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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二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哦，您是一位艺术家啊。
乙不敢当。
甲您的眼力很好哇，什么人跟您说不上几句话，就能看出他是搞什么工作的来。
乙倒是一般人我们能看得出来。
甲你看我是搞什么工作的？
乙不行，关于您我还真没看出来。
甲哎呀，你的眼力还不够好，咱都是一家子，都看不出来？
乙一家子？
甲你是艺术家，我是科学家这不都是一个“家”字吗？
乙噢，你是一位科学家？
甲您知道中国科学院哪？
乙您在那儿工作？
甲我在那门口儿路过。
乙从那儿走过呀！那管什么呀，我以为你在中国科学院里工作呢。
甲我这研究的面儿广。
乙啊，您都研究的是什么？
甲那多了，天文地理，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八卦太极，乾坤甲子……万物都离不开这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所以说，我这学问非常高深。
乙别吹啦，还高深哪？
甲我已经研究到家啦。您若不信，我一问就把你问住。
乙你问我什么？
甲你说天地之间，是天为阳是地为阳，是天为阴是地为阴？
乙这你问得住谁呀？天为阳地为阴。
甲错了不是。到底是没这学问，还是我这经过乾坤甲子八卦……
乙行行行啦，您甭提那碴儿了。你说是天为阴是地为阴，天为阳阳是地为阳？
甲天为阴地为阳。
乙怎么？
甲下雨的时候叫什么天气？
乙阴天。
甲怎么不叫阳天哪？
乙没有那么叫的。
甲再者，我说地为阳。
乙怎么哪？
甲春起以后什么气往上升啊？
乙阳气上升。
甲怎么不说阴气上升哪？
乙我怕阴气扑了。
甲咱们所吃的使的穿的用的都离不开阴阳金木水火土。
乙那我若问您点儿什么事儿能答复上来吗？
甲当然说得上来啦。
乙您说这个桌子哪儿来的阴阳金木水火土哇？
甲有哇。
乙桌子哪儿为阳？
甲桌子面儿为阳，因为太阳光晒呀，它是晒桌子面儿，决不能钻到桌子底下晒去。
乙多新鲜哪。
甲哎，桌子面儿为阳。
乙哪儿为阴哪？
甲桌子里儿为阴哪。因为它招不着太阳光晒呀。
乙嗯，这就是您的科学根据？
甲唉，又是科学又是哲学，说的完全合乎逻辑。
乙您说这桌子哪儿来的金？
甲这桌子它……它当初没有做成桌子的时候就不是桌子。
乙废话！我问你这桌子哪儿来的金？
甲你听啊，当初这桌子是怎么成的桌子哪？
乙经过木工给它造成了的。
甲木工，木工使的锛凿斧锯是什么的？
乙是铁的。
甲铁字儿怎么写？
乙金字边儿……
甲哎，这不有金了吗。
乙金字边儿也算哪？
甲金字边儿的金不也是金木水火土的金吗。
乙啊，那木呢？
甲桌子是什么的？
乙木头的。
甲还是的。
乙水呢？
甲你在桌子上放一杯水。
乙那不行，放一杯水也算哪？
甲噢，倒杯水不能算？
乙当然。
甲这桌子当初它的原料是什么？
乙树哇。
甲树若不经雨水能长吗？浇水也是水呀。
乙啊，桌子哪儿来的火呀？
甲当然有火呀，桌子它……它……它不是能劈了烧火吗？
乙没听说过！挺好的桌子劈了烧火呀？
甲它原料不是树吗？
乙是呀。
甲原始时代，没有火柴，也没有打火机。
乙多新鲜哪。
甲可有钻木取火。
乙嗯。
甲木能生火嘛。
乙啊，那土？
甲树在哪儿长着？
乙地下呀。
甲地是什么的？
乙土地呀。
甲这不结了吗。石头上能长树吗？
乙不能。
甲明白了吧，这你就知道我研究的是多么深广多么渊博啦。
乙行了，你先甭美。吃的也有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吗？
甲随便你问什么也离不开我研究的阴阳金木水火土，你说你吃的什么？
乙刚才我买了两个苹果，你说说这苹果哪儿为阳哪儿为阴哪？
甲苹果呀，苹果这东西算是……鲜货之类的东西，多吃一些水果儿倒是没什么坏处……
乙谁问你这个啦？我问你苹果哪儿来的阴、哪儿来的阳？
甲你听着，这苹果是半拉青半拉红呀。
乙啊。
甲红的那边儿为阳，青的那边儿为阴。因为晒着的那边儿把它晒透了它就红了，没晒着的那面儿就是阴哪，决不能说太阳转着弯儿地晒那苹果呀。
乙阴阳有了，苹果哪儿来的金哪？
甲你这人太糊涂。
乙嗯？
甲苹果在哪儿长着？
乙苹果树上啊。
甲怎么掉下来的？
乙拿剪子往下剪哪。
甲剪子是什么的？
乙铁的。
甲铁字怎么写？
乙金字边儿……
甲哎，有金了。
乙啊！——沾金字边儿就算？
甲这叫什么话？
乙木？
甲苹果树是什么的？
乙啊，木头的。木有了，水哪？
甲水呀……水，你吃苹果的时候一咬开它往嘴里流……
乙流水儿。
甲哎，这不是水吗？
乙好嘛，流水儿也算。火哪？
甲火呀……
乙啊，钻苹果取火，对吗？
甲苹果是鲜货呀。
乙我问你火。
甲你吃苹果为什么？
乙为败心火。
甲哎，这不是火吗？
乙嘿，败心火也算，全打我这儿说呀！土？
甲树在哪儿长着？
乙啊，在地下，地是土的。这算你又矇上来了。
甲矇？你这人说话没道理，我研究了这么多年，蒙啊？不能再跟你谈了。你跟我在一块儿说话，你长多大学问？算啦，回见吧。
乙哎哎哎……您别走哇，我再跟您多聊会儿，让我多长点儿学问不好吗？
甲还有什么可聊的？
乙我这个人爱吃零嘴儿，刚才我买了一毛钱的山里红，天津叫红果儿。您说说这山里红哪儿为阴哪儿为阳哪？
甲你这人有病都不好治，你不忌口哇，什么全吃；又想吃红果啦！可气！回见！
乙哎！哎！您别走，我是想问你红果儿哪儿为阴哪儿为阳？
甲也有哇，你看红果儿红的那面为阳，那面儿……也是红的也为阳。
乙干嘛还这面儿那面啊，它转圈儿都是红的，难道说它光阳没阴了吗？
甲啊，它红的当然为阳了。
乙啊。
甲它是……你若把它掰开，里边儿是什么颜色？
乙青的。
甲哎，里边儿为阴。
乙嘿，外边儿没辙跑里边儿想主意去了。好好好，阴阳算你找上来了。红果儿哪儿来的金呢？
甲这很简单嘛，红果儿哪儿长着？
乙在树上啊。
甲怎么掉下来的？
乙我拿……（警觉甲的意图）竹竿帮下来的。（对观众）对了，一说剪子又有铁了，铁字儿怎么写？金字边儿又有金了。我呀，不动铁器看你怎么办！我问你哪儿来的金？
甲哎，你怎么又使竹竿帮了？
乙那你管我？
甲竹竿帮，你都帮烂了。
乙我做红果儿酪，你甭管。我问你这金？
甲是呀，红果儿……你……哎，在春节时厂甸有卖那大挂红果儿的。
乙啊，有哇。
甲那大挂的红果儿它不是……中间有条线吗？
乙我问的金！谁……
甲是呀，这不是告诉你吗，它中间几那条线是用什么穿过去的？
乙我……拿竹签儿捅过去的。
甲竹签儿……
乙哎，红果哪来的金？？
甲啊。
乙要没词儿。我问金？
甲竹签儿，过去……哎，竹签儿它有尖儿呀！
乙啊。
甲那尖儿拿什么削的？
乙它我……拿玻璃碴刮碴的。
甲嘿！
乙红果儿有金吗？
甲你等等，玻璃碴刮碴不了那么尖，你还得用……
乙石头上蹭啊。金？！
甲您这个……
乙你没辙了吧？
甲哎，你看见过卖糖葫芦的吗？
乙当然看见过。
甲糖葫芦有带馅儿的。红果儿上边儿有一道口儿。那口儿是用什么剌开的？
乙我拿线勒的。
甲糖葫芦有熟的；它里边儿的核儿拿什么挖出来的？
乙我拿竹批儿挑出来的。我问你这金？
甲啊！它是……哎，糖葫芦一定得有糖了。
乙废话，没糖能叫糖葫芦吗？
甲对呀，那么它熬糖的时候拿什么熬的？
乙拿沙锅熬的。
甲啊！拿沙锅熬的。哎，沙字怎么写？
乙三点水儿一个年少的少字儿。
甲锅呢？
乙金字边儿这边……
甲哎，有金啦！
乙咳！
——侯宝林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