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刀子 - 郭全宝忆记

复制本页链接

(网站注:更常见的写法为“杠刀子”,本篇保留原样)

来源信息
《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二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凡是带五子的地方都需要花钱。

乙五子都是什么?

甲饭馆子、澡堂子、戏馆子、杂耍园子,还有窑子。

乙噢,这么五子呀?哎,你说那窑子,不是叫班子吗?

甲那名儿可多了,有管那叫头等小班的,有叫茶室的,我认为叫“腰资”最为合理,因为上那儿去你总得有钱。过去在某一个班子里有一个姑娘非常的有名,人送给她一个外号,叫“高眼”。

乙怎么得的这个外号哪?

甲因为你上她那儿去,不用你自己说我是干什么的,只要你和她说上三五句话,过不去几分钟,就能知道你做什么事。

乙是呀?

甲你无论干那一行,也瞒不过她那两只眼睛。所以人家差不多都知道她叫“高眼”。

乙眼力就这么好?

甲过去我有个朋友是算卦的先生,上这姑娘那儿去了两趟。这姑娘说:“近来您那儿算卦的多吗?”问得这位算卦的先生一楞“哎,姑娘,你跟我那儿算过卦吗。”“没有”。“那你怎么知道我是算卦的哪?因为您来了以后总给我观察五官相貌骨骼,说什么‘天庭饱满哪,地阁方圆’哪,这就是您自己告诉我您是一位算命的先生。”“对对对,不错,我是一个算卦的,就能看出我来呀,还是别人你也能看得出来呀?”

乙这姑娘怎么说?

甲“还告诉您,所有您的朋友自管给陪到我这儿来,说不了几句话,最多超不过去一个钟点儿,我说出他是干什么的来。如果看不出来,我就不叫‘高眼’,叫‘瞎眼’了。”

乙口气不小。

甲第二天这位算卦的李先生就把我弄去了。

乙你到那儿怎么样?人家看出来了吗?

甲咳!别提了,到那儿就让人家看出来啦。

乙你怎么说漏了?

甲我刚从内联升鞋店买了一双鞋出来,碰见算卦的李先生了,他说,“×××,今天我请你跟我一个地方去。”就把那个姑娘怎么眼力好、能够看得出你做什么事,他这么一说,我不信呀,我就跟他去了。到那儿一给引见啊:“这是我的朋友,姓×。”姑娘说:“噢,您快请坐休息吧。”我说:“谢谢您,我站着舒服。”“您拿着什么东西?”“鞋!”“哪儿买的?”我说:“鞋铺。”“坐着吧,你是说相声的。”

乙认出来啦。

甲我说:“怎么知道我是说相声的??”听你说话多滑稽呀,让你坐着,你‘站着舒服’,问你鞋哪儿买的,你说‘鞋铺’,多新鲜哪,煤铺里不卖鞋!”我一听,哎!对呀!我说话图省事了,让人家看出来了。

乙这姑娘真够聪明的。

甲我还有点不舒气。我说:“姑娘,你若真是‘高眼’的话,——我认识的朋友比较多,干什么的都有,——明天我同几位来,你若能看出他们是干什么的来,我请客,请您吃饭便饭,让李先生做陪。”李先生说:“我可服气了。你明天给同几位来吧,如果她瞧不出来的话,我认输,我请客,咱们吃饭便饭。”这姑娘说:“不,瞧不出来我请客。”我们就这样定好啦。第二天我找三个人去。

乙都是干什么的?

甲我找了这么三位:一位是侯俊仁,跟我是发孩儿弟兄,在成衣铺里做事;还有一个是戏剧界的,唱武生的叫刘鸣禄,跟我有交情;另外我还找了一位理发师,这人姓吴叫吴锡镖。我把跟“高眼”这姑娘打赌的事跟他们都说了。他们仨人里我最放心的,还就是成衣铺的老侯——不至于露馅儿,唱武生的刘鸣禄我就不放心。

乙怎么哪?

甲因为他是唱武生的。武行行动坐卧老端着架式,那哪儿成啊,到那儿人家一瞧就露了。我给他出了个主意:装做大姑娘的样子,少说话,猫着点腰,别腆胸脯,等咱们出来以后就没关系啦。这时候,吴锡镖搭碴儿啦:(学冀东口音)”我说老兄弟,咱们哪儿他也瞧不出我是剃头的来呀!”

乙咳!

甲我一听这味儿就砸啦!还瞧不出来哪?!“你这家乡宝坻县的味儿可不成;你不是在天津呆了多年吗,你学手艺还是在天津学的哪?”(学天津口音)“若说天津话你老,我包给您了合同说他三年,咱有嘛说的吗?”我一听,哎!这还行:“你就说天津话许听不出来。”我把这仨人都约会好啦,就去了。等到那儿,人家姑娘还真不错,现给买的鲜货水果点心,大家都在那儿说话。头一个成衣铺的老侯让人家看出来了。

乙怎么让人家看出来的?

甲他吃了两块点心,然后端起茶碗来漱口,这一漱口露馅儿了。别人漱口是这样儿,(学漱口)他漱口就跟喷衣裳似的:“噗——”正注这位姑娘瞧见“哟!侯先生是裁缝,成衣铺的。”侯俊仁一楞。姑娘说:“刚才您喷衣服喷得多匀呀。”

乙得,还剩下俩。

甲第二个是刘鸣禄砸啦。

乙他是怎么让人瞧出来的?

甲他进门一句话也没敢说,始终老是猫着腰,人家让他吃水果,他冲人家笑一笑,点点头。

乙那怎么露了?

甲您听啊,他出去解手回来一打屋门帘儿,这下可坏了。

乙怎么?

甲咱们普通人进屋挑帘儿是这样,打边儿上一跨进来了。他不是唱武生的吗?他不是从边儿上挑帘儿,他从底下抄起来,往身后头一扔,跟着往屋里一站,胸脯往起这么一腆。(学亮相动作)姑娘说:“您是唱戏的,看您进屋来跟在台上亮相一样,还正赶到家伙点儿上,呔呔呛呛呔呔呛呛卜来呔呛!你不就出来了吗?”刘鸣禄还瞧我,那意思:“我不弯着腰吗?”我这气大了:“你没事亮相干嘛呀?若不然不至于让人家瞧出来。”我说:“姑娘,你说对了。他是唱戏的,今晚上让他给您送包厢票,让他请您看戏!行了,别瞧了,坐那儿吧!”

乙好嘛,还剩一个啦。

甲啊,我心说就看吴锡镖怎么样吧,这位姑娘给他倒了一碗茶,递给他,说:“吴先生喝碗热的。”他赶紧站起来一接茶碗,麻烦了(学动作):“艾哟!姑娘您老别张罗,咱都不是外人。我来!”姑娘一看他两只手的形状:“哟!吴先生敢情是剃头的!”

乙他没说他们家乡的口音哪,姑娘怎么看出来的?

甲话是没错儿,可是他这一接茶碗就不行了。你象咱们要接对方的碗,总是两手心冲上接着或是捧着。他是这么接的,左手在下,右手在上伸着手指头,(学左手扶头、右手执剃头姿态)“哎;我来吧您啦。”“哟!您是剃头的?”(学吴锡镖手足失措,右手连拍拂左掌心)“哎哟!我说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是剃头的呢?”“看,您那儿不是还扛刀子哪吗!?

——郭全宝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