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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第四本] 主编 刘英男 副主编 贾德臣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11
甲 听相声有好处。
乙 有什么好处。
甲 让你笑哇！
乙 笑有什么好处。
甲 俗话说得好，笑一笑十年少。
乙 这是个比方。
甲 不然，笑能使人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二气均分健康身体。
乙 笑有这么大好处。
甲 笑能看得出来。
乙 怎么看得出来？
甲 笑的时候颧骨向上。
乙 哭呢？
甲 恰恰相反，颧骨向下。
乙 是吗？
甲 不信我可以给你学学，笑是这样，刚才×××说的相声好，有意思，真逗哈哈哈哈。（用手指脸）你看见了吗，颧骨向上。
乙 那哭呢？
甲 颧骨向下。
乙 真的？
甲 哭的时候都这样哇呀……（拉长脸）
乙 呵，这哭可真难看。
甲 哭没有好看的。
乙 那是。
甲 笑还有讲究。
乙 有什么讲究？
甲 笑的时候笑纹儿来得快，回去得慢。
乙 怎么笑？
甲 刚才×××说的那段儿相声真好，有意思，哈哈哈哈……（笑纹一点一点儿地收回）三分五十六秒恢复原状。
乙 嚯，那要是笑纹来得快，回去的也快呢？
甲 能把人吓一跳。
乙 不见得。
甲 这样笑，刚才那段儿相声真好，有意思，哈哈哈哈……（突然停止）
乙 什么毛病！
甲 行吗？
乙 没这么笑的。
甲 笑还分男的笑女的笑。
乙 男的怎么笑？
甲 男的讲究哈哈大笑。
乙 豪爽。
甲 比方说俩人好久没见面了，一见面一笑非常爽朗。
乙 没注意。
甲 咱们俩人可以表演表演。哟，二哥老没见啦，哪儿发财哪？怎么不到我们家玩去呀，今儿个说什么也得到我家坐会儿，我请你吃饭，我先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你就过来，我等你，你一定来呀，好，回头见，回见，哈哈哈哈……
乙 对，男人都这么笑。
甲 女的就不同啦。
乙 那女士怎么笑？
甲 女士轻易不笑，就是笑也决不笑出声儿来，笑的时候还得捂着脸。
乙 您给学学。
甲 比方说有位大姑娘在街上买东西，碰到了邻居姥姥，老太太上前问话，跟大姑娘开玩笑，她一笑一捂脸这姿势，特别好看。
乙 来来。
甲 （学着太太说话）姑娘干吗哪？“我买线哪。”哟，都会做活儿啦，好，多大啦？“我十八啦”，十八啦，瞧瞧，这姑娘长得多俊哪，跟花朵儿一样，有婆家了吧？“哟，大妈，您看您一见面就开玩笑，拿人家开心，这叫别人听见了，多不好意思，怪难为情的……”（做女孩子害羞捂脸的动作）
乙 哟哟哟哟。
甲 姑娘笑还得这样笑，她显示了女人的含蓄。
乙 要是男人也像女人这么笑多好哇。
甲 男人学女人笑别扭，不行。
乙 行！
甲 男人一笑这样，哟，二哥老没见啦，哪儿发财哪？怎么不到我们家玩去呀，今儿个说什么也得到我家坐会儿，我请你吃饭，我先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你可得来，我等着你，（用女人的声音加表演）你一定要来呀，你来呀……
乙 我不去了您哪！
甲 受不了吧！
乙 男的学女的笑不好看，要女的学男的笑肯定好看。
甲 好看不了。
乙 来回试试。
甲 女的一笑都这样儿，姑娘干吗啦，“我们买线哪”。多大啦？“我十八啦”，十八啦，十八啦快结婚了吧？“哟，干吗呀，一见面就拿我们开心，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哈……”
乙 这是大姑娘？
甲 这是大傻子！
乙 我说呢。
甲 这是我们平常生活里的笑，要是戏台上的笑就又不同啦，戏台上的笑是经过艺术加工了的。
乙 戏台上都怎么笑？
甲 两个字“夸张”，所有的剧种只要是老生笑都笑三声。
乙 三声？
甲 三生有幸嘛！
乙 咳，那是两码事。
甲 老生这么笑（左右手翻水袖）啊哈，啊哈，啊……呵呵呵呵……都得笑三声。
乙 不能多笑两声。
甲 别说多笑两声，多笑一声都不好听。
乙 我就不信，你来回四声的。
甲 抬杠！笑四声？
乙 四声。
甲 啊哈，啊哈，啊哈，啊哈……
乙 吃错药啦！
甲 不好听吧？
乙 也不好看。
甲 也没这么笑的。
乙 看来多笑了是不好听，少笑点儿就好听了！
甲 少笑点儿，笑几声？
乙 您来回一声的。
甲 一声，吓着你我不负责任。
乙 没关系，我胆儿大。
甲 一笑这样，（突然冲乙一张大嘴）啊！
乙 （大吃一惊）你要咬我这鼻子呀！
甲 冲观众更不好看啦！
乙 有道理！
甲 笑的种类也很多。
乙 有哪些笑法儿？
甲 有得意的笑，失意的笑，气笑，冷笑，奸笑，哈哈大笑……
乙 真不少。
甲 在戏曲人物的角色中还分为老生笑，青衣笑，小生笑，花脸笑……
乙 我明白了，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笑法儿。
甲 对！
乙 那我问你，什么叫得意的笑？
甲 举个例子，比方说，有这么一出戏，叫《朱砂痣》，讲的是老员外五十多岁了娶了个老婆，你说他能不高兴吗？
乙 当然高兴啦！
甲 他一高兴有四句唱，通过他的唱段就透出了他内心得意的情形。
乙 怎么唱？
甲 （唱）“今夜晚前后厅灯光明亮，有老夫年半百又做新郎，哈哈哈哈……”
乙 是够得意的。
甲 老头取媳妇儿，那还不高兴，你根本就没这体会。
乙 你有？！
甲 那是，嘟……没有！
乙 一样啊！
甲 这是得意的笑。
乙 那么冷笑呢？
甲 有这么一出戏。
乙 什么戏？
甲 《审头刺汤》。
乙 这出戏哪位演员唱得好？
甲 马连良先生。
乙 马先生演的是谁？
甲 陆丙。
乙 那么汤勤呢？
甲 马富禄先生。
乙 好么双绝。
甲 审头这一场，陆丙说人头是真的，汤勤说人头是假的，陆丙和汤勤两人争起来了。
乙 吵起来了。
甲 当时陆丙火儿了。
乙 急了。
甲 拿起笔来说，人头是真也是真，人头是假也是真，老夫就这样的落案了！汤勤站起来说了一句话，告辞！
乙 要走。
甲 哪里去？回复严爷！你怎样对他去说？我就说你糊里糊涂的落了案了。那严爷是狼？他不是狼！是虎？它也不是虎！虽然不是虎狼但他有虎狼之威！
乙 嚯！
甲 马先生演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一笑，笑得脸上的表情非常明显而且逼真，同时把马派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
乙 马先生是怎么笑的？
甲 “你待怎讲？”他有虎狼之威！“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不动）
乙 您这儿干吗哪？
甲 等照相的哪！
乙 谁给你照相？
甲 万一有位要留个纪念，这镜头多么难得。
乙 你得了吧。
甲 这就是冷笑。
乙 小生笑有什么不同？
甲 小声嘛，就是小点声儿。
乙 不对吧。
甲 小生笑劲更足，所谓年轻气盛嘛，有的是劲儿，有劲儿没地方用全笑出来啦。
乙 别瞎说了！
甲 你没注意小生笑的时候，连肩膀带脑袋连鼻子带眉毛，甚至连耳朵都带动弹的。
乙 真费劲。
甲 丹田气足哇。
乙 太足了！
甲 再足就放炮了。
乙 汽车轮胎呀！
甲 叶盛兰知道吗？
乙 那是名小生啊！
甲 《西厢记》里张君瑞看见红娘他有一段自我介绍的台词，说完之后他很满意的一笑，就这一笑不吃三馒头笑不出来。
乙 饭桶！
甲 得用劲儿。
乙 您给学学小生笑。
甲 （念白）“啊……红娘姐……小生张君瑞，乃西洛人氏，年方二十三岁，正月十七的生日，我尚未娶妻呀……啊哈哈哈哈……”
乙 还真得用劲儿。
甲 不用劲笑出来您听着别扭。
乙 不用劲儿笑出来是什么味儿？
甲 没人味儿！
乙 啊！
甲 不信我给您现场表演。
乙 您来来。
甲 （念白）“红娘姐，小生张君瑞，年方二十三岁，我尚未娶妻呀呱呱呱呱……”
乙 这是笑？
甲 这是鸭子叫！
乙 别寒碜啦。
甲 青衣笑就不同啦。
乙 青衣呢？
甲 笑的时候用水袖挡脸不让你看见嘴。
乙 这还真没注意。
甲 青衣笑是这样，“（边鼓声）嗒嗒嗒嗒……得！”（用水袖挡脸）
乙 这简单！
甲 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要仔细观察。
乙 注意什么？
甲 注意我的眼睛。
乙 眼睛怎么啦？
甲 一边儿一个。
乙 全长在一边那是鳎目鱼。
甲 别看一边长一个，他有戏。
乙 有戏？
甲 对喽，注意“（边鼓声）嗒嗒嗒嗒……得！”（做飞眼）
乙 好！真不愧是秋波流慧。
甲 青衣笑最关键的就是捂着嘴。
乙 要是露出嘴来呢？
甲 惨不忍睹！
乙 我不信。
甲 青衣一笑都这模样儿，（边鼓声）“嗒嗒嗒嗒……得！”（龇牙咧嘴做怪相）
乙 这是青衣？
甲 这是画皮！
乙 怪物。
甲 这是笑。
乙 那么哭呢？
甲 也有艺术。
乙 哭的艺术。
甲 谭富英先生表演的《空城计》哭马谡一场有几句唱。
乙 谭派。
甲 （唱）“我哭哇，哭一声小马谡，叫，叫一声马幼长啊……”
乙 哭头。
甲 （接唱）“未曾出兵先立军状，可叹你为国家刀下身亡，马谡哇，参谋哇，马幼长啊……”
乙 这是哭马谡。
甲 诸葛亮哭马谡就得这么哭。
乙 您说的那也太绝对了。
甲 为什么？
乙 不真实，一看就知道这是演戏。
甲 那你说怎样才真实呢？
乙 换个哭法儿，跟我哭我妈那样。
甲 生活中那么哭。
乙 那是动真格的。
甲 马谡给斩了，诸葛亮心疼一哭这样：“马谡，马谡，我的马谡哇……”（一边擦眼泪一边抱乙）
乙 行啦，行啦，别哭了！
甲 再哭这剧场就没人啦。
乙 谁买票跑这儿听哭哇。
甲 这是老生哭。
乙 青衣呢？
甲 也有哇。
乙 谁呀？
甲 荀慧生先生，他表演的不仅美而且媚。
乙 什么叫媚呀？
甲 就是嗲。
乙 什么戏？
甲 《探晴雯》。
乙 《红楼梦》里的一折。
甲 晴雯是宝玉的丫鬟，北方人叫丫头，晴雯爱上了宝玉，宝玉也喜欢晴雯，可他们俩是主仆的关系。
乙 那阵儿可不行。
甲 但心中萌发的感情是无法阻挡的。
乙 可是狠心的王夫人知道以后把晴雯给赶出了贾府。
甲 晴雯病了，想喝口水都没人递给她，正在她孤苦伶仃病卧床上的时候，贾宝玉来了。
乙 这就是《探晴雯》。
甲 贾宝玉见了晴雯说了一句话，就这句是全剧的高潮。
乙 什么话？
甲 “玉兄在此……”
乙 听着亲切。
甲 晴雯抬头一看正是她的梦中人，她能不激动吗，她恨不得上去就把宝玉抱住。
乙 那就抱哇。
甲 不行啊，男女授受不亲啊！
乙 那就别抱啦！
甲 不抱可就再也没机会啦。
乙 那就抱哇！
甲 不敢啊！
乙 别抱啦！
甲 想啊！
乙 到了抱没抱哇？
甲 你说呢？
乙 我哪知道。
甲 对，就是这种复杂的心理，荀慧生先生用他那独有的表演艺术魅力，充分的把晴雯这个追求自由、幸福的女性完美地表现出来。
乙 这可不好演。
甲 哭。
乙 荀先生怎么哭的？
甲 唱着哭。
乙 新鲜。
甲 这句台词是“喂呀我的宝二爷呀”，注意我的面部表情。
乙 盯着啦！
甲 （锣鼓点儿）吧嗒……倾锵……（唱）“喂呀我的宝二爷呀啊……”（哭腔儿，哭动作，哭表情）
乙 哎哟我的妈呀，你瞧这劲费的。
甲 戏剧的哭和笑是调动演员的情绪，引起观众共鸣的艺术手段。
乙 没错儿。
甲 演员在台上笑，观众跟着高兴。
乙 是这样。
甲 演员在台上哭，观众跟着掉眼泪儿。
乙 受感染了。
甲 过去有这么一种戏。
乙 什么戏？
甲 文明戏。
乙 什么叫文明戏？
甲 演员比较随便，不受剧种的限制，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演员在台上笑观众在台下笑，演员在台上哭观众还是在台下笑。
乙 是吗？
甲 关键是他们说的话呀与众不同。
乙 有什么不同？
甲 他们说的都不是地球上面的话……
乙 不好理解。
甲 没法沟通。
乙 他们怎么说呢？
甲 拿腔作势（双手抱拳放胸前）“浩……”
乙 什么鸟叫唤？
甲 “浩……我是很想念你的，非常想念你的，我想你想得都想不起来啦……”
乙 那就别想啦！
甲 你说这是哪儿的话？
乙 这是地球外边儿的话。
甲 这是台词，他的表演你更受不了。
乙 他怎么演？
甲 笑的时候，眼皮儿朝上翻，哭的时候还是眼皮儿朝上翻。
乙 不会干别的。
甲 咱们先说说笑，剧情是有这么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对恋人。
乙 他们认识吗？
甲 不认识。
乙 那怎么叫恋人呢？
甲 那年头都是这样。
乙 什么事儿都有。
甲 这男的穿的漂亮，穿着西服扎着领带。
乙 穿西服还就得扎领带，这领带呀有一字领带，梅花领带……我说您这是怎么回事？（指甲胸前挂着的白手巾）
甲 这是领带。
乙 有这样的领带吗？
甲 定做的！你就甭管啦。（甲向上场门儿走几步转回在乙面前站住盯着乙）“浩……妹妹……”
乙 我是妹妹呀！
甲 “真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了你。”
乙 我天天都在这儿。
甲 “你长的是这样的漂亮。”
乙 您不会是老花吧。
甲 你长得好像……
乙 什么？
甲 “煤球儿一样。”
乙 咳！
甲 “我是很爱你的。”
乙 我是很怕你的！
甲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要求。”
乙 那恐怕办不到。
甲 “浩……”（扑向乙）
乙 （推甲）什么毛病！
甲 你跑什么？
乙 狼来了我还不跑。女的同意吗？
甲 同意了。
乙 还真同意啦！
甲 连考虑都没考虑。
乙 够快的呀！
甲 这位女士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绢。
乙 有多大？
甲 也就有这个手巾的八分之一。
乙 干脆您别拿了！
甲 象征性的，是个意思，双手放在胸前，肩膀往上一端脚尖儿挨地，脚后跟抬起来，侧脸就这模样儿。
乙 整个一摩登女郎。
甲 一说话这个味儿。“浩……请你不要讲下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答应你的婚事，浩……”（原地转一周）
乙 您站稳了！
甲 我没血压高！
乙 我有。
甲 这是笑。
乙 那哭呢。
甲 比笑精彩。
乙 嘿！
甲 还是这个剧情。
乙 接着往下演。
甲 “妹妹……”
乙 又来啦！
甲 “你是答应了我的，如今你又答应了别人，我是不同意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你不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乙 甩货！
甲 您再看女方的，左手搭在右胳膊上，右手拿着手绢，二拇指把手绢的一个角儿挽一圈儿然后放在左脸的颧骨上。
乙 干吗呀！
甲 擦眼泪呀！
乙 这不还没哭吗。
甲 他那意思早晚得哭，眼泪迟早得流下来，我放这儿，在半道儿上等着你。
乙 怎么琢磨的！
甲 “浩……”
乙 咱免了这个行不行，我是浑身发冷。
甲 “哥哥我是爱你的，我打心眼儿里爱你，可是我爸爸不爱你，我有什么办法，你难过我比你更难过，你说你不想活啦，我压根儿就想死，我说死就死，我死给你看，（突然抓住乙）嗷……”
乙 救命啊！
甲 别喊啦！
（王树田演出本 薛永年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