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白朗 - 魏龙豪 吴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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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魏 没事儿多看看书⋯⋯这有好处。

吴 对,开卷有益,哦!您⋯⋯也念过书哇。

魏 这是什么话呀!你看不出来吗?我这一脑袋的书气。

吴 哦!

魏 昨天晚上连手表都被人家押给人家了。

吴 哦,耍钱耍输啦!

魏 我是书读万卷,学富五车,早年留学欧美各国,得过学士博士等学位,曾经荣获过诺贝尔文学奖金,这是从前的事了,要是现在我一定是本届十大杰出青年之一。

吴 哦!

魏 学成回国以后,各国使节纷纷邀请我到国外去讲学。

吴 您去了没有哇。

魏 最后⋯⋯我考虑的结果,我答应在东瀛讲学。

吴 哦!在日本教书,在那个学府哇?

魏 早儿稻田大学。

吴 还红豆儿冰哪!

魏 我非但能文,而且善武。

吴 哦!您会的还不少嘛。

魏 这个时代要文武合一呀!

吴 是是,照您这样儿说,您还带过兵。

魏 统率过部队,为政府效过力。

吴 对国家有过贡献?

魏 国民应尽的义务不足挂齿。

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啦?

魏 民国初年。

吴 五十多年以前的事儿了。

魏 豫西一带。

吴 河南西部。

魏 白朗作乱。

吴 闹……白毛儿狼。

魏 白朗,这白朗是一个土匪的名字,带领了一群不法之徒,抢家劫舍,胡作非为,那个强盗,是我把他们给消灭的。

吴 是是,他……我怎么没听说过?……

魏 那会儿,那会儿啊还没你哪。

吴 对!我才多大儿啊。

魏 当时陆海空军大元帅张作霖。

吴 张大帅。

魏 屡派大军征剿,都因为不明白匪的战略失败了。

吴 败了好几回了。

魏 张大帅召开紧急会议,商讨歼匪之策,文武官员个个摇头束手无策。

吴 大伙儿全没主意。

魏 这会儿有个张宗昌……哎!张宗昌……您听说过吧。

吴 知道“张宗昌吊儿浪荡,破鞋破袜子破军装”嘛。

魏 那会儿他是督办,站起来发言。

吴 怎么说的?

魏 报告大帅,若破白朗土匪,吾欲保荐一人,若此公能为国效力,白朗之乱平在旦夕耳。

吴 哦!谁呀?

魏 魏博士龙豪也。

吴 哦,就是尊驾您哪?

魏 大帅问了说此人有何才能?

吴 是啊,您会什么呀?

魏 督办说,此公天赋过人才高智广,幼读兵书详熟战策,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文能安邦是武可定国呀!

吴 这是您哪?

魏 这?诸葛亮!

吴 嗐!提人家干什么呀!

魏 您说我呀!我可称饱学之士,吹打弹拉唱,画画带照相,炒菜做西装,土木油漆匠……

吴 万事通,什么都行啊!

魏 若此人肯出,灭白朗如探囊取物一般。

吴 大帅听了,马上会议决定,拍发加急电报促我返国。

吴 哦!

魏 电文写的是太感人了。

吴 怎么写的?

魏 龙豪博士吾兄台鉴,兹因国内,豫西一带,白朗土匪四处骚扰,民不聊生,虽派大军征剿,屡次失利,因此狂徒,日益猖獗,声势浩大,百姓陷于绝境之中,久闻博士深通兵书,详熟战策,爱民如赤,必不忍坐视,望博士急速返国,共商对策,救百姓出水深火热之中,解同胞于倒悬之苦,如是则国家幸甚。

吴 国家幸甚。

魏 同胞幸甚。

吴 同胞幸甚。

魏 临电不胜迫切之至,看完这个电文我是深受感动。

吴 是嘛!太恳切了。

魏 我马上办理交待,立即搭机返国。下了飞机,在军警的保护之下,把我送入了专车。

吴 大帅为您⋯⋯派的专车。

魏 不⋯⋯拉砖的那部车。

吴 拉砖的呀?

魏 坐上那专车⋯⋯坐上专为我派的那部车。直达大帅府,大帅亲率文武官员,开正长把我迎入,到了会客厅,分宾主落坐,大帅可就说了,不知博士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吴 客气的很。

魏 我说,岂敢哪岂敢,咱家来的鲁莽,田大人您就恕个罪儿吧!

吴 喝!唱上黄金台啦。

魏 大帅破敌心切,把匪情跟我分析以后,问我对策。

吴 您有什么好主意?

魏 我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山人自有安排。

吴 啊又唱上黄鹤楼啦?

魏 大帅知道我的计划必须保密,也就不便多问,马上就搬兵五万。

吴 啊!五万。

魏 五万胡了,捉五魁一条龙,二将八张儿,平胡……

吴 干嘛?打麻将啊?……给你五万人马。

魏 用不了,多啦,精兵一营,足矣足矣。

吴 一营兵?……就够啦?

魏 自古道,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众,白朗土匪乃乌合之众,没有正式的作战经验,想我军乃正统部队训练有素,若能休戚相关互助合作,以一当十,以十当百,以百当千,以千当万,以万当⋯⋯

吴 行了行了,您这儿数数儿玩儿哪!

魏 加以政治战,宣传战,间谍战,情报战相互配合,巧妙运用,那怕白朗土匪不灭哪!

吴 对!

魏 大帅听了高兴,立刻委我为剿匪总司令。

吴 嘿!您的官运亨通啊!

魏 你说什么?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人格跟思想就完了,一脑袋的升官发财呀,国父说过,吾人当立心做大事莫立志做大官哪。

吴 在那儿说过呀?

魏 新疆游记的序上。

吴 那敢明儿我得好好看看。

魏 当时大帅吩咐献茶。

吴 哦喝点儿吧。

魏 不能喝,献茶就是送客。

吴 哦!这是规矩!

魏 我立刻告辞。

吴 您在那儿下榻。

魏 六国饭店。

吴 最好的旅馆。

魏 当晚就在六国饭店设宴,给我洗尘。

吴 给您接风。

魏 参加的高宾显贵约有数百余位,名媛淑女歌星舞女特种野鸡等等也有两百多只……

吴 人怎么论只啊?

魏 也有两百多位呀。

吴 她们来干什么呀。

魏 都来争睹我这英雄的风采,借机抬高她们的身价。

吴 伟大!

魏 宴后并有化装舞会,一直到夜里十二点以后才尽欢而散。

吴 豁!真热闹哇!

魏 我忙了一天啦,累的我腰酸腿疼,先在洗澡间洗了个热水澡。

吴 解解乏。

魏 然后脱光了大睡。

吴 暖!您怎么脱光啦睡呀。

魏 从小养成习惯了,穿着衣裳睡不着觉。

吴 这毛病不怎么样。

魏 第二天早晨起来,漱洗完毕,正在用早点的时候,外面敲门,高喊报告。

吴 报告。

魏 进来,来人武装整齐,进门儿就给我来了一个五百。

吴 那是给您敬礼啊!

魏 “报告司令。一营精兵已经在天坛集合,等着您去校阅训话”,我穿上了武装,驱车直往天坛,队伍早就集合好,吹过了接官儿号,我步上讲台,站在上边儿往下边儿一看嘿这一营弟兄,个顶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吴 生龙活虎。

魏 马上我要先点点名。

吴 您应该点名。

魏 张得功,张得功,张得功上哪儿去啦!啊?

吴 我那儿知道哇?

魏 不知道象话吗?有事请事假,有病请病假,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

吴 我!……

魏 立正站好……

吴 哎哎哎,先生,冲着我干什么呀?

魏 哦!这……我点名的时候,你帮我答应答应。

吴 那倒可以。

魏 张得功。

吴 哎!

魏 这活老百姓,军人答应要说“有”

吴 有哇。

魏 张得功。

吴 (轻声)有。

魏 你没吃饭,是怎么着?大点声儿不紧张,军人要有上午的精神,不要下午的精神。

吴 什么上午下午哇,是崇尚武德的精神。

魏 对了,大点声儿啊,张得功。

吴 有。

魏 李得胜。

吴 有。

魏 王得标。

吴 有。

魏 吴兆南。

吴 有。

魏 侯瑞亭。

吴 有。

魏 陈逸安。

吴 有。

魏 朱培声。

吴 有⋯⋯

魏 赵胖子⋯⋯

吴 有有,您等会儿吧,怎么净是我们说相声儿的呀?

魏 你好胡涂哇!

吴 怎么?

魏 真要有一天我当了司令,我不提拔这些老朋友,谁提拔他们啊?

吴 对!有理。

魏 常言道得好,得民心者昌,失民心者亡,部队行军要有严格的军纪,一路之上,不准骚扰百姓。

吴 对!

魏 检查完了装备,整队出发。

吴 哦!马上就开拔了。

魏 大帅亲率文武官员给我们的送行,各机关,各学校以及民众团体,有的送酒,有的送肉,有的献花,有的赠旗,唯有土木工程业同业公会送给我一筒碑,我没敢要。

吴 怎么不要呢?

魏 他们叫我驼着。

吴 哦!王八驼石碑呀!

魏 军队在前面引导,队伍打从得胜门而出。

吴 取其“得胜”二字。

魏 一路直奔河南境地,一日搜索兵报告,距离敌匪已十里之遥。

吴 接近了。

魏 啊!我马上下令,安营扎塞埋锅造饭,立刻召集名连长,各排长,观查地形是严加布署,饱餐战饭之后,我得休息休息。

吴 养养精神。

魏 脱光了大睡。

吴 啊!这是什么地方儿啊,您还脱光了睡呀?

魏 我不是告诉过您吗!不脱光了睡不着吗。

吴 好好好,您睡吧!

魏 就在我三睡不睡的时候……

吴 咳!似睡不睡,您怎么少一睡呀。

魏 哦!正当我五睡不睡的时候……

吴 哎!怎么又多了一睡呀。

魏 拿这税补那税,漏税要罚款的呀!

吴 咳!

魏 正当我似睡不睡的时候,就听见登登登……啪,报告。

吴 这登登登是怎么回事儿啊。

魏 跑步的声音。

吴 那“啪”呢。

魏 立正磕马靴。

吴 哦!

魏 登登登啪,报告,第一连第一排第一班搜索兵张得功报告,左前方发现有匪兵一千余人,向我袭击。

吴 有了情况儿啦!

魏 我说不要紧张,我们要沉着应战,马上传令,让第一连迎战,搜索兵跑步传令去了,翻个身我又睡了……

吴 别睡啦!

魏 哎呀,大惊小怪的,你没经验哪。

吴 我是没见过这阵式!

魏 刚躺好了,又听见登登登……啪,报告。

吴 又怎么啦。

魏 第二连第二排第二班搜索兵李得胜报告,右前方发现有匪兵两千余人,向我袭击。

吴 呦。右边儿也开了火儿啦!

魏 我说不要紧张,我们要沉着应战,搜索兵跑步传令去了,这会儿我也睡不着了。

吴 没法儿睡了。

魏 哎!躺在床上抽根儿烟吧!

吴 啊!还享受哪?

魏 什么叫享受哇。我是用香烟帮助我想战术哪!

吴 哦!那您抽吧!

魏 刚把抽烟卷儿点着了,就听见……

魏

吴 登登登……啪,报告。

吴 该第三连了吧……

魏 第三连第三排第三班搜索兵王得标报告,四面八方有匪兵五千余人,向我袭击。

吴 嗳哟!让人给包围啦!

魏 我说……

魏

吴 不要紧张我们要沉着应战。

魏 不错,马上传令,全营准备迎战。

吴 全体出动啦!

魏 搜索兵跑步传令去了,这会儿我可不能睡了。

吴 嗳!没关系睡吧!

魏 我赶紧把香烟扔了。

吴 抽吧!

魏 穿背心,穿衬衫,穿上我的大礼服,左口袋儿别好了钢笔,放好了日记本,右口袋儿搁好了地图跟指南针,登上马靴,配上刺马针,戴手表戴手套儿,戴上钢盔,披上我的武装带,挂上我的指挥刀,然后带上水壶,挂上干粮袋,带好了救济包,挂好了望远镜。我挂了几把手枪。

吴 什么枪?

魏 左边有单打一、独角龙、五疯子、六魔子、七星子、八音子、左轮六轮、头把盒子二把盒子三把盒子……

吴 豁!真不少。

魏 真不少哇,右边儿那儿还有哪!

吴 啊!

魏 加拿大、布朗宁、佛太费夫,自来得,头号搂子、二号搂子、三号搂子、外带一把信号儿枪。

吴 要那干什么呀?

魏 情况紧急了,我好指挥他们哪!

吴 您指挥谁呀!

魏 香瓜儿手榴弹、木把儿手榴弹、催泪弹、烟幕弹一样儿两个,分挂左右,我外带两个茶叶蛋……

吴 带那干什么呀?

魏 饿了的时候,我好吃啊!

吴 嘿!

魏 又背了几颗长枪。

吴 啊!

魏 有中正式、汉阳造、老套筒、水连珠、马三八、步三八、汤姆生、捷克式、每枪随带子弹五十发……

吴 好!成了弹药库啦!

魏 然后背上,蚊帐、毯子、草鞋、背包、行军锅、切菜刀、圆锹、十字镐、左手提了着八二迫击炮、右手提了着火箭筒,跑出帐篷纫镫搬鞍刚要上马,全营弟兄冲着我哈哈大笑,我又回来了。

吴 您怎么又回去啦?

魏 我忘了穿裤子啦!

吴 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