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数“同仁堂” - 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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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信息**
《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第五本] 主编 刘英男 副主编 贾德臣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11

[1]:*原为北京莲花落老艺人关德俊(外号“赛活驴”)的拿手节目,其中的药铺部分与众不同,药名比一般的多。

甲 说相声讲究什么?

乙 说、学、逗、唱。

甲 您都会唱什么?

乙 西皮二黄,昆、高腔,梆子,落子,太平歌词,数来宝。

甲 您还会数来宝?

乙 也数不好。

甲 那您成了白薯(数)了嘛。

乙 你才是地瓜哪!

甲 我是说你要是跟我数来宝,我拿您好有一比。

乙 比什么呀?

甲 您是王奶奶找玉奶奶——

乙 这话怎么讲?

甲 您差一点儿。

乙 怎么差一点儿呢?

甲 啊,“王”字跟“玉”字不是差一点儿吗?您差一点儿。

乙 那您要是跟我数来宝,您是马奶奶找冯奶奶,你差两点儿哪!

甲 你要跟我唱数来宝,你是王奶奶找汪奶奶,你差三点儿哪!

乙 你要是跟我唱数来宝,你是王奶奶找马奶奶,你差着四点儿拐弯儿带一钩哪!

甲 你要跟我唱数来宝,你是王奶奶找王麻子——你差不少点儿哪!

乙 什么叫不少点儿哪?

甲 我数不过来了。

乙 你要是跟我数来宝,你是从保定府到北河,你差着一百一哪。

甲 我差一百一十里?你跟我数来宝,你从北京到天津卫,差着二百四哪。

乙 你从北京到唐山,你差着四百八哪!

甲 你从北京到山海关,差着七百整哪!

乙 你从北京到沈阳,你差着一千五哪!

甲 你从北京到莫斯科——

乙 差多少?

甲 你差老鼻子啦!

乙 什么叫老鼻子呀?

甲 我知道差多少啊。

乙 说你都不行,还用唱吗?

甲 别看说俏皮话我说不过你,要是数来宝咱可行。

乙 你懂得数来宝的辙口吗?

甲 数来宝是溜口辙,上句没辙下句压上辙就行。告诉您辙口共有十五道,十三道大辙两道小辙儿。十三道大辙可以概括成十三个字:俏、佳、人、扭、捏、出、房、来、东、西、南、北、坐。两道小辙儿是小人辰儿、小言前儿。

乙 行啊!

甲 不行敢穿两条腿的裤子吗?

乙 一条腿那是口袋。

甲 咱俩来一回数来宝怎么样?

乙 行。咱俩是文数还是武数?

甲 文数怎么说?武数怎么讲?

乙 文数咱俩坐着唱,看谁会的词儿多。

甲 这没意思。武数哪?

乙 武数是走大街,进小巷,表表七十二行的祖师爷,说说七十二行的创始人,什么人传留下来的这一行,用的什么样的工具,怎么样做活儿又有哪些个规矩。

甲 这有意思!咱俩武数吧。

乙 武数也有个规矩。

甲 什么规矩?

乙 咱俩人是一对八家的唱,你跟我唱八家,我再跟你唱八家。

甲 行,你先跟我唱八家;你唱完了,我再跟你唱八家。

乙 唱可是唱,买卖是一家挨一家,不能隔三跳两的。

甲 那咱明白。

乙 你起头吧!

甲 开始。(甲乙二人打板)

打竹板儿,迈大步,

进了大街留神瞅。

抬头看,细留神,

头一买卖那儿打铁。

乙 你这叫什么辙呀?

甲 花辙。

乙 你数的这没辙呀!

甲 废话!有辙能数来宝吗!

乙 没饭辙呀,你再起一回头吧。

甲 头一家买卖那儿打铁!

乙 什么就打铁呀?我叫您再从头唱一遍。

甲 我数来宝从不唱二遍,这叫不重词儿。

乙 还不重词儿哪!连你本人都不知道你唱的什么。

甲 头家买卖那儿打铁!能不知道吗?唱吧,打铁的。

乙 站在高山望峨嵋。

你不是老君又是谁?

老君打铁砧在先,

口当风箱脚当钳,

磕膝盖打铁整三年,

打得老君疼难忍,

上方赐下洪炉整一盘。

赐给你砧,赐给你钳,

赐给你六块合页板。

四块长,两块短,

留个豁口当风眼。

公鸡毛,母鸡毛,

来回来去把风摇。

母鸡毛,公鸡尖,

来回来去把风扇。

打筲箍,和车襻,

铁锅出在获鹿县。

绿豆丝,黄豆条,

叮儿当儿打炒勺。

大云眼儿小云眼,

门鼻儿、钌铞儿、铲锅铲儿。

甲 不管锅铲儿不锅铲儿,

大掌柜的那儿卖鞋。

乙 嚄(看甲)!

甲 唱唱卖鞋的。

乙 二月二,三月三,

王禅老祖下高山。

王禅老祖真有分,

收了个徒弟叫孙膑。

孙膑不把山来下,

世上谁留鞋和袜。

孙膑老祖下山早,

随身带来几件宝。

三件宝,件件高,

锥子、剪子、月牙刀,

月牙刀,亮堂堂。

先裁底,后裁帮,

四合页子整一双。

大师傅做活儿真有样,

屁股坐在马扎上。

左一扎,右一拉,

您这买卖有财发。

扎一锥子过一线,

十年八年不开绽。

甲 不管开绽不开绽,

大掌柜的那儿剃头。

乙 七步走,八步遛,

三绺青丝挂门头。

三绺青丝门前挂,

三教九流是一家。

一家人,数一数,

太白金星收罗祖。

罗祖又收汉光武,

汉光武收过吕洞仙,

他给罗祖站过班。

勒住马,下雕鞍,

罗祖堂前拜大仙。

先拜罗祖后拜你,

你是罗祖三徒弟。

罗祖爷,道德高,

七月十三得宝刀。

说得刀,道得刀,

得刀就在洛阳桥。

洛阳桥,万丈高,

块儿块儿石头能磨刀

上八块,下七块,

当中抽出两块来。

粗石头磨,细石头钢(gàng)

宝刀磨得明又亮。

舀开水,对阴阳,

手巾搭在肩膀上。

男剃前,女剃后,

佛门僧道剃左右。

剃完了头扫扫眉,

然后再打五花锤。

五花锤,打得脆,

起了个名儿叫放锤。

为什么打得那样脆,

学徒的时候受过罪。

甲 唱啊?

乙 完了。

甲 完了?

乙 啊。

甲 你唱的这是剃头棚儿,我说的是理发馆,推头带烫头,你怎么没唱啊?

乙 你问我怎么没唱啊?你唱理发馆了吗?

甲 咱俩斗鸡来了。我要唱出理发馆来哪?

乙 我就唱推头带烫头。

甲 那好,往前看,没多远,

剃头棚改了理发馆。

你听有辙没辙?

乙 你可找着一句辙呀!

如今年头儿改了良,

三色棒子挂门旁。

一进门,把茶喝,

随后就把领子窝。

白苫布,盖前心,

为的是,别把头发茬子弄一身。

剪分头,推平头,

背头转头高平头。

女士烫头请上楼,

往里卷,荷叶头。

往外烫,飞机头。

这边缠,那边绕,

大花儿小花儿烫得俏。

飞机头,真可笑,

就怕遇见高射炮!

甲 不管高射炮不高射炮!

大掌柜的卖豆腐。

乙 一进大街表表古,

我表怀来卖豆腐。

怀来卖豆腐他占先,

后卖豆腐关美髯。

关老爷不把豆腐卖,

世上谁留荤素菜。

一盘磨,两个眼儿,

掌柜的站在磨盘跟前儿舀豆䜺儿。

左一匙儿,右一匙儿,

多出豆腐少出皮儿,

做出豆腐爱死人儿。

豆腐丝儿,豆腐片儿,

拍条黄瓜是凉菜儿。

一个小驴一盘磨,

水中求财更不错。

人吃豆腐猪吃渣,

你这买卖有财发。

甲 不管财发不财发,

眼前来到同仁堂。

乙 别唱了,你够累的啦。

甲 不累不累!

乙 我怕你累着。

甲 你这是怎么说话哪?

乙 你刚才唱的什么买卖?

甲 同仁堂啊。

乙 你是北京人吗?

甲 那没错儿。

乙 同仁堂在哪儿开设,你知道吗?

甲 在前门外大栅栏,说句北京话“大市烂儿”。

乙 大栅栏里有豆腐坊吗?

甲 啊!有啊!新开张的!不信你问问各位。

乙 我甭问,你问了有一位说大栅栏有豆腐坊的,我就唱同仁堂。

甲 有一位说有的?

乙 我就唱。

甲 那好办。您各位不知道他为什么叫我问您,同仁堂不好唱,首先得表一表药王爷的出身。拉拉药抽屉,三百多味草药得合辙押韵地唱一唱。药铺确实不好唱。他想不唱拿什么做借口哪,他愣说大栅栏里没有豆腐坊。别说,也真没有。咱们为了叫他唱同仁堂,一口气唱出三百多味草药名来,就得说大栅栏里有豆腐坊。我问您各位大栅栏里有豆腐坊没有,您各位来个异口同声,有!咱就叫他唱。不叫您白说,我给各位鞠躬了。各位,大栅栏里是不是有豆腐坊啊?——有!有!各位说有。

乙 是有啊?

甲 有!我们昨天在那儿买的豆腐嘛。

乙 你再起个头吧。

甲 今天各位真帮忙,

愣说同仁堂旁边有豆腐坊。

乙 一进大街十里长,

打躬施礼拜药王。

药王爷,本姓孙。

提龙跨虎手捻针。

内科先说孙思邈,

外科得数华佗高。

孙思邈,医道高,

三十二岁保唐朝。

正宫国母得了病,

走线号脉治好了。

一针扎好娘娘病,

两针扎好爱妃腰。

万岁一见心欢喜,

亲身封他在当朝。

封他文官他不要,

封他武将把头摇。

万般出在无计奈,

亲身赐给大红袍。

在旁怒恼那一个,

怒恼敬德老英豪。

把眼一瞪上金殿,

尊声我主听根苗。

为臣我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功劳大,

我主万岁瞧不着。

就凭那小小先生开了个药方治好娘娘病,

我主就赐那红袍。

革职为民臣不要,

红袍事情我不饶。

老敬德越说越恼越有气,

手提钢鞭赶红袍。

药王爷在前头跑,

后边敬德紧追着。

药王爷,妙法高,

脱去红袍换黄袍。

红袍供在药王阁(gé),

留下个古迹,四月二十八在药王庙内把香烧。

药铺里边有栏柜,

那栏柜三尺三寸三分三厘高。

左边放着轧药碾,

右边摆着铡药刀。

铡药刀,亮堂堂,

几味草药它先尝。

先铡“牛黄”与“狗宝”,

后铡“槟榔”与“麝香”。

“桃仁”陪着“杏仁”睡,

二人躺在“沉香”床。

睡到三更“茭白叶”,

胆大“木贼”跳进墙。

瞧了瞧“黄柏”“茵陈”栽满院,

“甘草”“柴胡”堆两旁。

“白芍”“赤芍”多茂盛,

“黄芪”“薄荷”打鼻香。

槽头拴是“海马”,

“穿山甲”爬满墙。

“大玉竹”“小玉竹”满院跑,

“苍术”圈内直撞墙。

“木贼”够奔“金银花”裤,

摸了摸“牛黄”大锁配“麻黄”。

掏出来“桅子”“木通”打开锁,

走进“木贼”偷盗郎。

“火硝”“半夏”点着“芒硝”照一照,

他把那“生地”“熟地”都照黄。

“桑白皮”糊棚分外亮,

“地榆”木桌椅摆两旁。

桌上摆“木瓜”“瓜蒌”与“佛手”,

有一只“斑蝥”“壁虎”卧一旁。

瞧了瞧床上“砂仁儿”睡了觉,

“车前子”扎在“贝母”怀中吃“乳香”。

“木贼”打开一座“肉桂”,

“玉米”“珠子”放毫光。

偷出来“珍珠”“水银”五十两,

“羚羊”“鹿角”与“麝香”。

偷出了一包“珍珠散”,

惊得那“金毛狗儿”叫汪汪。

有“丁香”去送信,

“人参”这才坐大堂。

“佛手”抄起“甘草”棍,

板棍打在“陈皮”上。

打得“陈皮”流鲜血,

鲜血甩在“木瓜”上。

“桂皮”“枳实”都打破,

拿过来“白矾”“防风”上好伤。

一拍掌打得“木贼”脖子成“荷梗”,

急急忙忙灌“凉姜”。

只打得木贼拉了“使君子”,

“童便”尿了一裤裆。

问了个充军发配“五味子”,

“轻粉”“当归”转回乡。

甲 不管还乡不还乡,

大掌柜的卖棺材。

乙 我不唱了!

(张振铎整理)