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单子 - 郭启儒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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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三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咱们哥儿俩老没见。我听说您最近出趟门儿,您多喒回来的?

乙我上礼拜回来的。

甲今天您没事吧?

乙没事。

甲我请您吃个便饭:一半给您接风,一半咱们哥儿们谈会子。

乙那何必叫您花钱呢?

甲无所谓。咱们哥儿俩啊,老没见了,聊会子,“小肚子上弦,——弹弹(谈谈)心”。

乙好吧。

甲您说咱们哪儿吃去好?

乙客随主便,您说哪儿,咱们就哪儿。

甲请您上我家吃去怎么样?

乙“要饱家常饭,要暖粗布衣”,家里有什么吃什么。

甲您想吃什么?

乙随便,吃什么全行。

甲咱们吃燉肉吧。

乙燉肉解饽哪。

甲给您燉点猪的,要二道豚肩,五花三层,有肥有瘦,加里头一只肥母鸡,再搁上点栗子,随便再配几个凉菜,就酒,烙点儿萝卜丝饼,焖点儿大米饭,吃完了给您来杯糖水,去去油腻,怎么样?

乙太好啦!

甲那末,明天早晨吧,请您就到我家,您可千万赏脸。我走啦。(作掏钱状)您这儿哪儿有钱铺啊?

乙您找钱铺干什么呀?

甲我换俩零钱儿,我这儿净是两块五一张的。

乙哪儿有两块五一张的?

甲噢,那是当票儿,我净是五块一张的,把它破开,我好坐车。

乙咳,您换钱干什么呀,我这儿有两块零的,您拿走。够不够?

甲那我可不能拿。我这儿刚说请您吃饭,还没吃哪,我先拿您两块钱走,让人一想,我这不是要您便宜么?

乙没关系,就是您不请我吃饭,您把这两块钱拿走,也没什么啊。

甲好吧,等明儿您到我家的时候,我再还您。

乙没关系。您还在那儿住吗不是?

甲您不是上我们那儿去过么?——××胡同。

乙明天我什么时候去?

甲早十点,怎么样?

乙行。我十点以前准到。

甲那我就走了,明天您可一准去,啊?您若是有事,您预先通知我一个话儿,我就不等您了,咱们改天再吃。

乙好吧,我若没事一准去。

甲再见吧。(作欲下状)

乙这回我跟您说一段单口相声……

甲(回来)先生,咱们甭吃燉肉啦。

乙怎么不吃燉肉啦?

甲燉肉哇,恐怕一时半会儿都燉不烂;这肉您若不燉烂了,它不好吃啊。

乙不要紧哪,咱们多燉会儿哪。哪会儿烂了咱们哪会儿吃。

甲那多耽误时间哪,为吃这顿饭,回头再把您事儿给耽误喽。咱们吃包饺子吧。

乙包饺子啦。

甲咱们包点儿羊肉白菜的、猪肉韭黄的、再包点儿三鲜馅儿的,薄薄的皮儿、大大的馅儿,煮得了饺子咱们躺着吃。

乙干嘛呀?

甲有这么句话嘛:“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倒着吃饺子,又好吃又舒服。

乙没这么吃过。

甲咱们是吃十个煮十个,饺子就酒,没饱没醉。随便炒几个菜,咱们是一边儿吃着,一边儿聊着,吃完了给您来碗饺子汤,这叫“元汤化元食”。怎么样?

乙好吧,咱们就饺子啦。

甲还是明天早十点。您可千万去啊。(作欲下状)

乙(自言自语)饺子我也吃他一顿。

甲(回来)先生,咱们甭吃饺子了。

乙您不是说了顶好吃饺子吗,怎么又不吃了?

甲饺子费事啊。

乙我看若不吃还省事。

甲有这么句话么:“好厨子还怕包饺子呢”。又和面,又剁馅儿,又擀皮儿,又包,多费事啊。

乙那咱们吃什么呢?

甲咱吃面吧。

乙又面啦?好嘛,这回连肉都没了。

甲给您炸点儿八宝榛子酱,再给您打点儿三鲜卤,卤酱您随便用,来点儿菜码儿(黄瓜、豌豆、豆芽菜、青蒜末儿、香椿)炒几个菜就酒,咱们就吃面啦。

乙好吧,咱就吃面吧。

甲(欲下又回)先生,咱们甭吃面啦!

乙(与甲合说)先生,咱们甭吃面啦!

乙我就知道又吹了么。咱们吃什么呀?

甲咱们吃窝头吧。

乙吃什么?

甲窝头啊。

乙若吃窝头,您就甭请我啦,您到我家吃去吧;我那儿每天两顿儿,不改样儿。

甲您吃那窝头,是什么样儿的?

乙什么样儿啊,上头一个尖儿,底下一个窟窿儿。

甲您跟我吃的不一样。我那儿的窝头,是底下一个尖儿啊,上头一个窟窿儿。

乙唏,掉过来啦?您这不是拿人开心吗?有拿窝头请客的?

甲我这个窝头啊,有个别名儿,叫八宝儿窝头,伏地大糟糕。是拿棒子面儿、小米面儿、糜子面儿、栗子面儿四样儿面,拿糖水把它和在一块儿,里边儿搁上瓜子儿、榛子仁儿、核桃仁儿、杏仁儿、花生仁儿、青丝、红丝、玫瑰、木樨,搁点儿“启子”往起一发,蒸得了,又渲腾,又柔软,咱们再来他一碗八宝粥。换换口味,咱们吃甜——的啦,您说怎么样?

乙好哇,这么一说,比燉肉、饺子可好吃多了。那咱们就窝头了。

甲窝头了。咱们明天见。(作欲下状)

乙(自言自语)窝头我看还不准怎么样呢。

甲(回来)先生,咱们甭吃窝头啦。

乙(与甲合说)先生,咱们甭吃窝头啦。

乙我就知道吗。那咱们吃什么啦?

甲咱们喝点儿煤油吧。

乙去你的吧。你把那两块钱还(读 hái)给我吧,闹了半天你这儿拿我开心哪,又吃这个又吃那个的。

甲我这是啊,拿您打哈哈。我真请您吃饭,甭上我家吃去了,我请您上馆子。

乙下哪馆子呀?自来水管子呀——拿凉水灌我。

甲千嘛自来水管子呀,若不我请您下庄子。

乙噢下庄子(指兽医庄)给我灌点黄连,拿我当牲口?

甲您这叫什么话呀?我请您下饭庄子。

乙下饭庄子!咱们到饭庄子门口,咱们先迈哪条腿进去呀?是先迈左腿呀,是先迈右腿呀?是两条腿儿一块儿迈呀?咱到里头那儿,咱们吃什么呀?

甲我请您吃满汉全席。

乙什么?满汉全席?你给我来领炕席怎么样?满汉全席里头有烤白薯吗?

甲你这是看不起人,你以为我没吃过哪。

乙这么样儿吧,你先说一说,满汉全席里都有什么菜,你只要说对了几样儿,你甭请我,就自当我吃了。

甲好吧。我若没吃过,我说不上来。

乙那您就说吧,都是什么菜。

甲有蒸羊羔儿没有?

乙有,真有,再往下说。

甲有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酥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山鸡、兔脯、菜蟒、银鱼、清蒸哈什蚂、烩腰丝儿、烩鸭腰儿、烩鸭条儿、卤牲口、清拌腰丝儿、黄心管儿、焖白鳝、焖黄鳝、豆豉鲇鱼、锅烧鲤鱼、糊烂甲鱼、抓炒鲤鱼、抓炒对虾、软炸里脊、软炸鸡、什锦套肠儿、卤煮寒鸦儿、麻辣油卷儿、熘鲜蘑、熘鱼脯、熘鱼肚儿、熘鱼片儿、醋熘肉片儿、烩三鲜儿、烩鸽子蛋、烩白蘑、烩什件儿、炒银丝儿、烩万鱼、清蒸火腿、炒白虾、烩青蛤、炒面鱼、烩竹笋、芙蓉燕菜、炒虾仁儿、烩虾仁儿、熘腰花儿、烩海参、炒蹄筋儿、锅烧海参、锅烧白菜、炸开耳、炒肝尖儿、桂花翅子、清蒸翅子、炸飞禽、炸汁儿、炸排骨、清蒸江牙柱、糖熘芡仁米、拌鸡丝、拌肚丝、什锦豆腐、什锦丁儿、糟鸭、糟鱼、糟熘鱼片、熘蟹肉、炒蟹肉、烩蟹肉、清拌蟹肉、蒸南瓜、酿倭瓜、炒丝瓜、酿冬瓜、熘鸭掌儿、焖鸭掌儿、焖笋、烩茭白、茄干晒炉肉、鸭羹、蟹肉羹、鸡血汤、三鲜木须肉、红丸子、白丸子、南煎丸子、四喜丸子、三鲜丸子、汆丸子、鲜虾丸子、鱼脯丸子、饹飵丸子、豆腐丸子、樱桃肉、马牙肉、米粉肉、一品肉、栗子肉、坛子肉、红焖肉、黄焖肉、酱豆腐肉、晒炉肉、燉肉、黏糊肉、糊肉、扣肉、松肉、罐儿肉、烧肉、大肉、烤肉、白肉、红肘子、白肘子、熏肘子、酱肘子、水晶肘子、蜜腊肘子、锅烧肘子、扒肘条、嫩羊肉、酱羊肉、烧羊肉、烤羊肉、清蒸羊肉、五香羊肉、汆三样儿、爆三样儿、炸卷骨儿烩散淡儿、烩酸燕儿、烩银丝儿、熘白杂碎、汆节子、烩节子、炸绣球、三鲜鱼翅、栗子鸡、汆鲤鱼、酱汁鲫鱼、活钻鲤鱼、板鸭、筒子鸡、烩肠脐肚、烩南芥爆肚仁儿、盐水肘花儿、锅烧猪蹄儿、拌稂子、燉吊子、烧肝尖儿、烧肥肠儿、烧心、烧肺、烧紫盖儿、烧连蒂、烧宝盖儿、油炸肺、酱瓜丝儿、山鸡丁儿、拌海蜇、龙须菜、烩冬笋、玉兰片、烧鸳鸯、烧鱼头、烧槟子、烧百合、炸豆腐、炸面筋、炸软巾、糖熘饹飵儿、拔丝山药、糖焖莲子、酿山药、杏仁儿酪、小炒螃蟹、汆大甲、炒荤素儿、什锦葛仙米、鳎鰢鱼、八代鱼海鲫鱼、黄花鱼、鲥鱼、带鱼、扒海参、扒燕窝、扒鸡腿儿、扒鸭块儿、扒肉、扒面筋、扒三样儿、油泼肉、酱泼肉、炒虾黄、熘蟹黄、炒子蟹、熘子蟹、佛手海参、炸烹儿炒芡子米、奶汤、翅子汤、三丝汤、熏斑鸠、卤斑鸠、海白米、烩腰丁儿、火烧慈姑、炸虎尾儿、烧鱼头、拌皮渣儿、汆肥肠儿、炸紫盖儿、鸡丝豆苗、十二台菜、汤羊、鹿肉、驼峰、鹿大哈、插根儿、炸花件儿,清拌粉皮儿、烧莴笋、烹芽韭、木须菜、烹丁香、烹大肉、烹白肉、麻辣野鸡、烩酸蕾、熘脊髓、咸肉丝儿、白肉丝儿、荸荠一品锅、素炝春不老、清焖莲子、酸黄菜、烧萝卜、脂油雪花儿菜、烩银耳炒银枝儿、八宝榛子酱、黄鱼锅子、白菜锅子、什锦锅子、汤园锅子、菊花锅子、杂烩锅子、煮饽饽锅子、肉丁辣酱、炒肉丝儿、炒肉片儿、烩酸菜、烩白菜、烩豌豆、焖扁豆、汆毛豆、炒豇豆、外加腌苤兰丝儿。

乙喝,这菜可真不少。

甲你爱吃不爱吃啊?

乙爱吃啊。

甲好吃不好吃啊?

乙好吃啊。

甲我也得有钱啊?!

——郭启儒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