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跑堂 - 侯宝林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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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二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您说什么最和气?

乙那可说不上。

甲饭馆儿里的跑堂的和气。

乙怎么呢?

甲比如说您同着几位朋友到××楼去吃饭。

乙我哪有那么多钱呢?我吃饭总上小饭摊儿。

甲比如那么说,您同着几位朋友往里走,一进门儿,有个穿兰布大褂儿的就站起来了,这是了事掌柜的(经理之一,专管外交)

乙干嘛非穿兰布大褂儿不可呢?

甲哎,里边儿穿狐腿儿皮袄,外边儿也得罩上兰布大褂儿,显着规矩。“噢,二爷来啦,怎么这几天总莫(没)来?”

乙××楼饭庄子?

甲啊。

乙我根本没来过。

甲那也得这么说,给你做面子;让朋友一听你常到这儿吃饭,显着阔气。“你们几位?”

乙干嘛问人数?

甲好给你安排座子。楼上楼下有多少房子,哪屋儿大、哪屋儿小他知道,“请楼上坐,(喊)六座。”楼上跑堂的就搭碴儿了,“请啊。”(作掀门帘状)“这屋请你老,把大衣赏给我吧。”

乙怎么大衣给他啦?

甲给你挂上。跟着打手巾把儿,“你老擦手。”“你们几位喝水吧?”“别沏茶了,我们赶紧吃饭吧。”“你们几位喝什么酒?喝白干儿是老酒?”

乙嗯,周到。

甲“全来点儿吧。”“对,来二斤黄酒一斤白干儿,来几瓶啤酒。你们几位想菜吧。”

乙对,该要菜啦。

甲一提要菜就麻烦啦。

乙怎么?

甲谁都推辞,“王二爷点菜。”“不,您来。”“赵二爷。“刘二爷。”推了半天谁也不要。

乙那怎么办?

甲结果有一位说跑堂的你给掂配吧!

乙那就随便给弄几个得啦。

甲那可不行。随便弄几个?你知道哪个菜回头有人吃着不对味?

乙不是他们让给掂配吗?

甲跑堂的不担包儿(不担错儿):“对,我给掂配。我开个单子,你们几位看看哪个菜不好咱再换换。”

乙真仔细。

甲一会儿拿个单子来“我念念你们几位听听。四个冷盘儿,一个鸽雏乌鱼蛋,炸珍肝儿,红烧海参,啊,鲤鱼怎么吃?两吃吧。一面儿红烧,一面儿醋焦吧。一个砂锅狮子头,再来一个汤。我看差不多了,吃着看吧,叫多啦吃不了也得花钱吗!”

乙嘿,真有两下子。

甲哎,老得让人痛快。一会儿冷盘儿跟酒全来了,摆好了出去,老得门口儿盯着,里边儿紧着让酒,又划拳,准得添酒菜儿;外边儿把酒菜儿预备好了,什么时候要,马上就来。

乙干这行儿真不容易。

甲多喒看酒喝得差不多啦,赶紧进去问一声:“怎么样,酒够了吗?够了啊?饭菜跟来吧?”(出门喊)“饭菜要马前啊!”

乙“马前”就是快。

甲其实呀,就是为让你听着痛快,不管他怎么喊,厨房也一个一个的做。

乙对。

甲菜一个一个跟着来,多喒一上汤啦,得说一句。

乙说什么?

甲“二爷菜行了,你看够吃的吗?”“行啦。”“对,吃着看吧,不够再添还来得快。”

乙这就没事儿啦。

甲多会儿等您吃完了,他还得忙合一阵儿。

乙还有什么事儿?

甲打漱口水,打手巾把儿,拿火柴,牙签儿。

乙对。

甲有的人先吃完了一敲碟儿。“哎,二爷,你吃好了?请这边漱口,洋火儿在这儿,牙签儿在这儿,(向外喊)打手巾。”

乙啊,真够忙合的。

甲“算账吧。”“二爷不用给了,我候啦。”

乙他请客啦?

甲“别价,算算。”“卅六块二。”

乙卅多块?

甲他候得起吗,他一年才挣廿八块。

——侯宝林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