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学乖 - 刘宝瑞忆记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一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一个人说呀就为单口相声,单口相声的特点哪,由头至尾是一个故事,故事本身有矛盾,里头就有笑话了。

今天我说的这段儿是傻子的故事。过去有这么句话:“练达人情皆学问”。这句话也有对的地方,您说这傻子他怎么就傻了呢?除去害热病、吃凉药吃多喽,还有一种,就是培养出来的。说这傻子还有培养的?在旧社会,地主财主,像这种家庭,就容易培养出傻子来;小时候就娇生惯养,奶妈儿老妈儿看妈儿哄妈儿四个人管这一个孩子。茶来张口饭来张手,八岁吃饭还得人喂呢,十二岁还系着屁股帘儿呢,十五岁大小便还得用人管呢,老妈子不说这句话他不拉屎,非得说:“少爷,该拉屎去啦!”(学傻子腔调)“嗯,走。”这才去。老妈子若不叫他,一天他也不解手去,憋得肚子疼,疼得在炕上打滚儿,就是不敢上茅房。怎么?老妈儿没说话呀。——那还不傻呀!

有这么一个笑话儿:有一家大财主,跟前三个姑娘,长大喽都出嫁了。大姑娘给了个秀才,二姑娘给了个举人,就数三姑娘长得漂亮,寻了个傻子。为什么单给个傻子呢?因为傻子家那个财主,比他们大,仨人同一天出阁。大姑娘二姑娘咱先不提。三姑娘听了丫嬛说三姑老爷是个傻子,心里怪蹩扭的,赶下了轿子这么一瞧哇,人家家里那个院子那个派头儿,比他们家大,她也没办法。拜天地的时候就闹了好多的笑话。

到拜天地的时候,傻子往床铺底下钻,好容易把他拽出来,拽到天地桌那儿,刚一松手,吱溜家伙又跑厨房去了。再拽他说什么也不出来了。老妈子就说:“少爷,快去拜天地去吧,不要误了吉刻之时啊。”是是是!跟一个大姑娘在一块儿多寒蠢哪!”厨房大师付搭碴儿了:“少爷,没关系,那是你媳妇儿。”傻子一听急了:“那是你媳妇儿!胡说我揍你!”也不是谁胡说呢。老妈子说:“少爷别胡说了,你就跟他一块儿去磕头去,磕完头你就躲开。”“是是是,干嘛非找我磕头呢?到年下给老佛爷磕头,不都都是我爸爸先磕吗!”“你怎么那么傻呀!那是过年,这是拜天地。”“甭管干嘛了,还找我爸爸去得了。”这,没听说过!

折腾了一天,到晚上睡觉了,还是老妈子先哄着他,把他哄着了,老妈子才出去,一宵醒好几回,醒了就哭,三姑娘还得现哄他。哄半天怎么着也不睡。三姑娘说:“哄你半天怎么还不睡呀?”“是是是,哄什么呀,你不拍我怎么睡呀?”啧,敢情睡觉还得用人拍着。

三姑娘心里这个蹩扭。到了第二天,三姑娘心里堵着一个大疙瘩,一琢磨:“明儿就到了‘三天’啦,这我们俩得一块儿回娘家(叫回门),就他这个傻德行,让亲友一看,我是死我是活呀?三姑娘急得坐在屋里掉眼泪。傻子一看新媳妇儿哭了,就跑过来了:“是是是,你哭什么哪?”三姑娘算急了:“哭什么呀!跟你在一块儿我倒了霉了!”“是——怎么呢?”“你是个傻子。”“是——,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傻子呢?”“你不会说话。明儿‘三天’你跟我一块儿回娘家,我爹妈一看你这傻德行,大姐、二姐一听你不会说话,她们一笑,我多难看哪。”“是,我不会说话,你不会教给我吗?”三姑娘一听:“对呀。我教给你记得住吗?”“是,记得住。”“明儿到了我们家,我爸爸要是出来迎接你,你怎么样啊?”“是,我就进去。”“没那么省事的。我爸爸必然说:‘三门婿你来啦?往里请吧。’你先别走,这就该你说话了。”“唔……我说什么?”“你说‘岳父里头请,长者先,幼者后,小婿我来了,我应当的,我应当的。”“哎,是。岳父您头里请吧,长者先,幼者后,小婿来了,我应当的,我应当的。”三姑娘一听,挺高兴,他真说上来了。“到里边儿,您瞧我怎么着,你怎么着。我磕头,你跟我一块儿磕头;到吃饭的时候,咱们坐一桌。我爸爸必然给你布菜,你就说岳父您擎手,小婿我自取,我够着了,我够着了。”“你把我刚才教给你的话说一遍。”“岳父您头里请吧;长者先,幼者后。小婿我来了,我应当的,我应当的。岳父您擎手,小婿我自取,我够着了,我够着了。”三姑娘说:“对,别忘喽哇!”这一说“别忘了”,傻子逮住理了,甭管是吃喝拉撒睡,行动坐卧走,这一天他老说这个:“岳父您头里请吧,长者先,幼者后。小婿我来了,我应当的,我应当的。岳父您擎手,小婿我自取,我够着了,我够着了。”他老说这两句,把三姑娘说烦了:“呆着吧!”,就是让他别说了。他以为这句也是教给他的呢,“岳父您头里请吧;长者先,幼者后。小婿我来了,我应当的,我应当的。岳父您擎手,小婿我自取,我够着了,我够着了。呆着吧!”三姑娘这回可真急了:“再说我给你个大嘴巴!”他以为这句也是教给他的呢:“岳父您头里请;长者先,幼者后。小婿我来了,我应当的,我应当的。岳父您擎手,小婿我自取,我够着了,我够着了,呆着吧!再说我给你个大嘴巴!”三姑娘这个气呀:“今晚上我不跟你在个屋里睡觉了啊!”傻子睡觉害怕,没人拍,没人哄他睡不着。一听说三姑娘今晚上不跟他在一个屋里了,他害怕了,就不敢说了。虽然没说,可心里头记住了。

到了第二天,坐车的人一块儿回门。到这儿三姑娘她爸爸出门迎接,果然老岳父真说这句话:“三门婿你来了,往里请吧。”“岳父您头里请吧;长者先,幼者后。小婿我来了。我应当的,我应当的。”老岳父一听:“都说我三门婿傻,他不傻呀!”到里头一磕头,傻子是小心谨慎,看三姑娘怎么磕,他就怎么磕,真没露出马脚来。赶到吃饭的时候。老岳父岳母上座,三对夫妻下首相陪;落座之后,岳父疼姑爷,果然布过菜来了:“哎,三门婿你吃这个!”“岳父您擎手吧,小婿我自取,我够着了,我够着了。您把那丸子往这边儿挪挪。”三姑娘一听,怎么又添了这么一句啊?岳母一听,三姑爷喜欢吃丸子,赶紧拿勺儿舀了两丸子:“哎,三门婿给你这丸子。”傻子把那句想起来了:“呆着吧!”“哟,这怎么啦?好心好意给你布菜,怎么让我‘呆着’?”大姐一看老太太生气了。赶紧就说:“妈您甭生气,三妹夫不会说话,他横许是好意,说让您歇着吧;他让您歇着您就歇着,我给他布。——三妹夫你吃这个吧!

“我给你一个大嘴巴!”“哟!这是怎么啦?好心好意给你布菜,怎么要给我一个大嘴巴呀?”二姐比较明白,赶紧就说:“大姐,三妹妹跟你小时候你们姐儿俩就反对,净打架。甭说,三妹把这个事告诉三妹夫啦。得啦,你瞧我的吧。我跟三妹妹最好,那什么,三妹夫给你这鱼片儿!”傻子把那句也想起来了:“今儿晚上我不跟你在一个屋里睡觉了。”“你不跟谁在一个屋里睡觉了?!”

——刘宝瑞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