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评戏 - 郭全宝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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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一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学河南坠子弦)冷冷噌冷冷噌啊。(学唱河南坠子)“要罢了钱书归了正,他管拉我管唱诸君管听哇。”他管拉我管唱诸君管听,合算他不拉我不唱您也甭听了。噌冷噌冷冷噌啊,(唱)“要罢了钱书归了正,他管拉我管唱诸君管听哇。你老爱听文来爱听武,爱听奸来爱听忠,你要听文的我不会,你要听武的我还没学成,半文半武我也唱不了哇……”

乙那就甭唱了。

甲“哎……”

乙还拉腔哪。

甲(唱)“苦辣酸甜没学成。回文书单表哪一个,再表八爷名罗成……”

乙噢,罗成出世。

甲(唱)“罗八爷一同老罗义,哥儿俩迈步下了大厅。”噌冷噌冷冷啊……

乙哎哎哎!罗成跟罗义那是爷儿俩?

甲(唱)“罗成他爱拜把兄弟,跟他的爸爸是联盟。”

乙拉平了?

甲(唱)“爷儿俩他迈开了八条腿……”

乙四条腿呀?

甲(唱)“在后边跟着一匹马走龙!”

乙嘿!凑腿哪?

甲(唱)“这个罗八爷,一催战马往前奔,连人带马上了城。

乙啊?马怎么上去的?

甲(唱)“你要问马它怎么上去呀……这个人能驾云马腾空。

乙哼,上去啦!

甲(唱)“罗八爷马上留神看,在坟地出来一位将英雄。”

乙坟地里的事呀?

甲(唱)“明公要问怎么打扮,列位不知听我明。九梁道巾头上戴……”

乙噢,老道。

甲(唱)“身穿袍子是大红。”

乙嗯?

甲(唱)“下面的金莲刚三寸,他五缕长髯飘前胸。”

乙妖精啊。

甲(唱)“左手拿着文明棍,右手拿着勃朗宁,罗八爷一见害了怕,他没脱裤子出了恭!”

乙咳,行了,你别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这叫武坠子,过去零打钱,男人这么唱;还有一种叫文坠子,小姑娘们唱,唱出来是这味儿。

乙你给学两句儿。

甲(唱)“大宋天子他坐汴梁,我表一表花魁大姑娘啊。小花魁送客就在大门外,来了秦钟卖油郎。肩担着油挑子门前过,瞧见了花魁站立门旁。我只见她头上的青丝如墨染,她的柳叶儿眉弯了又的弯,滴溜溜一对好看的眼哪,通官鼻梁,玉米银牙在口里含,”好听吧?

乙好听。

甲也有时候唱错了,让你听着可乐。

乙她怎么唱的?

甲(唱)“玉米银牙,通官鼻梁在口内含哪。”鼻子跑嘴里去了!

乙好嘛!

甲过去有一个叫乔清秀的,那是乔派坠子,

乙对,有这么一派。

甲她的《王二姐思夫》唱的好。

乙你学两句。

甲(唱)“王二姐儿泪搭撒,思想廷秀二哥他老没还家,二姐儿她在房中坐,忽听见窗户上头响刷拉。王二姐儿端起银灯照一照,(白)可了不得啦,(唱)原来是小蝎子窗户棂蹬趴。小蝎子见银灯麻了他的爪儿呀,噗啦啦掉至就在就地下呀。王二姐生来它是好淘气,她用她的金莲将蝎子扑拉,左边扑拉往右边跑哇,右边那个扑拉左边爬。这个王二姐来……她的泪如梭,思想起呀廷秀奴家的二哥(拉腔)啊……”哎……哎……呀哎哟!

乙你怎么回事?

甲我牙疼。

乙牙疼啊。

甲还有一个演员叫张永发,他唱的坠子你这么一听后边那腔儿呀,正跟天津那卖破烂儿的似的。

乙是吗?

甲不信我给你学两句儿。(唱)“圣贤爷端洒杯两泪双流,拿一声徐先生你细听从头。曾记得我弟兄结拜了北斗,杀白马祭地天还有乌牛,徐老母修书一首,辅保我的大哥驾坐龙楼。怕只怕此一去他不能回转,好一似万把铜刀把我的心抠哎!……”破烂的卖呀!

乙好嘛。

甲我不但对坠子有研究,而且对评戏也有研究。

乙噢,那您给谈谈。

甲评戏它原来不叫评戏。

乙对,评戏早先叫蹦蹦儿戏。

甲外行了不是。

乙评戏过去不是叫蹦蹦儿吗?

甲叫蹦蹦儿,那是叫白了;其实是半班儿,半班儿戏。

乙为什么叫半班儿戏?

甲因为他们不够整班儿人。他们没有武戏,只唱文戏;不能开打,武工很少,以花旦小生为主。在那时候经常唱的像什么《花为媒》《回杯记》《王少安赶船》《杜十娘》《马寡妇开店》,最大的残是《杨三姐告状》。

乙噢。

甲过去你听蹦蹦戏,像《老妈儿进京》啊,(唱)“小老妈在上房打扫尘土哇,打扫了东屋里,西屋里,嗳我们套间儿屋呀……”这种唱法多么简单啊。

乙对。

甲后来唱《花为媒》,小红唱那几口儿就进了一步啦。

乙对。

甲我给你学学喜彩莲,我唱的这个腔儿、这个调儿、这个词儿、这个味儿,若跟喜彩莲不一样——那就算我对了。

乙哎,啊?唱的得跟他一样才算你对了哪?

甲唱得一样那得你来。

乙我唱不了哇。

甲还是的。我只不过是学习人家一点皮毛儿。反正我唱您得蒙着眼睛听,跟喜彩莲完全一样;您可别睁眼,您若睁眼听,怎么听怎么像……

乙喜彩莲?

甲像×××。

乙哇,我还以为学得像喜彩莲哪。

甲我这嗓音差点儿,您就凑合着听。

乙行啦,您就学两句吧。

甲剧情是小红在北楼奉了小姐命令,去花园儿找大红;下楼后来到花园里,看见花草开放,她还要报一报花名儿。我给你学这点儿啊?

乙好。

甲“在北楼……”你别看我嗓子不怎么样,可是词儿让你听得清楚。

乙应该这样。你唱吧。

甲“在北楼……”这三个字都得送到各位耳音里去。

乙啊。

甲“在北楼……”您就算站在最后边,也让您听得见!

乙嗯。

甲“在北楼……”若不怎么说……

乙我说你还有完没完了?

甲这不是怕人家没听清楚吗。

乙全听清楚了。

甲咱这里有多少位?

乙有四五百位。

甲每位三句。

乙啊?那就甭唱啦。大家一句就行啦。

甲别让人家挑了眼。

乙就别磨烦了,唱吧。

甲这人还急性子。(做欲唱状)啊……他……头一句什么词儿来的?

乙(大声)“在北楼”!

甲嗬!我说你干嘛哪?你吃了炸弹啦!怪吓人的。

乙穷磨烦半天,结果又忘了。快唱吧!

甲(唱)“在北楼,我领了小姐的命,我一到花园去找大红;手扶栏干把楼下啊。(呔呔呔)”

乙噢,你这是下楼哪?

甲我这儿蹬三轮儿哪。

乙咳!

甲“下来了八五哇一十三层,我们穿宅过院……”

乙你怎么啦?

甲我踩电门上啦。(接唱)“……来得好快,花园不远就在面前迎,迈步我把后花园进……(呔呔呔呔)有小红我细留神儿……”

乙你干嘛哪?

甲我找烟头儿哪。(接唱)“花开四季就爱死个人儿;那一盆儿开的本是老来少,这一盆儿开的本是玉美人儿,那一盆儿有枝儿无叶儿是个光棍儿,这是一盆儿有叶儿无枝儿是个寡君儿,那一盆儿花儿也有叶儿也有,好像一对美貌夫妻儿,这一盆儿有个花儿它张着一个嘴儿,好像我呀,十七八的姑娘哎哟,(白)瞧我眼睛。(唱)“我们没有一个女婿儿啊。”

乙好嘛,就这转眼珠儿我就来不了。

甲眼神必须得活呀,才能显出剧中人那么活泼天真可爱嘛。后边夸公子那段儿,小红唱也是小辙儿。

乙什么词儿呀?

甲(唱)“有小红细留神儿,上下打量那被绑的人儿,大大的两眼儿揉”(白)眼睛她唱“眼儿”,临完唱“眼儿揉”,你揉它干嘛呀?(唱)“弯弯的两道眉儿,(白)眉毛哇,她唱“门儿”,你想这儿若是门儿,这儿是门框,往哪儿贴对子?(唱)“雪白的呀小脸蛋儿,人家没有一个麻子儿,(白)脸嘛唱“脸蛋儿”,麻子唱“麻子儿”没有一个麻子,都是五(个)哇一落!(唱)“红嘴唇儿不笑不说话,一笑俩酒窝儿;人家的爹妈必须长得得儿,若不然不能养下这样白胖小小子儿。”(白)由这儿往后年岁看不准了。(唱)“看年纪儿十四五哇,十五六七儿,十七八九呀二十郎当岁儿。”(白)这到底是多大呀?

乙这……我也不知道。

甲后来人家的唱词儿越来越细致了。

乙对。

甲有的戏真是风行一时,大街小巷男女老少若是对这个戏熟悉,张嘴一唱就是这句。

乙过去在街上流行的是什么戏呀?

甲过去有一度流行过爱莲君的《烧骨计》。你正好好儿走着道儿,不知起哪儿就冒出了这么一句来:“娘怀儿呀,一个月呀,(怎么样怎么样)”,就这点儿大家都熟悉。那天有一个人唱这句把我给逗乐了;我在前边走,她在后边唱;“娘怀儿呀……”我回头一看,敢情是六七岁的一个小姑娘,她也唱“娘怀儿”。

乙那是因为大家对那个戏太熟啦。

甲爱莲君在天津红啊,她成名的戏就是刚才我说的那出《烧骨计》,还有一出是《于公案》,哎呀那简直是太好啦。

乙怎么个好法呢?

甲这是个悲剧,她能把看戏的全给唱哭了。

乙没那事,我若在那儿听,她就唱不哭我。

甲怎么哪?

乙因为我这个人从不爱掉眼泪。

甲你多狠的人也能让你哭了。

乙没那事,我们家死了仨耗子,我就没哭它!

甲废话!你若不信,我学一学爱莲君的这出《于公案》,唱不过五六句就能把你给唱哭了。

乙没那事,连她本人都唱不哭我,你学人家怎么能把我给唱惨了呢?

甲是这话?我若唱不哭你,我改姓,姓你的姓。

乙甭吹大话。你唱把。

甲你把手绢儿预备好吧。

乙干嘛呀?

甲顶着擦眼泪。

乙你就唱吧。

甲(唱)“八月中秋,燕儿往南飞,跑腿儿在外总有三不归。头不归呀,二老面前不能尽孝;二不归,恩爱的夫妻不能奉陪;三不归呀,倘若病在了招商(哭味逐步加强)而店,煎汤熬药依靠谁!(哭)夫哇”

乙(随着甲的唱腔,做越来越艰受的表情)若不你甭唱了,这玩艺儿是让人酸得慌!

甲啊……哇……

乙哎!你这是怎么啦?

甲我钱包丢了。

——郭全宝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