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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二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对口相声分逗哏捧哏。
乙哎。
甲站在这儿，（指右边）是逗哏。
乙不错。
甲站在桌子里边儿为捧。
乙是喽。
甲逗哏最难。
乙怎么？
甲不论哪段相声，都是逗哏的累，是可笑的地方都是逗哏的说出来的。
乙啊！
甲逗哏不容易，没点儿能耐你不敢往这儿站，说不乐人家。捧的没什么，你看他站这儿有什么？跟观众差不多。
乙怎么？
甲观众听相声，他也听相声。所不同的，就是观众是坐着听，他是站着听。观众听相声还得花钱买票呢；他不但不花钱，他还赚钱！我要说一段相声累得满头大汗，他在旁边儿几个字就行啦！
乙啊？
甲你听，我说这么半天啦，他说什么啦？就是：“哎！不错，是喽！啊！怎么？”他最累了就是末了一句，（拍醒木）“啊？”一鞠躬，拿“份儿”去了。
乙噢，我就这个呀？让你这么一说捧哏太容易啦！
甲可不就这个吗？
乙当初我们学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三分逗，七分捧，逗哏的就好像是个划船的，捧哏的就好像是掌舵的。
甲你那么大能耐你为什么不逗呢？
乙都逗哏谁捧哏哪？告诉你，是捧哏的，都会逗哏；是逗哏的，不一定能捧哏。
甲怎么？
乙因为当初一学的时候，都是先学逗哏，他非得到一定的时候才能捧哏呢！
甲这么说你也能逗呀？
乙我若没逗过哏怎么会捧呢？
甲你多喒逗过哏哪？
乙哟，忘啦？上礼拜六，我不还逗过一回哏呢吗？
甲噢，对啦！有这么一回，那天我病了，听说你逗了一回呢，上台说了半天一位乐的也没有，观众心里这个难受哇！你说走吧？后边还有好节目，你说听吧？实在听不下去，后来好些人都撒尿去了。
乙撒？……
甲嗬！厕所这个挤呀！听说有一位观众这么说：“你别瞧这个人说的不怎么样，有一样好，它利小水！”
乙哪有这么回事呀？
甲人家都那么说嘛！
乙冲你这么一说，我今儿也要逗回哏。
甲干什么？利小水？
乙你甭气人，根本不能走人。
甲就算不走，你也说不乐人家呀？
乙说不乐能叫逗哏吗？到那“啃节儿”上，他一定得乐。（甲乙调换位置）
甲（对观众）诸位，这回我捧哏啦！原来我今儿想卖回力气，可是他非要逗哏不可，您都绷住了甭乐，实不成啊，您就上厕所。
乙你这是干什么？
甲给你托咐托咐！
乙有这么托咐的吗？
甲哎，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单口，你回把我干这儿不行！你得跟我说话！
乙那是啊，说单口我要捧哏的干什么？
甲还告诉你，我给你捧，你打我还不行，你回说半天，“打我一下子，人家乐了也不算。
乙当然啦！
甲也不能拿我开玩笑，也不准拿我家里人开玩笑。
乙你放心，不打人，不骂人。说相声嘛，一对一口的，话赶话，话挤话，到时候让人家乐了，那才是相声呢。
甲好咧！（拍醒木）
乙辛苦您哪！
甲辛苦吧。
乙昨儿我到您家啦？
甲家去吧。
乙叭叭一打门！
甲打门吧。
乙打里边出来一个人。
甲出来个人吧。
乙我一瞧不是外人。
甲我那儿没外人。
乙是您媳妇儿我大嫂子。
甲嫂子吧。——这可谁乐啦？
乙您别忙啊！说您不在家。
甲净在家吃什么？
乙我就走啦。
甲走吧。
乙我说，我呀走啦！
甲走就走吧！
乙（一楞）你也走吧！
甲完啦？这哪位乐啦？
乙我给你捧也这么捧来的？合着我说甚么、你说甚么？
甲那可不是嘛，我不能多说话呀。我多说，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乙照这么捧哏没法说乐啦。
甲那是你没能耐，你若照这么捧，我就能把人说乐啦！还告诉你，我还不换呢，还说你这段儿，就能把人说乐啦！
乙我可也照你那么捧？
甲行啊；换过来。
（甲乙调换与位置）
甲（对观众）诸位，这回可是我逗哏啦，到时候您可想着乐，不爱乐的人，您就跟着鼓掌，我这给您鞠躬。
乙这叫什么人。
甲哎，刚才我还给你托咐来的！
乙你是这么托咐的吗？（拍醒木）
甲辛苦您哪！
乙辛苦吧。
甲昨儿我到您家啦！
乙家去吧。
甲叭叭一打门！
乙打门吧。
甲打里边儿出来一个人。
乙出来个人吧。
甲我一瞧不是外人。
乙我那没外人。
甲是您媳妇儿我大嫂子。
乙嫂子吧。
甲说您没在家。
乙净在家吃什么？
甲我就走啦！
乙哼，走吧！——不也没人乐吗？
甲我就出了胡同儿啦！
乙出胡同就出胡同吧。
甲我碰见你爸爸啦！
乙碰见就碰见吧。
甲你爸爸这老兔崽子！
乙兔崽子，就兔崽子吧！我？……
甲哎，怎么样？你看乐了没有？这叫能耐！
乙你等等，刚才咱们讲下了，不准打人……。
甲我没打你呀？
乙不准骂人。
甲我也没骂你呀？
乙这老兔崽子是怎么回事？
甲这？……这是走嘴。
乙（打甲）
甲哎，这是怎么回事呀？
乙这是走手。照这么逗我也会，换过儿。（甲乙调换位置）
甲换过儿你也不行！（拍醒木）
乙辛苦您？
甲辛苦吧。
乙昨儿我到您家啦！
甲家去吧。
乙叭叭一打门。
甲打门吧。
乙出来一个人，我一瞧是你媳妇儿、我大嫂子。
甲嫂子吧。
乙说您没在家，我就走啦！
甲走吧。
乙一拐弯儿，碰见你爸爸啦！
甲不能！
乙嗯？
甲我爸爸死啦！
乙死？……（对观众）我爸爸也死啦，我忘了说啦，（问甲）死啦？……哈嘿……换过儿！
（甲乙调换位置）
甲老换哪？有完没完啦？
乙就换这一回啦！
甲这我要再把观众说乐啦？……
乙那算你有能耐！（拍醒木）
甲辛苦您哪！
乙死啦！
甲甚么呀？
乙我爸爸死啦！
甲您这报丧来啦？
乙这叫甚么话？
甲怎么刚问辛苦就死啦？
乙哟？死……早啦！
甲你心里早惦记着呢！
乙重来！重来！
甲您辛苦？
乙辛苦吧。
甲昨儿我到您家啦！
乙家去吧。
甲一敲门出来个人，问您没在家，我就走啦！
乙走吧。
甲一拐弯儿，碰见你爸爸啦！
乙碰？……不能！（对观众）嚄，差一点儿！（对甲）不能，死啦！
甲死……那我碰见的不是你爸爸，是你大爷。
乙没有！
甲噢，是你叔！
乙我叔……哈嘿，我爸爸哥儿一个儿。
甲那，你舅舅！
乙没有！
甲你姑父！
乙（摇头）
甲你姨夫，你姐夫，妹夫，哥哥，兄……
乙哎，告诉您说吧，姑夫，姨夫，姐夫，妹夫，哥哥，兄弟，三亲六故，全没有了！我们家的人全死绝啦！刨去我没人啦，你碰见谁？
甲那？……一个没有那怎么办哪？
乙那谁管哪？好嘛！碰见谁骂谁呀？
甲那反正你得给我拆兑一个呀！
乙什么叫拆兑？没有！你逗哏嘛！
甲哎，你这可不对！
乙怎么啦？
甲捧哏的不给逗哏的台阶儿，那怎么说呀？
乙噢，捧哏的有用啊，敢情这么捧哏你也没词儿呀？刚才你不说捧哏的没用吗？就会搭腔儿，我又不会说话啦！我又不会逗哏啦！我一逗哏人全撒尿去啦！我又利小水啦！说话别这么损。你也知道没词难受哇？我若说一个没有你怎么下台？得啦，给你一个台阶儿吧！你再说谁我说有就完啦！
甲（非常窘）好，我碰见你兄弟啦！
乙对，我有个兄弟！
甲完啦！（作欲下状）
乙哎哎，回来！
甲嗯？
乙你净说碰见不行啊！你得说什么模样儿？多高个儿？多大岁数？穿着什么？你得全说对啦，那才算你碰见了呢。
甲当然啦，那，……好办！
乙好办？你先说这模样儿，我兄弟什么模样儿？
甲你兄弟这模样呀？……他是黑……
乙嗯？
甲也不太黑……黑黪黪的……
乙啊？
甲不是，他是，白……白啊……
乙白？
甲什么……白……也白不了多少！他这是什么色呢？
乙你说呀！
甲他是那么个……黑白……净子。
乙不像话，您不用说这个色儿啦！您就说什么模样儿吧。
甲啊，是啊，他是，他是……这个这个……噢，圆合脸儿。
乙嗯？
甲不是，长瓜脸儿。
乙长？……
甲他是……长……圆……
乙噢，跟鸭蛋似的！
甲不，比鸭蛋大！
乙甚么话？我问你脸上什么模样儿？
甲他是……他脸上……有点儿浅白麻子……
乙嗯？
甲可没长着！胡子……还没留呢。
乙这不废话吗？
甲你兄弟，……他有脑袋！
乙废话！人有没脑袋的吗？
甲他在头里走，我知道他什么模样儿？
乙好，好，好！模样儿没瞧清。我兄弟多高个儿？
甲他呀，有……二尺多高！
乙嗯？
甲蹲……蹲那儿有二尺多高！
乙你说蹲那儿干什么？
甲你兄弟，他……他……他有……你瞧，（如拍皮球般地上下比量高矮）……你瞧怎样？
乙我瞧干嘛呀，你说呀！
甲是啊！他有……一人来高儿。
乙一人来高是多高呀？是……四尺几？五尺几？
甲废话，我走道带个尺，见人叫站住了，量量够几尺？一人来高就一人来高嘛！
乙好，好，好！那你说我兄弟多大岁数。
甲你兄弟，……他有六十多岁。
乙我兄弟？……
甲他旁边那个老头儿。
乙你说那个老头儿干什么呀？你说我兄弟。
甲啊，是啊，你兄弟他也就是……四十多……三十来……二……二十七，八……不要九。
乙还天地挎虎头呢？
甲哎，虎头！
乙什么虎头？
甲不是！他长得那么虎头虎脑的……
乙我没问你那模样儿，我问你多大岁数儿？
甲是啊，他岁数……他多大……啊，你多大？
乙我，……你问我干嘛呀？说我兄弟。
甲啊，他这个……你兄弟他比你小。
乙废话！比我大的是我哥哥。
甲这不结啦！
乙什么这不结啦！
甲你兄弟……我又没问他，我知道他多大岁数！
乙好，好，好！那你说他穿章打扮吧！
甲啊，你兄弟他穿着皮袄，啊？这么热的天儿穿皮袄？
乙谁说的？
甲不是……皮袄他可没皮子。
乙棉袄也受不了哇！
甲是啊！他是因为热嘛，他就把棉花撤啦！
乙啊，夹袍。
甲那也热呀！
乙他？……
甲一层！那是大褂啦！外头套马褂儿，没袖子，那是坎肩儿。
乙那？……
甲穿着个西服坎肩儿。哎，他穿着西服，留着小辫儿。
乙啊？这是什么打扮啊！有穿西服留小辫儿的吗？
甲不是，我说旁边儿有个穿西服的带个小孩儿留个小辫儿。
乙你说人家干什么呀？你说我兄弟什么穿戴儿。
甲你兄弟他戴着……水獭……草帽，不是，皮草帽，也不是。他戴着……胶皮鞋！
乙啊？有戴胶皮鞋的吗？
甲啊，他怕下雨，他带着胶皮鞋！
乙噢，他到了儿穿着什么呢？
甲他是……他是……他是什么也没穿！
乙那马路不让走！
甲我在澡堂子碰见的！
乙啊？
——侯宝林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