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公堂 - 吴兆南 魏龙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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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魏 每一个人哪,都应该有点儿小嗜好。

吴 是啊,调剂生活嘛!

魏 我喜欢唱戏。

吴 哦!国剧。

魏 哎!

吴 这是正常的消遣娱乐

魏 这国剧呀太美妙,太深奥啦!

吴 所以这个称之谓国粹!

魏 我醉心它,我太爱它啦!

吴 戏迷呀?

魏 可不是嘛,随时随地,连拉带唱。

吴 那……那多误事啊!

魏 何止误事啊!还净捅篓子呢!

吴 哦!

魏 跟女朋友一块儿划船,这船一晃悠,我想起“庆顶珠”来了。

吴 《打渔杀家》。

魏 (唱西皮散板)父女打渔在河下,家贫哪怕人笑咱,桂英儿掌稳了舵,父把网撒……

吴 (打锣鼓)蹦登苍。

魏 没有鱼网啊!

吴 那怎么办呢!

魏 我把我女朋友的风衣给扔下去啦!

吴 嗐!

魏 把我那女朋友给气哭了。

吴 ……那还不哭。

魏 我也哭了。

吴 您……嗐!您哪,没出息!

魏 是嘛我朋友也说嘛……这么说……说我没出息。

吴 没出息!

魏 没出息……做点儿什么事儿呢?

吴 啊!没出息还能做什么事啊?

魏 嗐!当县长去吧

吴 啊!那一县那么倒霉呀?

魏 棉花线。

吴 啊!还轴儿线哪!

魏 他们是邻县,

吴 归那一府管哪?

魏 酱豆腐。

吴 还臭豆腐哪!

魏 府见府,三百五。

吴 ……没听说过。

魏 我不能一个人儿去上任哪!

吴 干嘛?还要带一群打手哇?

魏 不是啊!起码得有位掌印的夫人哪!

吴 哦!您还没结婚呢?

魏 嗐!谁愿意给戏迷当太太呀!

吴 是啊!

魏 朋友给介绍了一位志同道合的。

吴 女戏迷。

魏 ……不……戏剧工作者。

吴 唱戏的!

魏 唱蹦蹦儿戏的。

吴 哦!唱唐山落子!

魏 (唱蹦蹦戏)张口啐、呸!呸!呸!骂声孙富狠心的贼,说我是鬼我就是鬼,屈死的十娘名叫杜薇。

吴 不错,是这味儿。

魏 有了夫人,就得有个丫环伺候着。

吴 是啊!派头儿嘛!

魏 找到了一位。

吴 当下女的?

魏 唱歌儿的。

吴 啊!

魏 (唱黄梅调)上前含笑问书呆,一事离奇你是猜,到底他是男还是女……

吴 (白)师母!您说的是谁呀?

魏 (接唱)你三载同窗的祝英台。

吴 好嘛!黄梅调。

魏 下女也有了。

吴 上任吧?

魏 不!我得带几个心腹哇!

吴 对!好帮着您贪污!

魏 这是什么话,三班衙役得帮着我办事儿。

吴 那倒是应该的。

魏 我得找一个喊堂的。

吴 哦!喊堂威。

魏 呐喊堂威嘛,这个人他得嗓子好!

吴 久在衙门里当差的?

魏 不!天津卫,在街上卖药糖的。

吴 啊!

魏 (吆喝)哎!买药糖来吃药糖,橘子薄荷蜜柑,沙药仁丹!咧!

吴 嘿!喊堂威的找着啦!

魏 还得要一个带案的。

吴 押解人犯的,这得找个老行家呀!

魏 不!他原来是个拉洋片的。

吴 啊?

魏 (锣鼓)此咕隆咚苍,此咕隆咚苍,(拉洋片)推翻了满清,时代就改了良,上海的四马路,开了一座女澡堂,三个大妞儿来洗澡,一进那澡堂子闹嚷嚷,大姐儿就说,喝!好热的水儿,二妞就说烫的慌,您说那小三儿她够多么样儿的坏哟……她说越烫哦,越痒痒嗷!哎……

吴 好嘛!带案的也有了!

魏 还得找一个掌刑的。

吴 您别把人屈打成招了。

魏 不!我是清官。

吴 哦!不少要钱。

魏 找着一个唱靠山调的。

吴 唱大鼓的!

魏 (唱靠山调)劈尺劈尺劈,拍尺拍尺拍这是叉杆儿打王八……

吴 好啦好啦!这难登大雅之堂。

魏 还得请一位师爷。

吴 这很重要

魏 唱越剧的。

吴 啊?

魏 (唱越剧)谁人不想步步高,那个不想嫌钞票,虽然你财神面前磕响头,钞票不会白送到……

吴 您等会儿吧!您找的这些人,怎么全是娱乐界的!

魏 他你糊涂哇!要是有那么一天我真当了县长,我不提拔他们?谁提拔他们哪?

吴 对!

魏 不过我找了一个回事的,不是我们这圈子里的。

吴 他那行发财?

魏 叫街的。

吴 干什么的?

魏 坦胸露背,拿着一块半头砖,(喊)老爷……太太…………哎!

吴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魏 把那砖头打在胸脯子上啦!

吴 哦!擂砖要饭的呀!

魏 啊!急着上任,找不着人嘛!

吴 他可找着吃饭的地方儿了。

魏 俗语说的好,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新盖的茅屋还得有三天新鲜呢!

吴 ……这话怎么讲呢?

魏 到任的第一天,就来了买卖啦!

吴 买卖?

魏 啊!衙门口儿朝南开,有理无情拿钱来。

吴 哎!您这做官儿的,不是为民服务哇?

魏 服务?全服务,我花下的去的本钱,什么时候儿捞回来呀?

吴 那是……买卖!

魏 回事的禀告我,是件花案儿。

吴 哦!桃色纠纷,您升堂理事吧!

魏 升堂!那喊堂的他不会喊哪!喊出来那味儿跟那卖药糖的一个味儿。

吴 怎么喊的?

魏 (吆喝)哎!那位在班房儿,你们急忙带案,我们老爷升堂喽!

吴 嘿!好嘛!把老爷当糖卖啦!

魏 三班衙役,两旁站立(喊)威武……

吴 豁!还真威风啊!

魏 我让那带案的,先给我带原告儿。

吴 原告儿是干什么的?

魏 唱京韵大鼓的。

吴 哦!

魏 穿长袍儿,带呢帽儿,上得堂来一摘帽子。

吴 给您鞠躬……

魏 唱上了。

吴 啊!

魏 (唱京韵大鼓)老爷端坐您哪慢慢儿听,由小人我把事情的始末细说个分明,那一日小人出外献艺,数来宝的张三到了我的家中,要他与我妻同床共枕,要与我妻把无礼来行,正在情形危险之下,小人正好赶回家中,这本是事情的始末并无有更动,望老爷将此案,审个清清,问个明明,小人我纵死在九泉以下,也心心甘宁静,气正心平……蹦蹦蹦……

吴 行啦!就甭打鼓啦!

魏 我不能听他一个人儿的,万一是他太太招蜂引蝶呢?

吴 对!他太太是干什么的?

魏 唱河南坠子的。

吴 哦!唱河南坠子的?

魏 带案的往堂上一带呀,她有点儿紧张,一边儿走……

吴 一边哆嗦……

魏 不!一边儿唱。

吴 啊?

魏 (唱河南坠子)小女子上堂就飘飘摆,飘飘摆,尊了声大人你佬听开怀,那一日在家中烧饭做菜,有一个无赖到了我的家来,他要与我谈恋爱,是我不允就骂他不该。

吴 (拉弦)

魏 行啦!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啊?你?

吴 他们俩人儿的口供差不多。

魏 别忙!这万一要是串通好了的“仙人跳”呢?

吴 对!您也得问问,问清楚了,判错了这冤狱赔偿这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 带案的把锁链儿,往被告脖子上一套。

吴 带上来了。

魏 拉上洋片了。

吴 啊?

魏 (拉洋片)锁链儿一抖就把你的脖子拴,叫你去见官就去见官,你要是说了那个真心的话,老爷开恩你就回了家园,你要是不说那个真情的话,我们老爷一怒,你这小命儿就玩儿完喽!哎!(锣鼓)此……

吴 那儿来的锣鼓点儿啊?

魏 他拿那锁链儿,在被告脖子上拉上啦!

吴 嗐!那受的了吗?

魏 被告脖子都脱了皮啦!

吴 那还不破呀!

魏 (数来宝)哎!你叫我见官就见官,你何必跟我这儿拉洋片。

吴 嘿!这被告是数来宝的啊,走吧!

魏 (数来宝)叫我走,我就走,一来来到大堂口!

吴 跪下,跪下……

魏 (数来宝)叫我跪我就跪,今天一定要受罪。

吴 好受不了,

魏 胆大狂徒,私入民宅调戏良家妇女,该当何罪!嗯?

吴 对!你说!

魏 (数来宝)叫老爷你听言,调戏民女不是咱。

吴 ……不认账!

魏 (白)狂徒,你……大胆。

吴 您这是怎么啦?

魏 他们都唱,把我的戏瘾也勾起来啦!

魏 (唱二簧倒板)听一……言来怒气生,骂声狂徒不是人,一边打来我一边问,看你招承不招承。(白)与我打。

吴 掌刑的,打。

魏 唱!

吴 啊?唱?

魏 (唱靠山调)劈尺劈尺劈,拍尺拍尺拍,不给你点儿厉害你不怕,板子一举皮肉在,板子一落皮肉开花,啊劈尺劈,啊拍尺拍。

吴 好嘛!

魏 这小子受刑不过招了,师爷,让他画供

吴 签个字儿吧。

魏 师爷不高兴,让我们给吵晕啦!

吴 是啊!到杂耍儿园子一样嘛。

魏 把笔一扔……

吴 ……不干了?

魏 他也唱上了。

吴 啊!

魏 (唱越剧)谁人不想步步高,那个不想赚钞票,审案唱戏世间少,糊理糊涂一团糟。

吴 这份儿乱哪!

魏 我太太怕我犯戏瘾,让丫头在屏风后边儿听着,我要是一犯病,赶紧去告诉她。

吴 那就赶快告诉一声吧。

魏 丫头跑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见了我太太一着急……

吴 说癫倒啦?

魏 唱上歌了。

吴 啊!

魏 (唱黄梅调)上前含笑叫太太,一事离奇你试猜,老爷他审案犯了病……

吴 (白)他怎么啦?

魏 (接唱)他又把那二簧唱起来。

吴 好嘛!

魏 我太太不敢怠慢,走到前堂,站在屏风后边儿那儿听那会儿我们那儿正唱的热闹着呢!

吴 高潮!

魏 气的太太这个一攥拳……

吴 给你两锤?

魏 她也唱上啦!

吴 哎!

魏 (唱蹦蹦戏)呸!呸!呸!你个窝囊废,嫁给你这戏迷我倒了霉,你丢人现眼活受罪呀,问案唱戏你算得那一回,等会儿回来你可别嫌累呀,顶根儿洋腊你跪到天黑。

吴 豁!这罪过儿可不好受。

魏 我问回事的谁在屏风后边儿唱呢?

吴 回事的怎么回的?

魏 嗐!他不回还好,一回呀,跟那叫街要饭的一个味儿。

吴 啊!

魏 (喊)老爷!那是我的太太哟!嘿!

吴 你别挨驾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