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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二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都说你们说相声的眼力最好,你能看得出我是干什么的吗?
乙若看您这穿章打扮、举止动作、言谈话语,可能是在火车站……
甲站长?
乙偷煤!
甲你怎么知道?我跟你在一块儿偷过?
乙没有!
甲那你怎么知道?你问问别人,谁都知道,二年多不干了。
乙嗯,还是偷过!
甲二年多没做事啦。
乙不做事吃什么呀?
甲我是位少爷。
乙嗯,给谁家看坟哪?
甲坟少爷?我是为官少爷。
乙噢,官中的少爷?
甲你是大伙的儿子?
乙那怎么叫官少爷?
甲家里有做官的。
乙您家里谁做官?
甲咱爸爸就做官。
乙别拉近,你爸爸做官。
甲对啦,我爸爸做官。
乙做什么官你说说?
甲在哪儿说?
乙就在这儿说。
甲此处乃大邦之地、佛邦之尊,说出我父名字,倘若被人耻笑我大公子那便如何是好呢?(末句用京戏小生念法)
乙干嘛这味儿呀?不要紧,有人笑话您我担着。
甲我父亲是光绪丙戌的翰林,做过一任商部右丞、邮传部的尚书、民政部的尚书、东三省的总督、津浦铁路总办、协办大学士、体仁阁大学士、内阁侍读学士、食禄馆正总裁、必禄院顾问大臣,民国以来做过一任国务卿、一任大总统。
乙这是你爸爸?
甲徐世昌。
乙废话!提人家干嘛?说你爸爸。
甲在总统府里边儿做事。
乙做什么官儿?
甲处长。
乙承启处?
甲不是。
乙秘书处?
甲不是。
乙副官处?
甲也不是。
乙哪一处?
甲小便处。
乙看茅房啊?
甲还有兼差哪。
乙什么兼差?
甲还管抬尿桶哪。
乙甭兼差也得抬。
甲若说我爸爸那派头儿可不小,我爸爸往前一走,不说大小官员,见着我爸爸,在八步以外就得给我爸爸闪道。
乙你爸爸官儿大?
甲怕逛荡一身尿。
乙嗯,还抬着哪。
甲啊不,官儿大。
乙噢。
甲我在民国也露过脸。
乙露过什么脸?
甲这是在民国三年,正是袁世凯做大总统,河南闹一种土匪叫白狼,中国那么些个队伍没人能打,袁世凯把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正在外国读书,一封电报把我给报回来啦。
乙报回来啦?
甲啊不,调回来了,我坐砖车到北京。
乙给您专备的花车。
甲不,就是拉砖的那趟车。
乙好吗,敞棚儿。
甲到了北京居仁堂去见大总统,总统听说我来了降阶相迎,拉着我手这个乐呀,“不知侯君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我说:“岂敢岂敢,咱家来的鲁莽,田大人你也恕个罪吧。”
乙要唱《黄金台》。
甲“命你去打白狼你可敢去?”这话怎么回答?
乙你就说敢去。
甲这话太大。
乙你就说不敢去。
甲我回国干嘛来啦?
乙那怎么说?
甲“总统说的哪里话来?末将好比总统胯下之驹(用京戏韵白)扬鞭就走,驳缰就驻,就听元帅将令。”
乙又改《洪洋洞》啦!
甲总统说:“既然如此,那你挑兵吧。”让我挑冰我可为难了。
乙怎么?
甲我溜肩膀挑不动啊。
乙卖冰核儿去?
甲兵马之兵,我挑了三千人马。
乙三千?
甲总统说:“三千人马太少啦。”我说将乃兵之胆,兵乃将之威,仰仗四万万同胞之幸福就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哪怕此敌不灭欤?”
乙嗯,行。
甲总统说:“话虽如此,三千人马太少了,给你三万吧。”
乙嗬,要三千给三万?
甲他给我三万我乐了,我手里有二万四万,三万来“砍档儿”,这牌我“和”啦。
乙你这儿打牌哪?
甲第二天早晨在南苑亲自阅兵,拿起花名册亲自点名。
乙干嘛自己来呀?
甲让他们瞧瞧咱们是行伍出身。(喊)王德胜!
乙有。
甲赵德镖。
乙有。
甲刘宝瑞。
乙有。
甲郭全宝。
乙有。
甲郭启儒。
乙喂,怎么净是说相声的?
甲我若是做了总司令就带你们去。
乙好嘛。
甲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进永定门,出德胜门,长辛店儿上火车,一天一夜到了郑州。
乙嗬,够快的!
甲嗯,半道上没抢。
乙还没打仗就想抢啊?
甲不,打完了再抢。
乙早晚也得抢。
甲不抢打着没劲。全体官兵下了大车,就在车站付近安营下寨,三万人马分为三路,左翼王德胜、右翼赵德镖,我的大本营在当中,撒出警戒派出侦察兵,在晚饭以后我完全布置好了,我在掩蔽部里支好了行军床,脱了衣裳大睡。
乙喂,打仗哪有全脱了睡的?
甲一路疲倦,这么睡放乏。
乙那若有情况怎么办?
甲有情况他必然报告,我再穿衣裳也不晚。
乙好嘛,大松心。
甲我正在三睡没睡的时候。
乙喂,错啦,四(似)睡没睡。
甲这倒怨我,漏了一税。
乙漏……
甲我正在五睡没睡。
乙咳,又多一睡。
甲拿这税好补那税呀。
乙你补那干嘛?
甲正在这个时候,就听噔噔噔噔啪!
乙谁来啦?
甲“报告,第一班第一名侦探报告,正前方一万六千米达处有敌人炮兵向我猛攻!”
乙开火啦!
甲我刚要起来,就听噔噔噔噔啪!“报告,第一班第二名侦探报告,有敌人步兵两连向我军搜索前进。”继续侦察。
乙得,怎么办?
甲我赶紧蹬上靴子、戴上帽子、挎上武装带,带上我的砍刀、刺刀、八音儿、六轮儿、干粮袋、望远镜、水壶儿、饭包儿、电棒(手电灯)、炸弹、手榴弹……
乙嗯,累兵!
甲我出来刚要上马,门口的卫兵冲我一乐,我又回去啦。
乙没拿指挥剑?
甲没穿裤子。
——侯宝林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