啦!你告谁呀?先告你自己吧。邻居那么热情的帮助你,你不但不知情达理,还恶语伤人,告到哪儿你也没理。

甲我倒没理啦?

乙当然啦。邻居之间只有互助友爱,才能合睦相处。

甲那……你说我怎么办?

乙你应该和老周搞好团结。你遇到困难,他主动帮助你。以后他遇到困难,你也应该照样帮助他才对呢。

甲就这句话说到我心里去啦。老周怎么帮助我,我怎么帮助他。我太太伤好了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在楼梯口看着,可等了半年多,老周的老婆愣没摔跟头。

乙干嘛盼她摔跟头哇?

甲腿摔折了,我也送她上医院!

乙去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