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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第四本] 主编 刘英男 副主编 贾德臣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11
乾隆多次下江南,这里边有很多原因。第一次下江南时有陈太师在杭州接驾,皇上就住在太师家了。吃完了晚饭,皇上坐在书房喝茶,太师的夫人三次来给皇上问安,每次都是很长时间不愿离开书房。皇上纳闷儿,不知是什么缘故。皇上就一个人溜达溜达来到花园。在花园里面有三间花把式住的房子,屋里还有灯光,皇上就奔这房子走来。离这三间屋还有一二十步远,就听里面有人说话:“老人家,您刚才说今天老夫人得一宿睡不好觉,为什么呀?”“你们这些后生真爱打听事儿,抓住我这句话就刨根问底,告诉你吧,这跟皇上有关。”这句话把皇上吓了一跳。皇上心想,怎么与我有关呢?他站住不往前走啦,要听一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听屋里接着说啦:“这还是老皇上没继位的时候的事呢。”皇上心说,这我得听听。“那时老爷在京做官,夫人生了一个男孩才三天,贝勒府来人说,贝勒的夫人要看看小少爷,就叫奶娘抱着孩子去啦。谁知道哇,抱去的是小子,回来变闺女啦。老夫人非要去贝勒府讲理,把孩子换回来。可是老爷不叫去,说事已至此就算了吧。”屋里越说声音越小,皇上听不见啦,就再往前凑凑,又听里边说:“别说这些啦,要是叫前边的人听了去再找出麻烦来,睡觉吧。”“噗”,把灯吹灭了。皇上想听也听不见啦。乾隆皇上想把他们叫起来问个明白,又一想不行,他们见着我就不敢说实话啦。这时有巡夜的人往这边走来,皇上一想我得赶紧回去睡觉,不然回头巡夜的再拿我当小偷就麻烦啦。皇上回到书房,怎么也睡不着,心想先王真有这么回事儿吗?又一想要是真有此事儿,我母后准知道,不如回京问皇太后去。
第二天,皇上传旨回京,等回到北京,皇上为难啦,我怎么问呀。乾隆皇上很聪明,就想了一个办法。一天,皇上给太后请安问好去,乾隆就故意穿了一身汉装来见太后,皇太后一见吓了一跳,说:“皇儿为何这般装束?”皇上说:“儿这次下江南有人说儿貌似汉人,所以我穿了这身汉装看看像不像汉人。”皇太后心说,这准是有人跟皇上说了什么,要不他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可是过去的这件事儿又不能跟皇上说。老太后说:“皇儿,想是我们生在关外,自从老祖宗进关四代了,已有一百多年,水土变了,人的模样也有变化。如果你穿汉装恐怕家人们不服,还是改穿满装吧。”皇太后的意思是说就算你是汉人的后代,现在你是皇上,也不能改为汉人,那些亲王们也不干哪!乾隆皇上是个聪明人,一听太后这话心里明白了八成,可是怎么才能把这事弄明白了呢。这是第一次下江南给乾隆皇上留下了一块心病。
第二次下江南,皇上夜宿秦淮河,这是皇上的一段风流事,把正宫皇后给气死啦。这回下江南打围,是第三次。因为皇上听说陈老太师在杭州开馆讲学,皇上想借这次打江南围,见着陈太师把自己这件事闹明白了。其实这事儿刘墉也听父亲说过,这回皇上自己把自己发到江南打围,刘墉就有点明白啦。他跟和珅保驾,只带三千御林军,由京城起驾了,每天只走六十里,这算一站地。这天君臣走到杨柳青,天到过午,正往前走,皇上一看,前边一千五百御林军都回头瞧。皇上纳闷,心说都瞧什么哪?皇上一回头,看见后边的御林军也回头往路旁瞧,这时和珅刘墉也顺着大家的眼神儿往旁边一瞧,原来是在大道旁边有个农村妇女在碾小米,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围着碾台推碾碾米。刘墉转过脸来,就听皇上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打油诗:
“登古道,过荒庄,见一女子碾黄粮,玉腕杆头抱,金莲裙下忙,汗流粉面花含露,糠扑娥眉柳带霜,勤扫帚,慢簸扬,可叹红颜多薄命,配与村夫郎。”
刘墉听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说皇上从宫里才出来这么几天,就瞧别人的媳妇好看啦。到晚上来到行宫住下,吃过晚饭没事儿,君臣三人坐在一起喝茶说闲话,突然皇上问刘墉、和珅:“和珅、刘墉,你们说从古至今什么人的力量最大?”和珅一听,说:“要说力量最大的,得说楚霸王项羽,能横推八马倒,倒拽九牛回,气吹房前瓦,恨天无把,恨地无环,那力量可够大的。还有三国的吕布,唐朝的李元霸……”皇上一摆手,“不对!刘墉你说从古至今什么人的力量最大?”刘墉说:“臣我看,从古至今力量最大的莫过于美貌的女子。”皇上说:“怎见得?”“今日您我君臣走在途中,路旁有一女子碾粮,长的貌美,三千御林军都走过去啦,还回过头来看一眼,那女子没用吹灰之力,全凭美貌就把三千御林军的脑袋都给揪过去啦,您说这力量不小吧!”皇上一听:“哼,不小!”“还不用说三千御林军,连我主万岁您都回头瞧啦,还作了一首诗:登古道,过荒庄,见一女子碾黄粮,玉腕杆头抱,金莲裙下忙,汗流粉面花含露,糠扑娥眉柳带霜,勤扫帚,慢簸扬,可叹红颜薄命,配与村夫郎。万岁您是一朝之主,见过无数的绝色女子,这村妇貌美皇上您都作诗称贺,可见女子貌美这劲头够大的吧?”皇上一听:“啊,是不小。”心说我得留神点儿,刘墉真厉害,连这点小事儿他都不放过呀!从这天起,皇上处处对刘墉都留神。
这天来到杭州,皇上要去金山寺。原来陈太师就在金山寺里讲学,皇上以上金山寺游玩为名,为的是找这位陈国老查问当年换子之事。皇上来到金山寺,老方丈带领众僧接驾,皇上传旨众僧免接,老方丈禅堂备茶侍候。和珅、刘墉随同皇上往里走,进了山门来在头层殿,殿当中供的是大肚子弥勒佛。这个佛像和一般的佛像不同,挺胖挺胖的,大耳朵耷拉到肩膀上,笑嘻嘻的。皇上问刘墉:“刘墉!这是什么佛?”刘墉心说,你连大肚子弥勒佛都不认识?又一想,我要说是大肚子弥勒佛,他问我为什么叫大肚子弥勒佛,那我说得给他讲大肚子弥勒佛的来由吧,得讲多长时间呢,干脆我给他来个省事儿的。刘墉好转轴儿,赶紧回话说:“万岁,此乃喜像佛,您看他多喜欢啊。”皇上一听这个气呀,心说明明是大肚子弥勒佛,他偏给胡起名儿,皇上想到这儿,主意来了:“刘墉,我来问你。”用手一指大肚子弥勒佛,“他为什么见了我就笑哇?”刘墉心说,这不废话吗,他就是塑的这个模样儿。刘墉的话来得快,皇上一问,他的词儿就来啦,“万岁!此乃是佛见佛笑。您是佛爷,他也是佛,所以他见着您就笑啦。”皇上一听,心说他还真有词儿,“刘墉,他为什么见着你也笑哇?”刘墉一听心说,多新鲜哪,他见了谁都是这个模样,可是刘墉怎么说哪,见了皇上说佛见佛笑,跟皇上一样,那非剐了不可。刘墉的心眼儿多,话也来得快,皇上一问:“他为什么见你也笑哇?”刘墉说:“他笑为臣没修道。”那意思是他笑话我没修道,是个凡夫俗子。皇上心说,我就问不住他。这时老方丈请万岁禅堂用茶,来到禅堂,皇上一边喝着茶,一边问老方丈陈太师在金山寺设馆讲学的事儿:“陈太师在此设馆讲学,有多少门人?馆址哪里?”老方丈赶紧回话,“陈太师在此讲学门人三十,都是当地的举人秀才,馆址设在西院。”“你去把陈太师请来,朕有话问他!”“回禀万岁,陈太师因为身体有病,头几天已回家乡去啦,众门人也都去四处游玩,不在馆中。”和珅不理会皇上的一举一动,刘墉可特别的留神,听皇上一问陈太师,刘墉就吓了一跳,因为皇上的这事儿刘墉知道,听和尚一说陈太师不在,他就放心啦。可是还怕皇上传旨叫人去找,虽说陈太师的家离这儿远,也用不了三两天的工夫。刘墉赶紧把话给岔开啦,“万岁!来到金山,何不观看金山的美景啊。”皇上正在想,陈太师不在,我是打发人去叫他去呀,还是不叫他呢?听刘墉一说观看金山美景,那就逛一逛再说吧。于是君臣离了禅堂,老方丈带路在金山寺前后游逛。来到庙后,在庙的后边有一口钟,钟上有两个字,是“虫二”二字,传说当初青白二蛇水漫金山时,法海用这口钟扣过青蛇白蛇。其实没有那么回事儿。可是对“虫二”两字又没有别的解释。和珅他就把白蛇传的故事给皇上讲开啦,皇上也知道没有青蛇白蛇水漫金山这回事儿,也不反驳和珅,随他说去。刘墉围着这口钟转了一圈,又钻到钟的里边看了看。皇上见了刘墉这个样,心说,这么大岁数跟小孩一样。皇上来到山头,登高一望金山美景是好看,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皇上想要说景致优美还是江南,真是山清水秀,朕我要是能在南方建都多好哇,皇上想到这顺口做了一首诗:
金山竹影几千秋,
云锁高峰水自流。
万里长江飘玉带,
一轮明月滚金球。
远望湖北三千里,
朕到江南十六州。
美景一时观不尽,
天缘有分再来游。
皇上有了在江南建都的念头。可是刘墉在旁边一瞧心说,怎么着,您想在南方建都,不想回去,那哪儿行啊!你打江南围是我参的,您又是我保驾前来的,你不回去,我跟满朝文武怎么交代呀?刘墉一着急也顺口做了一首诗,要劝劝皇上别净贪玩儿,还是想着点国家大事儿。他这诗怎么做的呢?他这么说的:
我主吃水玉泉山,
万寿昆明紧相连。
楼台殿阁层层美,
庵观寺院处处全。
绣龙墩上龙虎聚,
文武百官个个贤。
千里长河观古画,
校尉三军演战船。
刘墉的意思是叫皇上饮水思源,头一句就是我主吃水玉泉山吗。还劝皇上多练海军战船。因为当时中国的海军很差,刘墉又是军机处大臣,他能不知道吗?那意思是:别光在南方游玩,还是回去办理国家大事要紧。暗含着就是咱们回去吧,不过没有明说。乾隆皇上也聪明,一听刘墉说的这首诗就明白啦,皇上一想,回去那就回去吧!
君臣三人离了金山寺骑马往回走,和珅心里不高兴,心说还没玩够呢!怎么就回去啦?一边骑着马走着,他一边给皇上讲着白蛇传的事儿,讲来讲去又讲到那口钟来啦。皇上想这“虫二”究竟是什么意思哪?这时离金山寺约有六里多地,皇上猛然把马勒住啦,和珅、刘墉也把马勒住啦。皇上问:“刘墉、和珅,朕我知道‘虫二’两字的原因了,不是扣过青蛇白蛇,乃是铸钟人赞美金山美景,用‘虫二’两字夸奖,说金山寺的景致是风月无边,‘虫二’两字加上边便是风月了。”和珅一听,“万岁所见甚是,奴才实为庸俗,还以为是青白二蛇哪。”皇上又问刘墉:“你说对吗?”刘墉说:“万岁说的很对,不过臣我早就知道啦。”皇上一听不高兴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臣在金山寺看钟的时候就知道啦。”和珅在旁边不服气:“刘大人,你说你在看钟的时候就知道了,有何为证哪?”刘墉说:“我在钟的里边写上了‘风月无边,刘墉题’可作见证。”那意思是我都写在那儿啦,皇上也不信,说:“你我君臣回去看看。”君臣三人骑马又回来啦。来到挂钟的这个地方,皇上问:“刘墉你写在哪儿啦?”刘墉用手一指:“在钟里边呢。”皇上跟和珅蹲下腰往里边一瞧果然有“风月无边,刘墉题”七个字。皇上看完了,说:“看来朕的学问跟你比起来还差着六里地呢。”要不怎么说现在有人说“论学问你跟我比,差着六里地呢”!就是打那会儿留下来的。不信,你要不信就去查历史去,保险历史上——没有。
他们君臣来回的一折腾,天晚啦。只好就住在金山寺。吃完了晚饭坐那禅堂喝茶,蜡烛的灯光很亮,皇上往后山墙上一看啊,挂着一张画,画上画着荷花出水。画得真好,可是不知道谁画的。因力这张画只有画没有字,偬么能知道是谁画的呀。皇上想,刘墉这个人从来没有叫我问住过,今天我非把他问住不可,我问他这画是谁画的,他也没法知道。想到这几就问刘墉,“刘墉,你看这张画好不好?”刘墉顺着皇上的手一看忙说:“这张画画的真好。”“那我来问你这张画是谁画的?”刘墉心说,我哪儿知道哇,这上边一个字没有!又一想我要说不知道就叫皇上把我问住了。他眼珠一转,主意来啦,“臣启万岁,这张画要是从卖画人处买来的必有下款,某年某月某某画,要是本庙僧人画了准备送与别人的必有上款,赠与某某的字样。这画上下款俱都无有,想必是本庙僧人自己画了自己挂,就不需落上下款了。如臣说的不对,请万岁您说这画是谁画的?”皇上一听,唉!他倒问起我来啦!皇上心说,我哪儿知道谁画的呀。“按你说来,这‘画上荷花和尚画’。”皇上说完了一想,这是个很好的对子上联,可是下联不好对,因为这是个珍珠倒卷帘,如果写出来这上联在字上是有区别的,可是从口头上说出来字音是一样,从上往下念是“画上荷花和尚画”。要是从下往上念也是“画尚和花荷上画”,听起来都一样。哎,我叫他给我对下联。“刘墉,你给我对个下联!”刘墉说:“请万岁出题。”皇上说:“你没听见啊!朕我说的是‘画上荷花和尚画’。”刘墉说:“臣给您对‘书临汉墨翰林书’。”也是珍珠倒卷帘,跟皇上出的上联是一样的意思,乾隆皇上一听,心说我就是难不住他。就在这个时候,禅堂外边乱了,怎么啦?因为天黑以后凉下来了,在禅堂外边也就是方丈院儿有个荷花池,池塘里的蛤蟆叫起来啦。俗话说蛤蟆吵湾吗,那个乱劲就别提啦。皇上一听蛤蟆叫唤心说我叫你给我逮蛤蟆去,我问你这是什么喧哗,你准说这是蛤蟆叫唤,我说我没见过江南的蛤蟆,你逮几个来我看看,省得你总有的说。皇上想到这儿就说:“刘墉、和珅!这外边什么喧哗!”和珅心说这不是蛤蟆叫吗,张嘴就要说,他把嘴都张开啦,皇上一瞧,心说要坏,没等他说出来,皇上先说啦:“和珅,你的知识浅薄,准不知道,还是刘墉你说吧。”刘墉想,这蛤蟆他也不知道哇!还得问我……不对,这里边有事儿。我要说是蛤蟆,皇上说没见蛤蟆叫我给逮几只去。我不上这个当。“万岁您问外面什么喧哗,乃是金山寺里的学馆讲学,众学生在那儿念文章哪。”刘墉想,你是皇上,不能说没见过念文章的吧。皇上一听那个气大啦,心说你刘墉太坏了,念文章的都成蛤蟆啦,我非叫你逮蛤蟆不可,“噢!是学生念文章,不知他们学的如何,刘墉你去叫几个学生来我要问话!”刘墉说:“是!”得!还得去逮蛤蟆。刘墉从禅堂出来奔荷花池,来到池边把靴子脱了,袜子扒啦,裤腿往上一挽下河逮蛤蟆。可是蛤蟆一见有人来都跳水里浮到那边去啦,刘墉转到那边儿,蛤蟆又浮到这边来啦,刘墉来回好几趟也没逮着一只蛤蟆,把刘墉急的直出汗。可巧在河边趴着一只王八,伸着脖子正在那儿喝风呢,刘墉一见心说,得啦,拿你交旨去吧!刘墉慢慢过去一伸手就把王八的脖子给卡住了,往起一提,这王八纳闷啊,我在这儿趴得好好的,你提拉我干吗呀!刘墉提拉着王八来到禅堂,往那儿一跪,把手往上一举说:“臣刘墉交旨!”皇上一看,那气大啦,“刘墉!朕我叫你去学堂叫几个念文章的学生来,你为什么把这肮脏的东西拿来见我?”“臣奉旨去学馆,没想到学生念完了文章都走啦,我把老师给您提拉来啦!”
(张春奎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