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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三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这回我来说段单口相声，叫《无鬼论》，可不是一二三四五的“五”是无有的“无”。《无鬼论》，就是说鬼神根本就没有。您若说有鬼神，您见过？没有。过去有人家里供灶王爷，到了旧历的腊月二十三祭灶，给他买糖瓜儿上供。有这么付对联：“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想让灶王爷上天净说好话。干嘛给他买糖瓜儿呢？就是说：你‘吃人嘴短’哪，你接受了人家的供品，上天去了以后哇别说坏话。”这是怕灶王爷跟玉皇大帝那儿说坏话。还有的人给灶王爷嘴上糊上很多的糖浠，为是把他的嘴粘住，坏话就说不了啦。可是这人也糊涂哇，坏话说不了，他好话也不能说啦。怎么？糖粘着嘴哪。根本神鬼就没有，在哪儿说话呀，这不才叫“鬼话”嘛。
既然没有神鬼，为什么从前有人一听说鬼就害怕呢？这都是他小的时候听过鬼故事印入脑筋了；想象鬼的模样儿非常可怕，红头发绿眼珠儿，巨齿獠牙；其实这是根据庙里的泥胎木雕想象出来的。从前还有人迷信，说男子头上有三把“真火”，两个肩膀头有两盏灯。这位走黑胡同他害怕，咳嗽完了打脑袋，“叭叭叭！”你打它干嘛呀？它老实巴交不招灾不惹祸的，你打它！这位认为脑袋一打一出火，就把鬼给吓跑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脑袋哪儿打得出火来呀！可也别说，打脑袋若真能出火，可真有好处哇——您抽烟就甭买火柴了——脑袋上就点了。“二哥，您抽烟这儿点。”（打头）梆！“着了！”能有这个事吗？
从前还有这种人，因为胆小害怕，疑神疑鬼，连走道儿都不自然了。怎么呢？他害怕火着不起来、灯倒了、鬼来掐他。所以他走路身子脑袋肩膀都这个劲儿的，他这走法你看着蹩扭。他这样走（学僵尸移步）您说谁这样走路哇？刚走到胡同的中间，打后边又来了一位，一看头里那个，吓一跳！心说这是人是鬼呀？鬼吗，又不象；人，哪有这么走的？心说：“小子！不管是人是鬼，你往前走我也往前走，你站住我也站住；只要你一回头儿，我就拿砖头砍你。”后边这个人也是慢慢跟着他走哇，他听见后边响动，心想麻烦了，鬼跑我身后头去了。他打算回头瞧瞧。象这样回头一瞧——是人，搭伴儿走不就完了吗？不价，他怕快转身肩膀上灯灭了，回头鬼过来掐他；他是连身子带脑袋还有脑袋上的“真火”、肩膀上的“神灯”，七零八碎一股脑儿一回头，就这么着一回头把后边那个吓跑了。（学动作）“哟！是鬼！”砖头撒手了，“叭”！正打到这人的脑门子上，他也不那样走了，蹦起来就跑了。到家上了些药，拿白纱布那儿缠脑袋。他儿子打外边进来，说：“可了不得啦！刚才我看见一个僵尸，我给他一砖头。您这是……”“噢！是你给我开啦？！”那你怨谁呀？谁有这么走道的，自己吓唬自己。
过去还有这么挡子事，也是误会，以为是闹鬼。在城外头靠河边儿有一棵小歪脖儿树，有一个人上吊自杀了。为什么呢，您想解放前那个年头儿，就是人吃人的社会，一团黑暗，倒真是鬼世界。这个人生活困难，借了一点儿印子钱（就是高利贷），利滚利越来越多，还不了啦。债主子找他逼命。白天债主子对他说：“你穷骨头打算赖账啊？甭说你活着，你就算死了，连你的魂儿都得还我的账！”这个人被债主子逼得实在没路可走，就在河边儿上吊自杀了。这天天快黑了，地面上准备第二天再摘下来验尸，验尸以前应该是死尸不离寸地。这天晚上就归看街的王三看管。王三想：“我得想个法子，别让走路的不留神给撞下来。”他就在附近的杂货铺儿要了一根鞭杆香，点着后给死人扦到手里。心说这回没关系了，谁走到这儿一瞧，这儿有火亮儿，就不往他身上撞啦。王三自己弄了点酒，在对过儿一个大门道的台阶上坐下喝酒，酒喝完了，他那儿冲盹儿。打那边来了一个人，想抽烟一摸没有火柴，正好走到河边歪脖儿树跟前，看见火亮儿，他想跟这个人借个火儿使使。您看借火儿抽烟也有个规矩。比方说我要跟对方借火儿，都先不瞧对方这人，多喒对着了以后拿烟让人了，这才瞧对方哪：“您抽我这个？”是不是这样？我说的这个人也是这样。他先没抬头，直奔火亮儿走过来：“借光，我使使您的火儿。”他当时也矇住了，谁黑更半夜的拿着香头儿在这儿站着？“借光，我使使您的火儿。（学对火的动作，然后抬头）您抽我这个……（无声，惊）啊！”心说是你呀？一看那人，敢情吊着哪，当时他的脑袋“嗡嗡”！一下子就大啦，头发“刷”！一下子就立起来啦，腿，“奔儿”！一下子就直啦。为什么把他吓得这么厉害哪？原来这小子就是那放印子钱的，心想：“哎呀，他真让我给逼死了，这他还能饶得了我呀！”他的烟也扔啦，那手的香攥死了把儿啦。敢情人若真害了怕，你想跑都跑不动了，他腿都沉了，举着香噔噔噔往前走，这时候看街的王三迷迷糊糊睁眼一瞧，香头儿突突突直往前走，心里说：“哟！走了？你走了我怎么交差啊？这可不行。死尸不离寸地。你哪儿去我也得把你弄回来。”王三在后追，又正赶他蹋拉着两只鞋，在后边踢哩蹋啦；头里那个一听更害怕啦，心想：“我的妈呀！他下来啦！”他以为上吊的那个人下来了哪，更跑不动啦。王三追到这人身后一伸手，噗！抓住他的脖子啦。头里这人“噢！”吓死了。那还不吓死？王三这手一托他后腰，给举起来啦：（学动作）“好小子，你跑哪儿去我也得把你弄回来，等着明天验尸；死尸不离寸地嘛！我还给挂这儿。（学动作）噢，这儿还一个哪！”
——郭全宝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