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吃侯 - 郭全宝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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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三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我很喜欢听您说相声

乙那您今天听我两段儿。

甲我认为说相声也是一门学问哪。知识丰富,什么都得研究。

乙学问谈不到,反正是什么事我们都爱研究它。

甲您能够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人都见得着,您也好交。

乙对、我们好交朋友。

甲您看这交朋友,也不是胡交。什么叫朋友?

乙什么叫朋友哇?

甲同志者为朋。同道者为友。

乙噢。这么个意思。

甲当然哪。比如说您爱喝酒、我也爱喝酒、这叫酒友儿,你爱耍钱,我也爱耍钱,这就叫赌友儿,志不同道不合交不到一块儿。

乙噢,还有这么些事哪!

甲哎、有的人他站这么几样儿就不能交他。

乙您说那几样不能交他!

甲磁公鸡、铁仙鹤、玻璃耗子、玻璃猫。这几样儿人、你若根他交朋友净得吃亏。总是你有钱他花,他有钱你别动。

乙对呀,这叫磁公鸡一毛不拔嘛!

甲那真是夏天热烙铁,碰上你就受不了。专门以交朋友吃人。

乙是呀!

甲他吃人有他的几套办法。

乙都是什么办法?

甲比如说:洗澡后穿衣裳、坐电车往里挤、坐三轮换大票儿、吃饭他漱口,这都是他不花钱的办法。

乙什么叫洗澡后穿衣裳啊?

甲澡堂子里是这样,谁先洗完先出来谁先付帐,这路人,他跟朋友一块儿洗澡去了,人家都脱了衣服要洗去了,他那儿喝水“磨烦”,等人洗完出来了他才进去洗;这位等的时间太长了,要穿衣服了,他这才洗完出来。人家都穿好衣裳在等着他穿,他一只袜子能穿两钟头!饶了慢他嘴里还有的说:“大哥、要不我怎么不愿意洗澡哪,您看我的脚发胀袜子不好穿,也不怎么它穿不下去。”好容易穿上了又脱了“哎哟嗬!穿错脚了!”穿袜子他还认脚哪!那位等着无奈心烦儿的、哗哗直出白毛儿汗,受得了吗!人家只好说:“兄弟你慢慢穿吧甭着急,我外边儿等你去吧。他还是全活,洗澡、修脚、搓澡、理发。人家把钱给完了以后,你再瞧他,三下五除二噌噌噌就把衣服穿上了!

乙根本他就没打算给钱。

甲那可不是吗,在澡堂子洗澡没有先出来不给钱往后边指的:“先生您给算算,我们一共四个人,洗澡、修脚、搓澡多少钱?我可不给啊,让后边光眼子的那个给!”

乙啊?

甲准把你叫住:“您回来吧!后边光眼子的给呀?都光着哪,知道你到底说谁呀!”

乙对,这是洗澡后穿衣服。还有坐电车往里挤哪?

甲几个一块儿出门儿坐电车,他比谁上去得都快。电车到站刚开开门儿,你看吧,噌一下子就蹿上去了。“借光!”挤到车的中间拿着钱那儿喊:“卖票的,这儿买票啊,你们几个别买,我买吧!”人家卖票的在门口儿那儿挤不过来呀。那几位说:“你别让了,我们这儿买了。”他一看还说:“咳,我买不是一样嘛!”

乙他挤到车里边儿去了还买什么呀。

甲可别说,也有倒霉的时候。电车上有俩卖票的,他没瞧见,等车刚一站住,他噌一下儿蹿上去了,上去就往里挤,“借光,借光!”刚挤到里边儿喊卖票的:“过来,给我们划五张票。”他冲门口儿那奖票的喊哪,身后挤过来一个奖票的:“你买几张?”“啊,大哥,你还那儿买吧!”

乙怎么哪?

甲“我没带着钱!”

乙那你嚷嚷买票?还有坐三轮儿换大票儿哪?

甲有几个人去听戏去吧,雇车讲好多少钱,到地方他掏出……比方现在的钱拾元一张的,让蹬三轮儿的找:“找我别动地方,动地方剌脚心。”咳!你让他找哪儿找得开呀。“我这儿有零票儿,我给吧。他再把他的钱带起来。”

乙这叫什么事!

甲最可气的就是吃饭时他漱口。他比谁都能吃,菜来了不够他抢的,嘴里还说:“你看咱们爷们儿吃饭,就是狼吞虎咽”一等跑堂的算帐的时候,他急忙把漱口水拿起来漱口,手不闲着冲那几个人比划:“哼……”

乙这是什么意思?

甲那意思:“你别给,你也别给,……”一指自己。

乙他给?

甲他也不给!叫谁给呀?叫跑堂儿的给,他给得起吗!人家那几位朋友看他老含着漱口水不吐,人家拿出钱来给了。等跑堂儿的喊完“小费多赏”以后,他这才把漱口水吐出来。临完说这句话让你听着可气(学漱口动作)“哼……哇!兄弟又你给了?明儿得罚你!”

乙明儿还得吃人家。

甲可不是吗,吃着喝着还说便宜话。“又你给了”,这就证明人家给了不止一次了,“罚”呢,还打算继续地吃。

乙这种人太可气了。

甲像他这种人谁若跟他在一起呆长了,受得了吗?

乙那倒是。

甲后来人家都知道他这行为,人家就都躲他啦。

乙谁那么倒霉呀。

甲这种人是“算尽则亡”。人家不是不跟他一块儿走了吗?没关系,拿准时候上你家里吃去。

乙追到家吃去啦!

甲这几个人谁家那天吃好的,谁家到什么时候吃饭,他算得准极了。

乙你说若把这些算计用到正道上去好不好。

甲这天是星期六,一算是大爷家里吃好的,他去了。

乙嘿!他全知道。

甲没告诉你他全摸熟了吗!这天大爷家烙家常饼,在全聚德买了一只烤鸭子,炒了四个菜,一个炒鸡丁儿、一个熘鱼片儿,一个炒蒜苗,另外还有一盘子炒鸭子儿,大碗的三鲜汤,打了半斤二锅头。饼也烙好了,菜也摆齐了,倒上头一杯酒,端起来刚要喝,这时候他一拉门儿进来了:“大哥在家哪吗?嘿!寸啊!”

乙这种人可真没羞没臊。

甲那意思,你刚要吃,我正赶上,寸。

乙好嘛!

甲你想谁吃饭不让人哪。

乙是呀。

甲可是这个让人跟让人还不一样哪。

乙怎么哪?

甲有真让和虚让。

乙什么叫真让啊?

甲比如说我吃饭你来了,我就得这么说:“来了兄弟,正好,来吧兄弟没有什么好的,家常便饭,快快坐下,现在咱这儿有半斤酒咱先喝着,不够在叫孩子打去。“不我吃了。”“什么吃了,怎么?你嫌饭菜不对口味儿是不是?那好,你等我穿衣服咱哥儿俩上饭馆儿。这是怎么了,我又没给你单预备。你说你吃不吃,自己兄弟来到我这儿客气什么?来,先喝我这盅,咱家的饭菜做的完全有敷余”,您看这种让人是不是实而厚哇?

乙对。虚让哪?

甲若这样让你就差点儿了:“兄弟来了,怎么样?在我这儿找补点儿。”意思是你吃完了再叫你找补点儿,你若不吃也就算了,但是人家连让他找补点儿都不敢让他找补。

乙怎么哪?

甲你若让他找补,他真往饱了找补。甚至于他找补的比吃的还多哪!

乙那位怎么说的?

甲那位说的这句话呀,你是任何人都还不出话来啦!人家是这样说的:“兄弟来了,是寸,你坐着吧,不让你啊。”这他应该没话了?

乙啊。

甲你万也没想他会说出这么一句来。

乙他怎么说的?

甲“兄弟来了,坐着吧不让你啊。”“那什么,您先吃,我不忙!”他不忙,咳?

乙嘿!

甲人家也对得起他,连瞧都不瞧他一眼,低着脑袋在吃饭。

乙这横完了吧?吃不上了。

甲什么?吃不上?照样儿能吃上!

乙还有什么办法?

甲跟你闲搭个话儿:“大哥,这几天我到处找您始终没见着,后来我一想您没工夫,实在太忙。”人家哼了一声,也不跟他说话,怕他找台阶回又吃上了。“咱哥们儿交朋友谁都知道谁,今天我就想了,您一定在家,无论如何我得来跟您咱哥儿俩聊会子。哎,近来他们有的人买的拨儿面(有人买的这一批面)可不好,看看还行,吃到嘴里特别牙疼。看您烙的饼多好,薄厚大小匀称,色儿够白的,怎么样?筋斗吧?”人家说:“不知道!”这是干他哪。“对,您喝酒没吃,哪儿知道!我尝尝。”尝!拿起两张一撕就是多半张下来了!他两张落着这么一撕,多半张就是一张多呀。搁嘴就吃,装模作样儿的(学吃饼的动作)“嘿!好,还得说大哥您会买东西,真不错!这面吃到嘴里有个咬劲儿,行,您在哪儿买的,我也上他那儿买去……哎呀,好倒好,就是口轻?”人家说:“废话,你没就菜吗!”“哎,对!忘了就菜了!”吞儿吞儿喽喽他又吃上了。

乙嗬!

——郭全宝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