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训徒 - 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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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信息**
《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第四本] 主编 刘英男 副主编 贾德臣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11

甲 说相声讲究说学逗唱,你们本功的唱是什么?

乙 我们唱的是“太平歌词”,不过现在基本上已经失传了,我倒是还能唱。

甲 那太好了,我特别想听太平歌词。怎么样?我请您唱一段太平歌词行吗?

乙 我们现在是相声大会,没安排太平歌词。

甲 我是特意从远地方找您来的,就想听太平歌词。我请您唱一段太平歌词,行吗?

乙 行啊。你请我唱一段太平歌词不是不可以,您又是特地从远地方找来的,我跟观众解释解释,观众们也能理解。不过,您这可叫“点活”……您既然点活就不能白点。

甲 那怎么办呢?

乙 您点一段……一百块钱。

甲 行啊,你唱吧,唱完了以后给我一百块钱。

乙 给你一百块钱?!唱完了以后你给我一百块钱!

甲 就给一百块钱?

乙 一百块钱一段。

甲 行。不就是一百块钱一段吗?谁让我想听呢!

乙 各位观众您稍候,我先给这位唱一段太平歌词,把这一百块钱挣下来。您看着我们挣钱您不也高兴嘛!您花钱买票来听相声,不也是为了捧我们吗?您先等一会儿,我给这位唱完了以后,我再给您说一段好相声。(打板,烙烧饼点儿)

甲 你这不是唱太平歌词,你这是烙烧饼,怎么还有这个点儿呀?

乙 打这个点儿为的是散散前场的耳音,拢拢观众的耳音。我现在就开始唱了。太平歌词的曲调比较简单,没有乐队伴奏,就指着这两块板打节奏。(唱)汉高祖……

甲 哎,您先等会儿……

乙 干吗?

甲 你现在就开始唱了?

乙 对,这就开始唱了。

甲 您得先跟我说一声,你那张开嘴就唱,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乙 我这就开始唱了(唱)汉高祖。

甲 您先等会儿,唱完了以后我给您那一百块钱,给俩五十的行吗?

乙 怎么还不行呀?两张五十的不也是一百块钱吗?

甲 (唱)汉高祖……

乙 汉高祖……

甲 您先等会儿,我要是给您一块一块的行吗?

乙 都是一块一块的也没问题。(唱)汉高祖……

甲 您先等会儿……

乙 你有什么遗言一块留下怎么样?我这一张嘴你就拦我,我一张嘴你就拦我,我“焊”来四回都没焊上!

甲 我最后再跟您说点事。

乙 说吧。

甲 您唱太平歌词,不管唱哪段,只要我会,我可不给钱!您得唱我那不会的。

乙 那我唱不了啦!

甲 怎么呢?

乙 你让我唱,我这好几百句嘡嘡嘡……你往那一坐,茶水一喝,唱完了以后,你说一句:“我会!”我白唱了!

甲 哪能那样呀。你唱出来上句,我给你接下句,还告诉你这是哪段——这算我会行吗?

乙 这行,汉高祖有道坐江山,有君正臣贤万民安,有一位三齐贤王名叫韩信,他灭罢了楚国把社稷安……

甲 (接唱)这一日闲暇无事,跨雕鞍在街前散逛……哎!你怎么还唱?!这段我会!——《韩信算卦》,告诉你,就这个段子,一分钱六段,我们门口擦皮鞋的,擦完皮鞋还饶上这段太平歌词。

乙 你可太损了!你不是会吗?会你听着,听过这段,我还会别的呀。

甲 你再来段别的吧。

乙 (唱)隋炀帝无道行事凶,杀父夺权理不公,欺娘戏妹把伦理来丧,鸩兄图嫂把纲常来扔……

甲 (接唱)有许多老忠良辞别了王的驾……别唱了!这段我会——《秦琼观阵》!就这个还要一百块钱呀!告诉你,我那四岁的小外甥都会!

乙 你这话可太气人啦!

甲 我们家会唱太平歌词的多了。

乙 行!你再听这段(唱)石崇豪富范丹穷,甘罗运早晚太公,彭祖爷寿高颜回命短,六人俱在五行中,西岐有个姜吕望,大牙行内做营生……

甲 (接唱)行了!别唱了!这段我会——《太公卖面》。

乙 又会?!

甲 又会!

乙 你带着钱了吗?

甲 带着呢。

乙 掏出来我看看。

甲 (掏钱)

乙 (照钱)这是真的假的?

甲 什么叫真的假的?这还是我自己印的?

乙 你呀,别听太平歌词了,把钱带好了,回家把你们家祖坟修理修理……

甲 你这是怎么说话?!我每段花一百块钱点你们活,也没划价,你这是怎么说话!观众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吗?你们就这样为观众演出?!我得找你们头儿!你得给我说清楚了,我点你唱太平歌词,你让我回家修祖坟是怎么回事?!我找你们管事的!你们管事的呢?

乙 你找不着!

甲 那不行!我就得找!你们管事的呢?

乙 我就是管事的!我就是管事的!有什么事你就冲我说!有什么本事你就冲我来!

丙 (上)哎,哎,怎么回事?你这是干吗?(向甲)怎么回事呀?

甲 您是?

丙 我是他师父,这儿的管事的。有什么不周的地方,您别冲他,您冲我。

甲 冲你?完了,完了,我打狗看主人。

乙 你这是怎么说话?!

丙 (向乙)你干吗?人家跟我说话,你掺和什么!坐那边去!(搬椅子,乙坐)不准你着急呀……(向甲)还是咱俩说。

甲 我爱听太平歌词,想烦他唱一段,他说这是相声大会,不能唱,如果唱呢,这算“点活”得花一百块钱一段,我答应了。谁让我爱听呢。可是我们俩说好了,我会唱的,不算!结果他唱了三段,我都会。您说我能给钱吗?

丙 当然不能给钱,您就是给,我们也不能接。

甲 要不要钱没关系,可气的是他问我带钱没带钱?我说“我带了”!他要看看我掏出钱来,他还得照照!他怀疑我这张钱是假的!我能花假钱吗?他后面说的那句话就更气人了!

丙 他说什么了?

甲 他说,让我拿这个钱,回家修理祖坟去!

丙 哦……你修了吗?

甲 哎……你这是怎么说话?

丙 我……随便问问。就因为这事?

甲 就这事。

丙 您别着急,别上火,我一定为您出气,您先请坐。(搬椅子,让甲坐下)

(对乙)哎,过来,过来!你怎么坐那儿去啦?

乙 不是你让我坐这儿的吗?

丙 过来,过来,怎么回事?

乙 别理他!这是个“愣子”。

丙 到底怎么回事?

乙 他点太平歌词,让我唱。

丙 这是咱的本功呀,说学逗唱的“唱”呀。

乙 我跟他说唱一段一百块钱。

丙 不贵,这咱们的规矩,谁要点活一百块钱一段,这没错。

乙 他说了,我唱的这个他要是会,他不给钱。

丙 那对。人家花钱不听会的。

乙 我觉得我给他唱没问题呀,咱这玩意儿他能会吗?

丙 我知道你有能耐。

乙 我给他唱了一段。

丙 唱的什么?

乙 《韩信算卦》。

丙 好段子。怎么样呢?

乙 他……他会。

丙 哦,他会……接着唱呀。

乙 是啊。我又给他唱了一段。

丙 哪段?

乙 《秦琼观阵》。

丙 怎么样?

乙 他……他还会。

丙 接着唱呀。

乙 是啊。我又给他唱了一段《太公卖面》。

丙 怎么样?

乙 他又会。

丙 三段都会?

乙 嗯,三段他都会。

丙 那接着唱呀。

乙 我不会了。

丙 你不会了?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学,今天遇到这种情况(打乙)吃亏了吧?

乙 不是……当初我学的时候……

丙 学的时候你就不用心,现在你怎么还这样。(打)

乙 不是……你光打我不行,我现在想学。

丙 你想学什么?(打)现在想学来得及吗?!(打)

乙 我是这个意思,我把钱挣下来……

丙 (打)你挣下来了吗?

乙 我挣下来,你要不要?

丙 (打)我凭什么不要!

乙 你这样,你……

丙 (打)干吗你这么横!

乙 我怎么横?

丙 (打)你还要怎么横!你这样时候能长?

乙 不是……我……

丙 (打)你什么?

乙 你……你不让我说话!这不是要我命吗!

丙 (打)你还蹦脚!别看我说你,我得把钱挣下来!

乙 你挣下来了吗?

丙 (打)我这不挣去吗?

乙 你挣去!你挣去!

丙 (打)你这是嘛脸子!

乙 我脸子怎么不好了?

丙 (打)你还跟我顶嘴!

乙 我这是顶嘴吗?

丙 (打)你跟我都这么横,(打)跟人家不定得多横啦!

乙 我不管了。

丙 不管了?不管了坐那儿!(向甲)您还想听吗?

甲 想听啊。我就是听太平歌词来的。

丙 要是换个人给您唱行吗?

甲 哪位唱呀?

丙 我给您唱。

甲 您给我唱?你要是给我唱,一段我给二百。

丙 (打)听见了吗?(打)人家给二百。

乙 给你了吗?

丙 (打)你矫情嘛!少给你钱行吗!(打)

乙 少给我一分也不行。

丙 (打)又瞪眼!

乙 你去吧。去吧。

丙 (向甲)我唱一段您给二百?那我可唱了?

甲 等会儿,还是老规矩,您唱的这段我要是会可不给钱!

丙 没问题。(打)倒水去!

乙 好,倒水去,倒水去。(下场取茶杯)

甲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这还说相声!

乙 (将茶杯递给丙)

丙 (喝水,打乙)你打算烫死我?

乙 太热了。(下场,换水)

丙 (打)这么凉我受得了吗?把嗓子激回去怎么办!

乙 行,行。(下场,换水)

丙 (打)正好!

乙 正好也打呀。

丙 听着,那庄公闲游……(乙用茶杯灌丙三次)你这饮驴来啦?!坐那去!不用你了!

乙 行,行。

丙 (唱)那庄公闲游出趟城西,瞧见了他人骑马我骑着驴,扭项回头看见一个推小车的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甲 (接唱)

丙 这怎么意思?

甲 这段我会。《劝人方》对吗?

丙 对。你会?(回头看乙,溜下场)

乙 (发现没有动静,起身,找丙)哪去了?受累您抬抬脚,别给踩死!哪去了?哪去了?(从后台将丙揪上)

丙 你轻点,轻点。

乙 钱挣下来吗?

丙 没有。

乙 怎么呢?

丙 我唱了一段,他会……

乙 你唱他不会的。

丙 我唱他不会的?

乙 对呀。

丙 我就会这一段。

乙 (打丙)就会一段呀?

(刘文步述 马树春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