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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二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您是说相声的?
乙可不是嘛。
甲人都说说相声的博学多能,无不知、百行通。
乙我可不敢那么说。我知道的事物也很少。
甲您这话是客气。我跟您打听点事。
乙什么事?
甲有这么一句话,我不明白,我要跟您请教请教。
乙您说吧,什么话?我若知道我必告诉您。
甲有这么一句话,“干什么说什么,卖什么吆喝什么。” 唏,我不知道怎么讲。
乙这句话没什么,就是人干哪行说哪行,你卖什么就得吆喝什么。
甲这话我认为不对。干什么就得说什么?卖什么就得吆喝什么?
乙当然啦。
甲那么卖什么的有不吆喝的没有?
乙那可没有。做买卖的不吆喝,人知道你是卖什么的?你比方卖青菜的吧,他就得吆喝:(学叫卖声)“买韭菜!买萝卜!还有点儿土豆儿谁包园儿去!”他若是不吆喝,您知道他是卖的,是给人送去的?
甲那么做买卖若是有不吆喝的呢?
乙没有不吆喝的。
甲那卖炸弹的他吆喝么?
乙不吆喝,私卖军火呀?
甲那不也是买卖吗?有吆喝么?下街吆喝:(学叫卖声)“谁买手枪?这儿有俩炸弹谁包园儿去?”
乙我一个也不要。
甲卖大烟的,卖吗啡的,卖白面儿的,这有吆喝的么?
乙您说这都是犯法的买卖儿。我们说的是将本图利的,街面儿作小买卖儿的。
甲那也有不吆喝的呀。
乙那可没有。
甲剃头的,他吆喝么?
乙唏,没见过剃头的有吆喝的。
甲他就挑着挑子在街上走,手里打着那个叫“唤头”,他就是不吆喝。你说那买卖他怎么吆喝:“快刀儿热水,一突露一个!”
乙那谁敢剃呀?
甲皮匠,有吆喝的吗?
乙不吆喝。您说的这是手艺买卖。我们说的是卖吃食的,或者是卖使的东西,那就得吆喝。
甲那也不见得。卖鸡毛掸子的,有吆喝么?
乙唏,不吆喝。
甲还是的,他就扛着在街上走,他若是一吆喝,准把在他头里走的那位吓一跳:“好大掸(胆)子!”“怎么啦我?”
乙这话不能这么说。他干什么的横得说什么呀。
甲那么有干这行不说这行的没有?
乙没有。
甲小偷?
乙嘿!找的这个行当!
甲二位一谈话:“您在贵行发财?”“我在××行。”有这么说的么:“您在贵行发财?”“我是小偷儿。”“近来您的买卖怎么样啊?”“不好嘛,我打算要改行。”“您要改什么行?”“绑票儿。”这有说的么?
乙这你不说还有人逮了去呢。
甲还是的,这不是干什么不说什么吗?
乙有这么一句话:“僧入禅林匠入作。”
甲这句话又怎么讲啊?
乙“僧入禅林”,就是和尚老道都得有庙。
甲噢, 是和尚老道都在庙里头?
乙那是啊。
甲在街面儿上卖野药的和尚,他有庙吗?
乙没有。
甲练把式的老道,他有庙吗?
乙您说这个和尚老道,都是假的;这么跟您说吧,是手艺人都得在作坊里头。
甲是手艺人都得在作坊里头?
乙那是啊。
甲棚匠,有在屋里头的么?
乙是啊,没见过屋子里搭天棚的。
甲石匠,拉大锯的,这都在屋里头么?
乙他是这么说啊,“戏好啊得有打旗儿的”。
甲噢,是戏嘛就得有打旗儿的?
乙那是啊。
甲《三娘教子》,有打旗儿的么?老薛宝出来带着四个打旗儿的?
乙没有。反正“一个人唱不出了一出戏”。
甲《花子拾金》,那不就是一个人吗?
乙嘿!就是这么一出戏,让他找着了。那还得有打锣鼓家伙的呢。跟您这么说吧,“花儿好得有叶儿扶着”。
甲噢,是花儿就得有叶儿?
乙当然了,红花儿绿叶儿嘛。
甲仙人掌,有叶儿吗?
乙嘿!大青饼子!霸王鞭也没叶儿。您说这是草木的,我们说是木本的。
甲噢,木本的?干枝儿梅,有叶儿吗?
乙没叶儿。
甲还是的,净花儿没叶儿,我能说出二百多种。
乙那您说说都什么花儿没有叶儿。
甲冬天下雪那雪花儿,有叶儿吗?
乙这……这也叫花儿啊?
甲多新鲜哪,都得这么说:“今儿天儿不好,外头飞雪花儿哪。”有说“飞雪叶儿”的么?
乙唏,没这么说的。
甲炒菜搁点儿葱花儿,有叶儿吗?
乙没有。
甲这个菜口轻,搁点儿盐花儿,它有叶儿吗?
乙没有。
甲肉铺卖的肘花儿,有叶儿吗?
乙没有。
甲吃的那个玉米花儿,有叶儿吗?
乙没有。
甲小姑娘梳辫子的那个辫花儿,它有叶儿吗?练武术耍的那个大刀花儿,它有叶儿吗?俩猫在那儿撒欢儿,它有叶儿吗?
乙您这都是什么呀?我们说的是“花”。
甲那也有没叶儿的。木匠刨下来的那个刨花,有叶儿吗?吃的那个松花,有叶儿吗?放的那个旗花,有叶儿吗?
乙没,没有。
甲“萝卜花”,有叶儿吗?
乙没有……哎,这有叶儿。
甲什么萝卜?
乙什么萝卜都有叶儿呀,那萝卜缨儿就是叶儿。
甲我说的不是个萝卜;眼睛里头这个“萝卜花”,它有叶儿吗?
乙没有。
甲眼睛里长的萝卜花,这儿滋出四个叶儿来,那怎么戴眼镜儿呢?
乙您说的这个我都听着新鲜。
甲新鲜哪?还有新鲜的哪。不但花儿没有叶儿,树还有没叶儿的呢。
乙树还有没叶儿的?这我听着真新鲜。
甲这棵树不在咱们中国,出在外国,就在新加坡,道旁有一棵树,净是枝儿,就是没有叶儿,谁都不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儿。后来出来一张告示,不管是哪国人,如果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儿,说得真真切切,赠送现大洋两万块。
乙啊。
甲在新加坡有我一个同学,知道我在植物学上有研究,给我拍来电报,叫我上那儿去,报告这棵树叫什么名儿。
乙那您去了没有?
甲去啦。我这不是新近才打那儿回来吗!
乙这么一说,两万块您挣到手了?
甲啊。不久咱们中国也要发现这棵树啦。这回我若去报告去,钱还得挣得多。
乙怎么还得您去呀?
甲没告诉你吗,就是我一个人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儿,不得我去,谁去呀?
乙噢,若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儿,就能挣两万块?
甲啊。
乙(对观众)这我得打听这棵树叫什么名儿。明儿这棵树一出来,我去报告去。我抄这两万块钱去。(对甲)那末这棵树,叫什么名儿呢?
甲干什么呀?
乙我打听打听。
甲噢,你打听打听。回头我没心说,你有心听,你记住了;明儿这棵树一发现,你抄这两万块钱去?真是见便宜就钻哪啊!
乙您若是告诉我了,明儿这笔钱若挣下来,我给您一半儿。
甲噢,你给我一半儿?那也不如我去挣这两万块钱呀,我干嘛要你这一半儿啊?你若打算学啊,我教给你呀倒行。咱们别绕脖子。
乙那我就跟您学学吧。
甲咱们可说明白喽,我怎么学来的,我怎么教给你。
乙好吧。您多少钱学来的,我给您多少钱。
甲我不要钱。我那儿有两万块哪,我还要钱干嘛?我不是拿钱学来的。
乙那您怎么学来的呢?
甲我是给人当儿子学来的。
乙那我若跟您学呢?
甲你学还不好办吗?咱们哥儿俩又有交情。
乙那就甭当了。
甲少当两天吧。
乙噢,还得当啊。
甲那是啊,我怎么趸来的我怎么卖。
乙好嘛。这我还得当你一辈子儿子。
甲什么?一辈子?那你敢情抄上啦,“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外头一奔,你坐在家里一吃。哪儿有那事啊。咱们这是临时的。哪令儿学会了哪会儿吹。学好了之后,你若挣了钱,给我买包茶叶,那是你的孝心;若是走在街上,你若不理我,我也不挑眼。如果你若感觉着不过意呢,你若是叫我一声,我也不能不理你,比如说我打那边儿来,你见着我了,叫我一声:“爸爸!”
乙啊。
甲“您上哪儿?”
乙我洗澡去。
甲嘿!先抄我一个去啊。咱们是打头儿学啊,是打中间儿学啊?
乙当然要打头儿学了。
甲当初这棵树一发现的时候,有父子二人在那儿耪地。他儿子瞧见了,不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儿,问他爸爸,他爸爸就告诉他了,这棵树叫什么名儿。咱若打头儿学呢,还得学他们父子爷儿俩耪地的那个姿势。拿手巾把脑袋包上。拿这把扇子,就当耪地的那把锄。这儿还有几句唱诗,你跟着我唱啊。
乙好吧。
甲(唱)“今天没有事儿。”
乙(一笑)这什么味儿啊?
甲这味儿不好哇?你还得学这味儿呢。
乙我也这味儿啊?
甲啊是啊,你学嘛。
乙哎,好。
甲(唱)“今天没有事儿。”
乙(唱)“今天没有事儿。”
甲这都好,爷儿俩都没事。那咱就呆着吧。
乙你不让我跟着你唱吗?
甲你唱第二句呀。(唱)“前去耪耪地儿。”
乙噢,您没事儿,我耪地儿。
甲(唱)“今天没有事儿。”
乙(唱)“前去耪耪地儿。”
甲(唱)“来在了地头儿上……哽!(怪腔)”
乙唏,怎么意思?
甲这个是个腔儿。
乙好嘛,我当这儿耍猴儿呢。(唱)“前去耪耪地儿。”
甲你还耪地哪?你们家有多少地让你耪啊?
乙你不让我唱这句吗?
甲你唱第四句呀。
乙四句是什么?
甲你不会呀?
乙多新鲜哪,会我跟你学?还得给你当儿子?
甲你唱:(唱)“看见树没有叶儿。”
乙噢;这就看见这棵树啦?(唱)“看见……”
甲忙什么的?唱完喽这儿还有几句白呢。
乙什么白呀?
甲“放下了锄儿,一锄儿二锄儿吧连三锄儿,耪到了地头儿戳下锄儿,嗯(读ĕng)!不用锄儿!”
乙唏,这“嗯”是怎么回事?
甲这是闪一眼,落在板上。
乙就这玩艺儿还有板有眼哪?
甲若不怎么它值钱就在这地方呢。咱们还得“嗯”到一块儿,不齐价可不行。
乙没错儿。
甲从头儿来。(唱)“今天没有事儿。”
乙(唱)“前去耪耪地儿。”
甲(唱)“来在了地头儿上……哽。”
乙您就甭使这腔儿了,(唱)“看见树没有叶儿。”
甲乙(合说)“放下了锄儿,一锄儿二锄儿吧连三锄,耪到了地头儿戳下了锄儿,嗯!不用锄儿!”
乙嘿!真齐价!
甲(叫)“俺的儿子!”
乙(自语)啧,就这玩艺儿,能挣两万块钱。可真新鲜哪。
甲你是学不学啊?
乙学啊。
甲学嘛你拿事不当事!你这儿穷嘟哝什么呀?我这儿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啊?
乙噢,您这是叫我哪?
甲多新鲜哪,不叫你我这儿叫谁哪?
乙这还得应叫应声?
甲那是啊。
乙“爸!”
甲“爸”?不行。有爸爸怯儿子不怯的么?让人一听这像亲的么?
乙咱们抵根儿就不是亲的吗!
甲你也得学这个怯味儿。你听我一叫你,你往前一倾身儿啊,脸上带着笑不及儿地:“喔!”就好比发于肺腑乐意了不得地那个劲儿。
乙唏,我呀?
甲答应完子你还得道句道句,你说:“俺不是你的儿子,可俺是谁的儿子呢?”
乙嘿,您听我这味儿。
甲道句完了你还得叫我:“你不是俺的爹呀?”
乙(对观众)您听我够贱骨头!
甲你这么一问我,起这儿就滔滔不断,全都告诉你,听明白了吗?
乙听明白啦!
甲打头儿来。(唱)“今天没有事儿。”
乙(唱)“前去耪耪地儿。”
甲(唱)“来在了地头儿上……哽。”
乙您就甭使这腔儿了。“看见树没叶儿。”
甲乙(合)“放下锄儿,一锄儿二锄儿吧连三锄儿,耪到地头儿上戳下了锄,嗯,不用锄儿!”
甲“我说俺的儿子哎。”
乙(不满意地)“喔!”
甲啧,看你这意思好像不乐意似的。
乙我是不乐意。“俺不是你的儿子,俺是谁的儿子呢?”
甲“那还用说啊?”叫我呀!
乙“我说……俺的爹呀。”
甲“喔!”你听这够多痛快!
乙是啊,我可蹩扭啦!
甲“我说俺的儿子啊。”
乙“喔。”
甲“你叫爹做嘛呀?”
乙我呀,揍你!
甲哎,你怎么打我呀?
乙我是打你!我叫你干嘛?我要学这个“树没叶”。
甲那你倒是问我呀?有举手就打的吗?我是你爸爸!这还没学会呢,就打上我了。这若学会了,还不把我打死啊?算了吧,你别学了。(作欲下状)
乙哎哎,您别走哇。我怎么问您哪?
甲你说:“俺的爹呀,那棵树儿怎么会没有叶儿啊?”我这不就告诉你了吗?
乙那行。“我说俺的爹哟。”
甲不行。打头儿来。(唱)“今天没有事儿。”
乙(唱)“前去耪耪地儿。”
甲(唱)“来在了地头上……哽!”
乙我就听这腔儿蹩扭。(唱)“看见树没叶儿。”
甲乙(合)“放下了锄儿,一锄儿二锄儿吧连三锄,耪到了地头儿吧戳下了锄儿,嗯,不用锄儿!”
甲“我说俺的儿子哎。”
乙啧,又到这儿了。“喔!俺不是你的儿子,俺可是谁的儿子呢!”
甲“那还用说啊。”
乙“我说俺的爹呀。”
甲“喔!你叫爹做嘛呀?”
乙“我说俺的爹呀,那棵树它怎么没有叶儿啊?”
甲“哪棵树没有叶儿啊?”
乙“就是眼前那棵树。”
甲“哇,就是那棵树啊?你是他娘的傻小子,那是个电线杆子!”
——郭启儒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